明尊 第33节

  村民终究只是村民,空有一腔血性。

  而韦家的家丁,虽然只是粗使的打手,并非上阵厮杀,坐镇商船的武人,但就以他们学过的拳脚,也足以把这些村民轻易打倒,不一会儿……村民就躺了一地,不少人伤势还不轻,旁边的妇孺早已哭成了一团。

  这些人下手并无轻重,不少真的是把人往死里打,照着倒下的村民头脑一阵猛踹的不是没有……

  有些人只是混在里面看热闹,也被打的躺下没声息了!

  这等伤势,就算没有人死掉,也有人被打废了,那些身上挨了几下,打出了戾气来的家丁,直接往村人胸腹相交处——横膈膜的位置踹了几脚,那汉子登时就喷出了一股粉红色的血泡沫,有经验的人一看便知道,这是伤了肺腑,就算人没死,这辈子也别想做重活了!

  这些人都是当家的汉子,许多都是一家老小生计都寄托在他们身上。

  对于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汗珠子摔八半求活的汉子做不了重活,从壮劳力变成药罐子,对于一家来,只怕说比死了还惨。

  这些村民哪里想到,自己只是上前阻拦一下,就有人下如此狠手。

  里正大着胆子上前拉住韦泰平哀求道:“少爷,别打了!再打要死人了!只是一棵树而已,少爷要拿去就拿去吧!”

  韦泰平只是冷笑,这才喝令道:“都停手!”

  家丁们陆续散开,韦泰平叫人掏出三两银子扔在地上,一个打手对躺了一地,哀嚎呻吟的村民道:“少爷可怜你们,这些钱拿去治伤吧!以后不要在这么没眼色了!还不快谢过少爷的恩德?”

  村民们只敢偷偷用仇视的目光看着这些人……

  韦泰平叫人拿来斧子,他运起真气一斧头劈在大梅树根部,这坚韧的树干终究不是刀斧难伤,一斧下去,出现了两个巴掌大的豁口。

  用期待的眼神盯着这里的村民,发现并没有自己想看到的那一幕,瘸着腿的石家小子怔怔道:“不可能,他的腿为什么没事?”

  里正苦笑道:“人家是仙人的徒弟啊!”

  随着斧头越砍越深,三阳村受伤的村民陆续被搀扶到旁边,听到一声轰鸣,大梅树应声而倒,原本对这梅树并无感情的村民,也红了眼睛,也许是被欺负的苦闷,也许是身上的伤痛,都随着这声轰鸣默默流泪。

第五十八章继承自太上的恶趣味

  韦泰平带来了一脸四匹马拉着的马车,只是将大梅树搬上马车,就费了他不少力气。

  一片愁云惨淡之中,夕阳渐渐斜下,从九真湖的方向最后的余晖斜照在大地上,远方的地平线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

  钱晨背着伞从远方而来。

  韦泰平看到这熟悉的身影微微皱眉,他并不觉得一个练气修为的散修,能有什么妨碍,身后有村民小声说:“这不是那个给姜家小子下咒的妖道吗?”他还没说完,就被人迅速的捂住了嘴巴,钱晨还未走近,就有一个人从旁边跑出,噗通一声,跪在了钱晨身前。

  姜翁老泪纵横,将怀中抱着的小孙子,捧着给钱晨看。

  钱晨叹息一声:“稚子直言,竟遭如此横祸,此事实有我之过!”

  便抱起那孩子,扶着姜翁起身,他似缓实快,一步跨出近乎数丈,看到韦泰平宛若一只虫豸一般,眼神并无波动就从他身上略过。

  韦泰平刚刚露出冷笑,他只在肚子里算了一番自己这边的人手,发现还是难以拿下一个有飞剑傍身,剑术还有些功底的练气修士,就暗自发狠道:“便宜了你这一回!”

