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41节

  “王家、文家,尔等竟敢落井下石!”裴博裕无能狂怒。

  这可是他冤枉了这两家了,大敌杀上山门,他们何曾有坐山观虎斗的心思,这金川门的名誉,对其中的修行世家来说,也是重若性命的。两家的结丹长老哪会如此不智,在敌人杀上门的时候,还抱着内斗之心。

  只是他们都被钱晨杀怕了,杀的恐惧,杀的手脚颤抖,再无出手的胆气。

  这宗门名誉只是重如性命,但终究还是不值性命。

  于是两家长老安之若素,呆若木鸡,在他们的带领下金川门弟子很快就一哄而散,不敢挡在钱晨的身前……

  如今金川门内,哪还有一位非三家出身的真传弟子,其他外门别姓,也没有为这三家卖命的心思,待到那点忠诚于门派的弟子死完了。其他王、文二家的弟子在他们长老的带领下,紧闭洞府。裴家的子弟便发现自己孤立无援,只好往主心骨掌门处汇集。

  裴博裕刚刚收拢那些被杀散的裴家子弟,就听闻殿外有人朗声道:“裴掌门可在殿中,散人钱晨如约来取赌注!”

  那声音的语气平平淡淡,但听闻此声,倒有七成的裴家子弟都忍不住浑身微微颤抖。

  似乎能从这这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一股铭刻在骨子里的森寒杀意!

  那裴家子弟有些畏惧不前之时,裴博裕却只是放声大笑,那笑声之中,绝无半点喜意,而是彻骨的仇恨,其中怨毒,叫旁边的孙真人听了都浑身发寒。

  裴博裕大笑道:“好,好啊!为了这赌注,你却是灭了裴某满门。”

  他步入大殿之外,却见一个清秀少年,身边乌金剑光弯曲如新月,更显得灵动莫测,只在那少年身边游动。而少年掣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大殿前,那伞上薄薄的一层清光,面对铺天盖地的雷火法术,只如细雨一般,丝毫攻不破那层薄薄的清光。

  钱晨侧对着大殿站着,看到有人从大殿出来,才缓缓回头。

  两位已经是生死大仇,再无一丝缓和可能的大敌只一见面,便是全力出手。

  裴博裕大袖一甩,蔽日遮天,那一只衣袖铺天盖地的笼罩了半边天地那金川门高数十丈,巍峨宽广的主殿,都消失在了这仿若惊涛骇浪席卷,笼罩天地的大袖之后。更勿论裴博裕的身影了!

  这遮天蔽日的袖影,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一袖掠空,犹如长江大河,裹挟着无数流沙横空而过,那大殿之前的青石台阶赫然全部破碎,在这一袖之威下,俨然携万钧,横扫而来。

  钱晨手中天罗伞垂落清光……

  他压住跃跃欲动的剑光。

  钱晨已然看出那笼罩天地的大袖,竟然是已经圆满级数的法器……胜过他手中的一切法器,还隐藏有吞摄之能,加上裴博裕的法力本就胜于他,若是将飞剑放出去,怕是连一点水花都不会激起,就会被那大袖收走镇压。

  这法器防守起来,简直毫无缺漏。

  裴博裕的身影藏在大袖之后,钱晨发出的任何法术法宝,只怕都到不了裴博裕的面前就会被这大袖收走,如此以收镇之能护身,竟然让钱晨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棘手之感。

  但钱晨还算平静,毕竟这大袖虽然厉害,可毕竟不是真正的袖里乾坤,难以收拿法力与裴博裕相近的修士。钱晨若只凭借本身法力,或许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收入袖中镇压起来,如钱晨这般的练气之辈,再来上百八十个,也能被这法器轻易镇压。

  但钱晨有外丹加持后,便能抗拒这股袖口传来的隐隐吸力。

  如此裴博裕仗着这流云飞袖的圆满法器有护身之能,却无对敌之功。

  可这流云飞袖,乃是金川门的祖传法宝,只因为没有元神真人祭炼才退转为法器。历代金川门掌教岂能不知道这个弱点?

