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过于敏感了呀!”钱晨暗暗反省。
我反省,但就是不改……毕竟是在轮回之地混的,没有这种事事做足了准备的警惕,迟早会吃亏的!
罗真仙门的那位结丹真人在前面引路,和钱晨路上寒暄了几句,请教了一些丹道之理,钱晨先前一看他的打扮便知道应该是个行家,果然,他言语之中不乏考量之意,但所问的问题,对于钱晨来说太过浅薄,因而张口就答,极是潇洒。
渐渐的那位结丹真人眼神便有变化,隐隐多了一丝敬佩之意。
问题之中,也混杂了他平日里积累的一些问题。
钱晨照样张口便答,那结丹真人闻言暗喜,便放慢了脚步,言辞之中也渐渐多了些请教之意。
但这南峰虽高,对于两个修道人的脚程来说,依旧不算长,不过小半个时辰两人就到了山顶,此时那位结丹真人神色越发懊悔,脚下也越来越迟钝。
到了山顶下,更是磨磨蹭蹭的不肯走了!
钱晨已经看到,山顶之上是一个宽阔的石台,台上尽是一些修道之士,比起山下的修士来修为就高深了许多,最低也是通法境界。
那些修士三三两两,或是交头换耳,相熟私语,或是孤身独立,卓尔不群……
看到领着钱晨的那位修士脚步迟钝,人群之中一位华服老者便迎了上去,语气责怪道:“尚容师弟,让你去迎接客人,你怎么磨磨蹭蹭的?”
尚容道人面露苦色,幽怨的回头看着钱晨。
“阁下便是中土而来的丹道大师?”华服老者拱手含笑道:“有失远迎,道友勿怪!”
钱晨眼尖的看到,自己之前救过的那位罗真仙门的结丹就混在后面的人群之中,眼神飘忽的窥视自己。
两人客套几句,钱晨注意力便自然而然的,被那依着山顶修建的丹室吸引了。
丹室恍若宫阙,散发着一股炎炎的热力,最外层的地基乃是以寒玉堆砌,但宫殿的廊柱、飞檐、瓦片、砖墙却是以赤精桐、暖玉、琉璃丹红瓦和炽火砖堆砌而成。
整座宫殿堂皇大气,镶嵌在山石之中,与禁制完美的融汇一体,镇压着那殿中的那七口火穴。
此刻那丹殿之中,却有一人透过窗口,凝视着钱晨。
那人头发枯黄,被潦草的团成发髻,用一个焦枯树枝一般的发簪插起来,他身着水火道袍,脚踏芒鞋,虽然打扮邋遢潦草,但一身的打扮无不带着灵光,极是豪阔。
他此刻捻着自己那三寸短须,阴沉沉的看着钱晨,视线在钱晨身后的金银童子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嗤笑一声,极是不屑的用鼻孔出气,哼了一声。
“风阳真人考量了半天,就选了此人来炼制转生丹?”
身旁一位罗真仙门的元婴长老,讨好笑道:“丹浮子大师已是我们海外最好的丹师,风阳子前辈从中土选人来,想来也并非大师本事不济,而是此人或许在转生丹上,另有些心得也说不定?”
丹浮子神色更加郁郁,冷声道:“哼!那转生丹,我亦有三成把握,无非是中土来的和尚好念经罢了!此人来海外,却不肯拜见我的山门,显然是看不起我!”
他神色之中有着若有若无的孤傲之色,言道:“若是叫他扬名,我丹浮子的名头不是被他压过了一头!”
“殿主!”他拱手问道:“不知给此人安排的火穴,是哪一口?”
那罗真仙门的丹殿之主,面露迟疑之色:“这……”
“我知道殿主有个玄孙,丹道之上的资质不错,明儿让他拜在我门下便是!还有那赤炎火精丹的炼制之法,颇有些窍门,我也愿意和殿主一并参详!”
丹殿之主脸上的犹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笑道:“自是最稳定的丹鹤井!”
“丹鹤井,以元磁转化火力,主丹室内的元磁真火火力虽然不是最大,但却最为可控,果然是再妥帖不过了!”