  钱晨伸手查探了一番怀中孩子的气息,只是略微思索,看到旁边梅树残根,突然伸手自怀中掏出那日韦泰平见过的那枚益气纯阳丹,他将灵丹化为赤红的丹水,浇灌在梅树残根之上。

  只见瞬息之间,残根吐露嫩芽。

  木桩之上,几根新枝就此萌发舒展,时间犹如加快了百倍,一只新枝眨眼间便长到一人那么高,然后取代主干,褪去青皮,呈现木质。

  宛若一棵树一生的幻境,那小小梅树枝干渐渐虬曲苍劲,只是瞬息之间已经长到了两人高,从主干处抽枝发芽,树干也渐渐展开双臂,伸展的树冠犹如冠盖一般,笼罩了原来的那片天空,随着枝叶落去,一朵一朵梅花瞬间开遍全树。

  粉红的梅花美得惊人,一树都是花,纷纷落下,如同花雨一样。

  钱晨在树下矗立,梅花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宽大的袖袍上……这柔和的花雨却丝毫没有化解钱晨身上那种剑拔弩张的张力,仿佛一柄绝世锋锐的利剑,在梅花落下时划过,寒光映着梅花,梅花落在剑锋上,却如血花一般……

  韦泰平脑子嗡嗡,看着这超乎他已知的法术神通,近乎‘道’的一幕,心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那颗,就是他用来换图的灵丹?”

  甄道人品鉴此丹的神情,此刻还记忆犹新——丹色太纯,没有丹师火炼造就的痕迹,丹药太轻,没有丹蜡……劣质灵丹……不过伪丹而已……

  这一刻,他想拉甄道人来看一看。

  他带来的家丁更是不堪,有人脚软瘫倒在地,更多人则失神的看着这一幕,小声嚷嚷道:“真……真仙啊!”

  一树梅花落尽,青涩的梅子出现在枝头,迅速的变黄,随即染上一层薄薄的殷红。

  钱晨信手摘下最红艳的一颗梅子,将它拨开,喂到那孩子的口中。梅子酸软的汁水瞬间渗透了那孩子的咽喉……姜翁虽然也震撼于这梅树花开结果的一幕,但终究还是紧张自己的小孙儿,看到钱晨喂下梅子,小孙苍白的脸色就是一缓,心里才松了一口气,转而看到孙子还没有醒来,又提的更高了!

  孩子的嘴唇也渐渐恢复血色。

  只听‘咳咳!’的一声,那孩子缓缓转醒,却有些呼吸不畅,脸色憋得通红,钱晨轻轻拍打他的背部,为他顺气,那孩子才一声大咳,吐出了一只拇指大小的癞蛤蟆。

  刚吐出癞蛤蟆,孩子就悠悠睁开眼睛。

  唤了一声:“耶耶!”

  姜翁登时泪下……呜咽着道:“虎子,耶耶在这里。”

  那孩子转动着清澈的眼珠,看到了钱晨惊喜道:“神仙爷爷……”

  钱晨笑着将他还给姜翁,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嫩脸暗道:莫非自己气质老成的太明显,叫这孩子都能一眼看穿?

  韦泰平此时那里还顾得上其他,扔下拉着梅树的马车,就想悄悄离开,他刚抬腿就突然脚下一软,一个通法境界的修士,竟然一头栽倒到了地上。韦泰平感觉浑身酸软,刚准备开口求饶,一个墨绿色的影子突然跳进了他的嘴里,韦泰平只感觉喉咙一滑,一个活物就蹿到了他的肚子里。

  这时候,韦泰平感觉自己的力气突然恢复了,也顾不得计较刚刚钻进他肚子里的是什么,站起来连滚带爬的跑了!

  那一帮家丁也急忙跟上。

  整个过程,钱晨始终连看他们一眼都奉缺。

  姜翁下拜道:“恩人对这孩子有两次活命之恩,他只有个小名叫虎子,如今仙长对他恩同再造,还请仙长为他取一个大名!”

  “他姓姜?”钱晨逗弄着孩子笑问道。

  姜翁点头道:“正是我亲孙!”

  钱晨登时想起太上那抄袭前世种种的古怪恶趣味,摸了摸下巴笑道:“既然如此,就叫他姜尚吧!日后若是取字,也可以叫子牙!”

  那姜翁闻言,脸色却有些古怪。

  钱晨扭头看他,只听姜翁吞吞吐吐道:“仙长,在下就叫姜上啊!”

  钱晨登时愕然,然后不禁大笑道:“要不叫哪吒?小名三太子?”

  姜翁连忙摆手道:“这可当不得,当不得,姜尚挺好……姜尚就好。老朽空活了五十有余,别人都是姜翁、姜翁的叫……我改个名就好!”

