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332节

  “天魔来袭,其所炼的不死神魔,恐怕不会比真的饕餮差多少,这样的老魔头藏在九渊,数千年都不会出世……如今连这等魔头都出现了!今日建康,只怕会迎来一场真正的魔劫!”

  “那张黄符,好像是龙虎山的灵宝五雷镇狱神符,莫非是张天师出手了?”

  “那师父是不是也……”

  王知远刚想起陶天师,便听到一个温和威严的声音,传入耳中:“远儿!魔道三大天魔联手来袭,为师与两位天师必须联手抵御,分不出精力去守护百姓。你和一众同道一起,去驱逐那些混入建康的魔头!”

  听到那个声音,王知远心中大定。

  他祭起手边残破的金钟,举到空中,再次灌入法力,令其震动,高亢的钟声再次席卷半城。

  残破的神文燃烧,一道无比煊赫辉煌的光芒在掌中闪耀,一瞬间不可直视,与日月同辉,几乎撑满了整个天地。

  崔啖捂住流泪不止的双眼,模模糊糊透过金光,看向太初宫方向。

  那里有钦天监,有阴阳家,更是建康护城大阵的枢纽所在,他抓着白鹿之角,凭着印象催动法力,伸手一指,将那些坍塌的屋宇土石分开,救出几个被掩埋其中的无辜男女。

  远方依旧有魔头驾驱着煞气在肆意烧杀,崔啖满心怒火,望着太初宫方向,厉声道:“为何朝廷还不开启镇城大阵?”

  “钦天监呢?宫内的供奉何在?司马氏现在都是死人不成?”

  此时,又一尊魔道强者现出了本命神魔。

  半人半手的魔躯背生血翼,面如魔虎,极是忿怒凶厉。它将人骨围在腰间,从城中捞起人来吞吃,手中一柄九骷髅短斧,带着幽深的魔光,原本的颜色不显,呈现深黑的色泽……

  看到王知远不住震动金钟,此人血翼一闪,便合身扑了上来。

  王知远知道,这是一尊修炼穷奇魔躯的魔头,喜食人,可以炼化生灵血肉助长修为,其中以人的灵气最为充盈,对这等魔头来说乃是大补。若放开他去吃人,只怕松懈少许,便会有千百人遇害!

  短斧之上的九个骷髅头吞吐着生魂煞气,凶厉之气也缠绕斧刃,被此斧所杀的生灵,将化为伥鬼一般。

  一旦被此斧所伤,这些伥鬼便会化为诅咒、魔头,从伤口侵入伤者体内。

  届时就算是王知远这般阴神大修,也唯有放弃肉身,以阴神遁走。

  短斧砍在了金钟放出的灵光上,其上的伥鬼煞气侵袭而来,让短斧近乎没有阻碍的劈入其中。

  王知远震动金钟,其上又有百枚神文飞出,落在短斧上,灼烧其上的生魂煞气,发出兹兹的声响。神文一个接一个的泯灭,苍茫的太古祭文幽然彻响,一只只生魂伥鬼沾染神光,化解了它们的怨恨和魔气,魂魄伴随神光,重新堕入了幽冥!

  又是钟声九响,从钟壁之上浮起的神文,一枚接一枚的落下,生生毁去了那柄魔器。

  穷奇之魔心疼的嘶吼一声,双翼一展,便弃了法器,只以法相来攻……但王知远又一震金钟,打的它半边魔躯几乎粉碎。

  不死魔躯顽强的恢复着血肉,王知远手中的金钟,也只剩下了四分之一的钟体,端在手中,犹如一个破铜碗……

  两人纵起金黑两色的遁光,交织在一起,各色的神通法术之光在不断的撞击,爆发,破碎!

  …………

  天魔苦泉隐遁身影,朝着乌衣巷遁去,王导被司马氏猜忌,不可留驻建康,魔道一方乃是确定了中土大多数元神都无法抽身,才做出赫然突袭建康之举。如今王谢两家空虚,若是能屠戮两家族人,擒其神魂,魔道那边便有了威胁王导、谢安,乃至天下世家的筹码。

  魔影轻松掠过了建康半城,抬头往前,便是秦淮横绝,只有朱雀桥跨过河流,连接两岸。

  桥头站着一位丹凤眼,长须飘飘的干瘦老者,身着道袍,却像个渔民一般!

  “天师孙恩!”

  苦泉眼角一跳,身化亿万魔影融入风中,遁在水里。

  每一丝气息,每一缕元气都成了它的化身。

  但孙恩只是伸手一指,朝着身前一划,一道无形的屏障顿时立起,清气交缠,融入秦淮,犹如水幕一般,将所有隐匿的魔头全数打了出来,这一段秦淮河道顿时卷起无数水眼,化为一道玄妙的阵法,将苦泉拦的严严实实。

  “此路不通!”