丹浮子微微点头,继而道:“但这中土的丹师,口气如此之大,想来有些不凡的本领。区区一个丹鹤井,如何显得出他的本事!应该把火力最大的赤龙穴安排给他才是!”
“赤龙穴!”
丹殿之主又有些迟疑道:“赤龙穴乃是元磁抽取最为暴烈的一股火力,还混杂了太阴、太阳两道元磁相生的雷霆之力,雷炎暴烈。是地底太火、雷炎真火和太阳神火混杂的一口火穴,我们门中从来只用它炼制法器!借助其强横的火力,炼化神金奇铁。用来炼制丹药是不是也……”
“而且此事终究是风阳真人交代下来的,若是真的耽搁了转生丹的炼制!”
他期盼又迟疑的看着丹浮子。
“殿主!风阳真人虽是化神老祖,但他又不是你们罗真仙门的老祖,而且其寿元将尽,就算那丹药出了个什么差错,那也是丹师的责任,和你我又有什么关系。届时他想要炼制神丹,还不得借助于我,哪里还会怪罪什么?而且……”
丹浮子神色微微深沉,别有意味道:“殿主就没有受人请托,希望这一炉丹,给他炼败了吗?”
丹殿之主哈哈大笑,道:“丹浮子大师说的是……这赤龙穴火力最强,想来也是最适合炼制转生丹的一口火井!就算难操控了一些,那也是丹师没有本事……我的心意,却是尽到了!”
两人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十三章丹鹤火井
看了这么一会,钱晨也将这丹殿的火脉形势大致看清楚了!
便随着华服老者往丹殿之内而去。
那华服老者指着丹殿为钱晨介绍道:“这座丹殿乃是我罗真仙门三代祖师所建,以元磁地煞打通地底三万丈,凿开了这么一处火脉,其中的火力非但直通地肺,门中更是在丹殿之中养了八百只火蛇、火鸦、火蝾螈等火兽,全盛之时,能供千人一齐炼丹!”
钱晨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虽然这千人炼丹的噱头,多半靠着那些火兽汲取地火成就,但比起中土海外通行的银丝炭火炉来说,终究是胜过了不少。
若非罗真仙门这口火脉在东海如此出色,他钱晨也不会特意选在这里炼丹。
说白了!
帮助风阳子炼丹只是顺手,借助火脉修行才是钱晨的真正用意!
“当然,以道友的丹道造诣,自然看不上这些火兽吐的丹火。而我这火殿之中,却还有七口火穴,乃是从火脉之中直接引出来,以丹殿之中的阵法禁制稳定的地火,分别是丹鹤、翼蛇、火师、毕方、凤巢、藏龟、赤龙!皆是精心开凿,有不同的妙用!有的如井,有的一穴,有的乃是宽阔一室,还有的被引到雅阁之中。”
“非但分化出来的火种各有不同,用起来也是各有神妙。但真说起来,还是丹鹤井最合炼丹使用!其中的火种为元磁真火,火力最为稳定不过,还能借助丹殿之中布置的阵法操纵。”
“当然火师台也极是不错,乃是火脉最为纯粹的一股阳火,火种为纯阳真火,本质最纯不过了!”
“毕方室火性烈了一些,火种为地极真火,比较适宜修炼法术!”
这番的华服老者热情介绍,更引着钱晨走入丹殿之内,只见殿中陈设雅致,处处都见用心。
华服老者更是直接将钱晨领到大殿东侧的一个丹房前,正待介绍道:“这便是丹鹤井了!也是风阳真人面子大,才请了殿主腾出这件丹房出来,不然往日里便没有一刻空闲的时候,就连本派的丹师,也要等候数月不止,才能论到一回!”
老者走到丹房面前,看到禁制紧闭,眉头一皱,回头问那头发稀疏的修士道:“尚容师弟,这丹鹤井现在是谁人在用?”
那尚荣道人也是纳闷,刚想去找人问问,便见一个童子持着殿主的符节过来道:“回禀长老!这丹鹤井已经被借出去了!是焦炎岛的丹浮子大师要用,殿主先前许过他,因而不好食言,便派我来向贵客赔罪!”