  只听裴博裕一声冷笑,那大袖之中,突然吸力转为吐力,袖口无数的灿烂金沙飞出,随着长袖挥舞之势,朝着钱晨扑下……

  这无数金沙都是后天庚金,其中有十二块砂母能分化千万,却是庚金元精所炼制。

  金沙本就善于消磨护体宝光,乃至于消磨护身法力,更可以拉住法器,将其拖入无数金沙之中。一捧金沙扑下来,就如同千千万万把小刀一般,就算是千年寒铁打造的铁人,也给刮去一层皮下去。

  钱晨眼中露出几分异采,他打起天罗伞,那一层清光在直到无数金沙的消磨下,也只是微微损耗。

  毕竟是乾天罡气之中,最善于守御的乾天一气清罡。

  钱晨再一指,将手腕上的龙雀环放出,化为水缸大小的一个圈子,一圈五彩之光转动,将朝钱晨扑来的金沙尽数吞进去。但裴博裕却只是增大了流云飞袖的吞摄之力,便将龙雀环扯住,又分出一道金沙缠住玉环。

  便让龙雀环难以在吞噬金沙。

  这无数金沙之中,有十二颗砂母,便能在裴博裕的操纵下,分出十二股流沙,他倒要看看,钱晨手中还有十二件法器不成?

  裴博裕流云飞袖,吞摄法器,持之护身无往不利。

  庚金神沙,消磨万物,杀伐犀利。

  钱晨浑天青罗伞固若金汤,乾天一气清罡护身之妙,就连一向无往不利的庚金神沙也不能威胁钱晨分毫。一时之间,两人防守具是滴水不漏,竟然有一种相持不下之感。

第七十四章白骨舍利

  “这金川门掌门不过结丹中品,有几件祖师传下的法器护身,便让我一时难以拿下。那妙空能灭楼观道满门,更能从太上道元神真人的追缉之下全身而退,无论道行法力,皆胜过此人百倍。兼经历轮回,无论心性手段,都更加不是这困居九真郡的小小仙门掌门能比拟的!”

  钱晨面对僵局,非但没有心生退意,反而犹然升起一股要斩开束缚,强杀大敌的豪气来。

  他笑道:“若是连你这小小金川门都无法踏破,钱某又有何本事,对付日后那位大敌?比起他来,尔等又算什么?不过疥癞之患……”

  钱晨瞬间便下定决心,只将冰魄神针附在乌金黑煞钩上,又将一物藏入龙雀环中,然后一拍脑后,升起一枚元丹遁入剑光之中,再催动剑光,有元丹寄托的剑光暴涨数十丈,一念动,便有剑光飙射而出……

  这一剑并没有什么名堂,只是剑光迅猛,势大无匹。

  钱晨将外丹寄托剑光之上,又凭着一股豪气,催动剑光一往无回,剑修最重的便是这股心气,若没有这等刚不可凌的气魄,剑光如何能催动到斩破万法的境界?钱晨这次毫无保留的出手,剑光复臻至此前所不能想象的巅峰。

  裴博裕在这剑光锁定之下,全身都微微颤栗,那股蓦然间出现,瞬息间就铺天盖地的杀意,让他一瞬间就对裴俊虎如何败的,再无怀疑,若是没有祖师传下的流云飞袖,就算他裴博裕也要被这道剑光轻易斩杀了。

  更何况他那眼高于顶的侄儿?

  这一瞬间,纵是裴博裕也生出了不能与之相抗的念头来。

  那身后大殿之中,数十裴家子弟,不知多少人在这一刻,一辈子都丧失了对钱晨出手的勇气。就连孙幻琴真人,也有幸好自家没有招惹这等杀才的念头。

  裴博裕几乎是立刻就动了!他浑身法力都灌入了流云飞袖之中,让这大袖再涨百丈,彻底笼罩了这片天地,面对那袖口的黑暗,那道剑光刹那绽放,便有惊世光华,矫若游龙,翩若惊鸿……

  袖口的黑暗笼罩了过来,瞬息之间,裴博裕面前的那片虚空便陷入黑暗,然后又转瞬间恢复光明。

  这个过程,恍若过了一世般长久。

  大袖挥去,一切依旧,只有那浩荡的剑光,陷在了黑暗之中。

  “掌门神威!此人定难逃掌门之手!”裴家子弟振奋大叫道。

  那身后的大殿也传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流云飞袖将飞剑收走之后,钱晨除了一件护身法器,再无攻伐之能。在一众金川门弟子眼中,这位几乎无可匹敌的大敌,终于败了!