  孙恩右手从虚空抽出一柄拂尘,三千银丝挥舞,抽灭了无数魔影,逼得魔光汇聚,苦泉现形。

  …………

  骑着白鹿掠过街巷,崔啖听闻耳边有许多人在哀嚎,甚至有孩童立于废墟之中无助哭喊,若是平时,他早就挺身相助,但如今却不得不硬起心肠,加速掠过。

  这些事情旁人都可以做,但唯有抵御闯入城中的魔头,除了修士,无人能代劳,杀得一个魔头,便等若救了千百人。

  如此,权衡之下,只有加速朝着魔气最猖獗之处赶去。

  路上崔啖以术法打杀了几个零散的魔头,侵入建康的魔头阴狠毒辣,往往一人身上携带数百,上千的蛊虫、恶鬼、魔头、邪物,到了一处地方便将这些凶物放出来屠杀,自己隐藏在暗中,剪除那些出手护卫百姓的正道修士。

  不断有正邪修士陨落城中……

  城中的诸多世家也启动了阵法,护住了自己的高门大院。

  而寻常街巷的百姓,却只有太学的士子,道院的道士,以及几位没有参加神域之战的小神,混迹建康的散修出手,击溃来犯的魔头,守护一方。

  崔啖骑路而过,看到一位太学士子横尸前方,一只魔头趴在上面啃咬。

  他面色一沉,手中挥出一道清光,将魔头打散,崔啖面露不忍之色,想要收敛其尸骨之时,士子的胸腹骤然破开,一道血影蹿了出来,直袭崔啖的胸口,血光发动的速度奇快无比,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这时只见白鹿之角,发出一道五色毫光,将那血影禁锢在半空,却是一条无目如蛇的蛊虫!

  崔啖打出一道清灵火,将其焚烧殆尽。

  摸了摸坐下白鹿的头,感叹道:“鹿兄啊!鹿兄……没有你,别说救人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崔啖刚想继续赶路,却见白鹿衔起了他的袖子,大大的杏眼之中流露一种灵动的神光,崔啖微微俯身,看着白鹿眼中警惕的神色,恍然道:“鹿兄你是说,留下陷阱的魔头没有离开,就藏在暗中准备暗算我?”

  崔啖心中一紧,敌暗我明,这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白鹿牵了牵他的手,突然自己奔跑了起来,只有崔啖发现了,它的方向有些微微的改变。

  白鹿纵身一跃,落在了秦淮河道上,鹿蹄踏水而行,速度快若疾风,崔啖趴在鹿背上看着白鹿的去向,心中了悟:“这是去公主府上的道路!”

  果然白鹿脚程极快,不一会文津桥就近在眼前了。

  经过白鹿堂之际,白鹿却没有停留,它耳朵一阵抖动,警惕的盯着四周,脚下却不停,直往朱雀桥而去……

  这时候,白鹿堂后的码头河道中,一道金环突然破出水面,套中了水中一个裹在黑袍之中的身影。

  老仆祭起一件裹在红光之中的法器,警惕的护卫在白鹿堂下,便见河道之中,九道圆环连发触动,一个个的破出水面,套在了那个魔影身上。

  随即九环联动,将此人撕成碎片,碎尸散落在河道之中。

  白鹿得意的呦的一声嘶鸣!

  崔啖看到金环重新潜入水下,才恍然领悟,这狡猾的白鹿是把身后的追兵往阵法禁制上引呢!

  “这是公主布置守护宅院的禁制?”崔啖心中感叹道:“公主一道禁制,就毙杀了差点暗算我的大敌。我的修为,比起以前虽然好了一些,但终究还是不成器……”

  “若是兄长,公主或是钱大哥在这里,应该早就大开杀戒,让魔头丧胆了!”

  第一次,他笼罩在无力感中,心中升起了追求力量的渴望!

  这时候,远方的金钟长鸣,粉碎了那穷奇之魔,随即空中的魔云更是被一道雷光撕裂,显露出庞大的饕餮魔躯,和一个相比之下渺小瘦弱的身影。

  但那个苍老瘦小的身影,却裹在滚滚雷光之中,天威加持之下,比起太古饕餮威风更甚,太极,混元,三界,大威,大蛮,大梵,乾元,五行,八卦,数十种神雷搅作一团,被一张黄符纸牵动。

  丝丝缕缕的玉色雷光交织在黄符之上,被那人影一牵,朝着庞大的太古饕餮首级落去。

  道道雷霆撕裂了虚空,带着将一切元气打成混沌的可怕威力,将太古饕餮淹没。

  “天尊降魔,玉清神雷!”

  威严肃穆的身影,发出最为宏大的声音!

  若是钱晨在此,一定会惊骇异常,这一道雷光赫然已经逼近此界的极限力量,乃是掌握五雷神通大成,才有的威力。

  而所发的神雷,更是在神霄天府之外,不归天界雷部所掌控的神雷法度!