  “别呀!”钱晨宽慰他道:“五十不老,看姜翁这身板,说不定八十岁还大有可为啊!”

  姜老汉只是推拒,就定下了这孩子的名字。

  钱晨了却了因自己而起的一桩因果,转头看了数十个伤势不轻的村人一眼,留下一句:“这一树梅子,便都留给你们罢!”

  他左手背伞,悠然而行,径直远去……

  这次只是来略微收拾一下首尾,真正的后患还等着他去铲除呢!

  众人还沉浸在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中,目送着仙人远去……

  这时候瘸腿的石家小子,迅速拾起一颗掉落的梅子,张嘴啃了一口,很快就发现自己腿上的伤口开始愈合了,就连伤到的骨头也没有大碍……

  “梅子……这是仙梅,活死人,肉白骨啊!”石家小子惊喜呼喊,丢下拐杖便往树上爬……他爬到树冠,用手搂下大把的梅子,这时候,回过神来无论受没受伤的村民都一哄而上,抢夺树下落得几颗梅子。

  石家小子连忙将梅子往地上扔,大声道:“别抢啊!仙人说了,人人都有!”

  一边扔,一边把大个熟透的梅子往自己怀里装……当先抢到梅子的村民,都把梅子分给自己受伤的亲人,不一会,就连刚才被踹倒的乡老都能扶着树站起来,一边哼哼,一边啃着酸倒牙的梅子,脸皱成了一团,好似一朵老菊花。

  姜翁没有和众人抢夺梅子,只是宝贝的举起自己的孙子,笑道:“姜尚,姜尚,姜尚姜子牙……这是仙人给你起得名字啊!一定会大有作为的……能当上咱们大晋朝的宰相……不,要当就当仙人!仙人中的宰相……”

  里正满头大汗的挤出人群,把捡到的梅子分给了姜翁几个,讨好的笑道:“看来咱们村的贵人,要应在虎子身上喽!虎子,将来你长大了,可不能忘了你申叔!”

  “你都爷爷辈了!”姜翁举着小姜尚道:“这是申爷爷……”

  “申爷爷!”小姜尚咿咿呀呀道。

第五十九章法摄群鬼

  “算起来我降的伏虫,应该也快要发作了吧!”钱晨掐指推算着时间,他选了一处没有遮挡的开阔之地,遥遥锁定着焦埠镇韦府的气机。

  “好一个借刀杀人之计,借我这把刀杀韦泰平这个废物,又借韦家这把刀来除掉我。”钱晨冷笑道:“能在江湖厮混的旁门左道,果然都并非易予之辈,明明我已经显露了不过练气层次的修为,却还如此谨慎。”

  “若是你像梅山派的那两人一般鲁莽,我不就早解决你了吗?”

  “刚刚若是杀了韦泰平,岂不如了你的意?先除首恶,再惩帮凶,韦泰平只是帮凶,而你才是首恶啊!”

  钱晨将七煞幡插在身后,收拾出一块圆形的平坦空地,用乌金黑煞钩削平了一块大石作为桌面,拿出从三阳村随手截取的一段桃木,削成剑形,又削了三面简陋的令牌出来。

  他从龙雀环中放出碧磷五毒,令其爬到石台之上,坐落五方。

  然后将腰间的红皮葫芦解下,放到石台的右侧,三面桃木令牌放到了石台的左侧。

  又将灵光镜、龙雀环、缚魂索、苍天金轮放到石台前,取出了三张灵符,放置在石台正中,钱晨拿起桃木剑,以真气洗练,气机交感,依照时序确定了时辰……如此这般,一处法坛才算粗陋布置完毕,钱晨因为并非通神做法,因此不供奉神像,又因为并非辟邪除魔之法,也没有供奉三位道祖。

  只是以五毒化身为奉,象征五毒精神!

  待到天色完全暗了,算定的时辰将至,钱晨才睁开眼睛。他左手挥手洒出一把玉屑,右手桃木剑沾上丹砂,抖落剑花,红色的丹砂在空中留下丝丝痕迹,构成一道符箓,才听钱晨喝道:“百鬼招来!”