“许出去了?”华服老者初而恼怒,听到是丹浮子要用,才勉强压下来道:“既是丹浮子大师要用,那便给我开了火师室!”
童子呐呐道:“长老,火师室也闭了!纯阳真火火力猛烈,殿主让闭了火口,修复受损的禁制阵法!”
华服老者脸色越发阴沉,冷声道:“那还有哪处火穴可以用?”
童子悄悄抬头看了他,还有钱晨的脸色一眼,小声道:“如今,只有赤龙穴可以用!”
“赤龙穴?那不是炼器用的火口吗?”华服老者满脸为难,虽然落了面子,他也和百舟海会世代交好,但也不肯为了初识的钱晨得罪了殿主!
如今摆明了是殿主要为难此人,他夹在中间,倒是两头为难了!
就在这时,一名头发焦枯的道人,踏着芒鞋而来,正是那丹浮子。他携着两个童子,虽是道童,却是服用了驻颜的灵丹,修为都有通法境界,一身火气,显然也是炼丹的行家里手。
丹浮子神色倨傲,手持一面铜牌,只是一晃便打开了火鹤井丹室的禁制,又拿眼将钱晨从头看到脚,才笑道:“这位应当就是风阳真人请来的中土丹师吧!”
“哈哈……按照我们海外的习俗,这丹会开始后,当由会主人炼制一枚丹头,而我等附和的炼制灵丹呼应。届时来的都是我海外丹师的头面人物,大家把臂鉴赏,什么东西都逃不过行家的法眼啊!”
“若是没有自知之明,只怕难保什么颜面!“
这话里夹枪带棒,落在那华服老者的耳中,却让他嘴角不由得扯了扯,但终究没敢直接得罪此人,反倒是先前请教过钱晨丹理的尚荣道人,却站出来道:“既是为丹会贺,又岂有怠慢会主人的道理。如是道友准备妥当,不妨让出火井,叫会主人先炼制丹头,而后再应和之,方能称得上是公平合理!”
丹浮子却只是抬了抬眼睛,道:“我这炉丹可以不一般,轻慢不得,须得七日才能出炉,所以才要先炼!”
说罢便再也也不理他,而是转头看钱晨,突然言道:“这位中土来的道友,不知准备的是哪些药材,要炼制何等的灵丹啊?”
“听闻此次的主丹,乃是我丹道最为神妙的转生神丹,这丹头,不会拿凝气丹、固元丹来充数吧!”
他这声音出来后,却如雷霆一般滚滚的传出殿外,叫外面那些三三两两的修士闻声而来,目光汇聚在几人身上。
旁的有人心中大急,却是百舟海会范家的人,风阳子发信给钱晨之后,知道他一时可能难以凑齐炼丹的灵药,便让他们范家配合。
奈何他被人用了手段,来迟了一会,眼看着钱晨被人用话拿捏住。
钱晨此时心中却在暗笑,他怎么也没想到,转生丹竟然也能成为丹道之中最为神妙的一种。
却不知这转生丹乃是几转几还?
再一想来,哦!原来只是二转灵丹,彼岸花所炼的忘尘丹是一转,大地胎衣作为丹膜又是一转。
听着还以为是什么九转金丹,不死神药呢!
于是,钱晨只是笑着拱拱手,朝着丹鹤火井处看了一眼,那里已经在温炉了!
丹浮子所用的丹炉,乃是一口玉炉,由离阳玉雕琢而成,通体赤红,在元磁真火的烘烤之下,越发温润,却是一口不错的丹炉。
以玉为炉,虽然传导火力不佳,但温润灵药,化合药性之上却有奇效,搭配元磁真火也很合适。
此时玉炉内,已经开始烘烤灵药,准备炼制丹药的前置工作了。
钱晨抽动鼻翼,灵觉却‘闻’到了丹浮子身上一股略带苦涩清新的味道。
联系其他蛛丝马迹,钱晨的心中登时了然,不卑不亢道:“丹浮子道友欲炼制的,莫非是避魔苦心丹?”