  “道院弟子听令!”天空中的身影威严道:“吾以天师之尊,命令天下道门弟子信众……”

  那个身影双手结印,抱拳如阴阳,展开如卷轴,在他双手之间一道以法力凝聚的金色法旨缓缓拉开,其上无数符文跃动,随着其言出法随,而落于法旨上。

  “除魔卫道!守护众生!”

  那个身影托起手中的天师法印,落在符旨之上,又有一个中年秀士,一掌镇压着无数汇聚成魔云的蛊虫,从远处走来,手心也冒出一枚符印,按在了符旨之上。

  最后崔啖前方不远处,朱雀桥上一位道袍男子,丹凤眼冷冷扫视建康,手中也有一枚符印显现,朝着天空中的法旨落去!

  三枚紫色的印文融为一体,化为一道灵光璀璨的法印,传到了所有受箓修士的神识之内!

  正是——“正一盟威”!

  “尊天师法旨!”

  建康城不远处的江心屿上,一众道门修士打开禁制,弃守了朝天宫,驾驱着各色法器,犹如流星一般朝着建康城落去。

  各大世家也打开了阵法,派遣族中子弟,往各处镇压魔头……

  建康城中一尊尊道门修士冲上了半空,一件件世家底蕴的法器赫然祭起,十数位阴神修士联手分割了建康城,将混入其中的魔修割裂开来,一寸一寸的扫过城中,将那些魔头、蛊虫、邪物、恶鬼清理!

  在第一时间的混乱之后,建康城中的正道修士终于反应了过来,开始反击……

第二百二十章兰亭二首,护城大阵,在太初宫

  “先师有冥藏,安用羁世罗。未若保冲真,齐契箕山阿。”

  乌衣巷口,夕阳斜落,清朗的吟诵之声从斜巷深处传来。

  王氏府邸门户大开,朱红大门上的两只白虎铜环各自衔着一具魔道修士的尸身,盘踞在门楼之上。虎目透着血色,一身凛然之气,与钱晨昔日闯入王家之时的大猫憨态,全然不同。

  穿过中门,三年前王衍宴引的小院旁,养着四鳃鲈鱼的龙池泛起微微的波澜。

  一道深沉的黑色墨痕在池水之中浮现。

  随着吟诵之声渐渐高亢,一位白衣士子推开了院门,招手一引,巨大的墨龙头颅破开水面,腾跃而起,载着白衣士子,从王家的府邸之中,冲天而起。

  墨龙在半空中盘旋,一笔墨痕在天际缓缓拉开。

  墨痕曲折之间,正是一个‘先’字,紧接着墨龙俯冲向下方的街巷,第二个‘师’字犹如狂草。

  墨迹清劲偏瘦,若是说第一个字落笔之时,还有些稳健沉凝,带着一丝迟缓,待到第二个字,便已经酣畅淋漓,一笔挥就。

  随着一个个字迹活跃跳荡,跃动而出,墨龙行于街巷,依据街道房屋的结构,在建康城中铺陈施展。

  王凝之乘龙挥笔,笔力碰撞之间,封锁了墨迹所行之处的天地元气,这首王凝之所做的兰亭诗挥洒,两行短诗的背后,一股强横至极的力量被引动。

  这股力量引而不发,似乎在呼应着什么。

  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之下,王凝之笔力挥洒,道道墨痕就如同流云泻地一般,将笔迹所行之处的所有邪物魔头,全数抹杀于墨迹之中。

  如有实质的墨痕扫过,将一位已经结丹的魔修搅成一滩浆泥!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宣起,一位身穿黑色袈裟的僧人,挡在了笔锋之前。

  他双耳垂过两肩,随着肩膀的摆动,大如婴儿拳头的两个耳垂交击于胸前,宛若合掌一般。

  诡秘莫测的僧人露出一个微笑,周身浮现出暗金色,双臂一错,口诵佛门真言,双掌却血迹斑斑,浑身透着如同血海一般的凶厉之气。

  “王凝之……若是你那个弟弟来了,贫僧还会忌惮三分!”

  “但王家这一代,数你最不成器,全靠自己的女人助你扬名。如此还敢挡我?”

  说话之间,他双手结印,印法精妙无比,左手抱拳虚握,单手便结成了佛门秘传的法印——外相狮子印。

  狮子庄严如神,拳中似乎有怒吼之声传出,震慑一切邪魔。

  但右手的法印却犹如跪地俯首的人牲,乃是魔道祭祀法印。

  如此左右手佛魔合一,构成狮子怒噬人牲的神魔二相,便结成外缚狮子噬人法印,攻向王凝之!

  随着印法显化,一只血首狮子张口咆哮,震慑王凝之座下墨龙,随即血首狮子便噬咬向王凝之。

  不料王凝之竟然丝毫不躲避,任由魔僧这道法印打在身上,一枚黑色棋子落下,化解了这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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