  敕令一出,天地响应……

  焦埠镇城隍庙中韦城隍听了夜游鬼差的回报,正待继续处理公务,就听闻了这一声敕令道音,叹息一声:“果然是道门真传!”唤来鬼差道:“有道门弟子开坛做法,本路鬼神皆要给予方便,你去放阴土羁押的恶鬼出来!”

  那城隍庙后……断头鬼、吊死鬼、食吐鬼、疾行鬼、猫鬼、狐鬼、琵琶鬼、食血鬼、蓬头鬼、大力鬼、独角鬼、溺死鬼、穷死鬼等群鬼夜行,被一股无形大力瞬息之间摄去数十里外,拜在钱晨的法坛之下。

  钱晨洒落的玉屑化为精气,被群鬼争食。

  “群鬼刑厉之气!”

  钱晨桃木剑一引,便从群鬼身上截取了一丝气息,封入那令牌之中。

  这时候却听到啾啾一声,豆大的耳道神偷偷爬上了法坛,捡那玉屑来吃,它怯生生的看着钱晨,抱着一点玉屑很可怜的样子。钱晨无奈道:“算你报信有功,与我守护法坛吧!”这时候耳道神才欢喜起来,捡起两颗玉屑,站在石台上红皮葫芦旁边,昂首挺胸,腆着肚子,做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来。

  只是它身量太小,怎么也不像守护法坛的神将,而像一个小小的玩偶。

  这时候又有两只小精怪跑了出来,却是钱晨见过的金银童子,它们也期盼的看着那灵丹玉屑,钱晨只得道:“你们做两个随侍童子……”

  很快又有白蛇、灰鼠、刺猬、狐狸、黄鼠狼等妖灵嗅着灵丹的味道从老远的山林里赶来,还有许多其他妖灵,只是钱晨一点符水就打发了,只留下了这五只最有灵性动物。

  钱晨用桃木剑在它们身上一点,牵引了一缕气机,封在第二个令牌中。

  “群妖邪异之气!”

  金银童子抬着红皮葫芦,灵光宝镜,站在法坛两边,只见钱晨桃木剑引动五毒化身,借助五毒为祭,牵引了天地之间的一点阴煞精神,封入最后一个令牌中。

  只听钱晨最后一声大喝道:“五毒魔煞之气!”

  “五毒五妖,诸神百鬼听我号令!阴魄浊尸之气,在於形魂,神常保守。随阴尸之魄,耗动阳灵之精,损失正气,易致於死也……天地外气化为群鬼,感受百虫……咄!”

  这最后一声,犹如雷霆,在周围阴灵鬼物的脑海中震响。

  灵光宝镜在银衣童子的努力抬举之下,镜面对着焦埠镇韦府的方向,牢牢锁定着一点气机。三只令牌封印百鬼刑厉之气的一枚,首先化为飞灰,一股无形的气机,顺着灵光镜的锁定,遁往韦家……

  此时韦家的看门人听到大门外传来两声狮子吼,紧接着门口的白虎铜环自行震响。

  回到韦家之后就突然昏迷过去的韦泰平,在床上就是一口黑血喷出。守护在床前的家人惊恐万分,连忙跑去禀报家主韦乐成。

  这时候跟着韦泰平出门的家丁打手,也有人感觉不对,有人无意识的挠了挠背后,却越来越痒。

  登时所有人都感觉身上皮肤痛痒,相互抓挠,不一会而抓破的地方便化脓为疮,更是瘙痒,越是瘙痒,越忍不住抓挠,很快风疮便血肉模糊,脓液流满了全身,所到之处恶疮、癣瘑、痔漏、阴蛆、湿痒……

  口中更是牙龈肿大,一时剧痛,张口可见龋齿,更有恶臭逼人。

  韦乐成匆匆赶来,问过韦泰平的行踪,家人不敢隐瞒便将韦泰平带人前往三阳村之事悉数说来,韦乐成闻言冷笑不已,转头道:“给我把甄道人唤过来!”

  甄道人匆匆赶来,看到韦泰平卧在床上昏迷不醒,假做大惊道:“徒儿……我徒儿这是怎么了?”

  韦乐成早就令人审问过与韦泰平一同去三阳村的家丁,此时他脸色阴寒,看着甄道人面有不善道:“甄先生也看不出我儿是怎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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