丹浮子脸色一变,他身后的两名童子更是抑制不住的面露惊色,眼看着丹浮子铁青着脸,却不肯回答。
众人才知道钱晨应是一语中的,才叫丹浮子不好回答。
钱晨自顾自的答道:“并非在下眼力不凡,而是这千年石莲子的苦心气息太过独特,这避魔苦心丹的九味主药,具是极苦的灵药,以石髓黄莲、千年石莲子心、血心苦骨等药性融汇,化为一股侵入骨髓,苦到心底的味道。”
“如此方能驱散内魔,护持神魂,亦是一种清心定神,利于闭关修行的灵丹!”
丹浮子虽然略有变色,但那眼色之下,依旧闪过一丝讥讽,却见钱晨突然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如此应该还显不出道友的手段来,那玉炉之内,还有流磁矿母在温养,但又有一丝阴鬼的气息。”
“若我猜得没错,应该是祭炼阴阳磁鬼,修炼法术元磁锁仙环的法门才对!”
“道友若是想炼成法丹,却是稍显急功近利了一些!”
钱晨很轻易的就看破了丹浮子的手段,他所想的并非其他,正是钱晨之前炼过的五雷丹一般的法丹,服下之后,炼化灵丹即可修成一门法术。
当然钱晨所炼的五雷丹,乃是神霄五雷法的法丹,亦是法术之中威力最大的雷法,难度和技巧上,远非元磁锁仙环这等旁门法术可比的。
但这等眼界,已经胜过了钱晨所见其他丹师的水准,足以见得丹浮子这东海丹道第一人,并非徒有虚名。
元磁锁仙环,最难的便是炼成两只无形无质,施法者操纵由心的阴阳磁鬼,对敌之时只要将阴阳磁鬼放出,往敌人身上一落,磁鬼首尾衔接,化为一道圆环将其锁拿,乃是一门令人措不及防的擒拿法术!
奈何这门法术最难之处,便是以元磁煞气祭炼两只阴阳磁鬼,非但对阴魂的生辰体质有所要求,就连死期,尸体埋葬之地,乃至新死的生魂如何炮制,都有要求。
一般需要阴时阴月阴日出生的童子和阳时阳日阳月出生的童女,在阴阳交汇的子午之机骤死,尸体要葬在磁矿之中,生魂受到磁力沾染,百年之后,渐渐融汇元磁之力,才有这般的资质。
故而想要炼制磁鬼,多是术士自己想方设法害了两个合适的童男童女,亲自炮制来炼。
因而,这门法术也自是归入旁门,若非机缘巧合,真得到了两只这样的生魂,否则正经的道门修士绝不会轻易修炼。
钱晨也就看着丹浮子虽然心性差了些,但这两只阴魂,却并非自己下手炮制的,不然哪还会这么好声好气的解释,早就一道法术暗中种下,寻个机会叫他自己‘遭劫’了!
此时他看在此人在丹道之上,终究有些悟性的份上,出言提醒道:“道友想以元磁真火消磨阴魂的执念,然后在丹炉之中祭炼成阴阳磁鬼,继而炼制成法丹,叫人服下之后,便能修成这一门法术。”
“但两只阴魂须得炼化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消磨去生前执念,祭炼成磁鬼……道友为了超赶工期,欲以苦心丹辅助祭炼,殊不知阴阳磁鬼要祭炼七七四十九天,并非存为了消磨鬼物的灵识,更有磨合气息,祭炼成阴阳相合的一对之故。”
“道友若是如此急着成丹,只怕这门法术便要真力大失,时灵时不灵,枉费了这番辛苦!”
丹浮子闻言脸色大变,彻底失态道:“我炼什么丹,也轮得到你来评头论足,而且谁说我要炼制什么阴阳磁鬼丹。”
“你这般评头论足,搬弄本事,我倒要看看你准备炼制什么丹头,可敢和我比一比!”
钱晨微微摇头,此人的心性终是坏了!不堪造就!枉费了他这番提醒!
又见丹浮子面上浮现冷笑,道:“赤龙穴就在旁边,诸位同道亲眼见着,我倒要看看,你能炼出什么了不得的丹药!”
钱晨却是哂然一笑,把袖一挥,远远的震开了赤龙穴的禁制……
继而道:“你既然想来看看,便正好亲眼见证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