  钱晨并未动容,只是看着那大袖刷过,裴博裕收袖的一个过程,看见袖口微微朝后一甩,却是化解那剑光余势……但也让流云飞袖的吞摄之力,暂时消失。

  身前的龙雀环飞出,裴博裕十分镇定,虽然袖口吞摄之力暂且无法动用,但大袖本身的材质就极为坚韧,灌注法力后,亦是当世绝顶的护身法器。小小一枚龙雀环,打在鼓胀的袖子上,如同撞上一堵软绵绵,却坚韧异常的墙。

  轻易就被化解……

  但这时候,钱晨依旧十分平静,让裴博裕觉得有些不妙。

  下一刻,一颗白骨舍利便出现在了裴博裕面前,从砂砾一般暴涨到斗大。

  那骷髅张开下颌发出一道魔音,叫裴博裕身体一僵,然后便是合身一扑……

  裴博裕浑身光华暴涨,却是动用了一切护身法术,但那白骨舍利砸下,所有光华尽数被破去,轰碎……这白骨舍利,同样是法宝跌落级数而成的圆满法器,只是一闪,便钻进了裴博裕的心口,白骨舍利之中的魔性深重,本应凭着本能,将裴博裕浑身血肉吞吃一空。

  但那白骨舍利扎入了裴博裕心口,却毫无动静,让人怀疑这是否是一件魔道法器。

  见此钱晨才满意点头,不枉他炼化百毒为三尸神魔,参悟制魔之法……魔道之中,炼成威力强大的神魔并不如何,不知有多少魔门高人,拼尽一生心力,练就了某种惊天动地的魔头,结果却被反噬,平白便宜了九幽。

  把神魔驯的如同狗一样,才算是了不起!

  但就算是驯化成功的恶犬,也要时时满足它们的欲望,消磨它们的凶性……还会有反噬主人的可能,真正能将魔头炼的如同自己的分身一般,才算是制魔大成。

  越是正宗的魔门,越是注重制魔之道。

  钱晨以人心百毒,窃取一炉灵丹的造化天机,孕育三尸神魔。

  本就是魔道中上乘的炼魔法术,更兼他同样以三尸百毒淬炼道心,降服了三尸神魔,又借甄道人一生修为,将三尸神魔孕育完成,最后在梅树下,斩杀三尸,完成了制魔的最后一步,消磨了魔头的本我意识,只残余三尸最精粹的本源。

  之后钱晨才以自身的恶根,孕育三尸,又将之重新降服,斩出体外,如此以最正统的魔道制魔的路数,才炼成了这恍如分身的三尸神魔。

  这三尸神魔的本质极佳,又操纵由心,不虞反噬,钱晨将它藏入白骨舍利之内,以魔御魔,统率白骨舍利的魔念,才真正将这件凶器收服。以魔御魔,同样也是上乘的制魔之道。以此驾驱这件魔道法器,才算免了反噬之忧。

  钱晨虽然不喜欢这件法器,更担心在对付妙空之时,被这定然埋有妙空暗手的法器反噬。

  所以才准备毁掉白骨舍利。

  但如今他参悟制魔之法,隐隐有了破解暗手,降服魔头的信心,如今极缺对付结丹手段的钱晨,当然不会放着这么好用的东西不用,这才第一次出手,便击杀了结丹五品的金川门掌教。

  伸手一招,化为骨珠的白骨舍利破开裴博裕心口,回到钱晨的手中。

  此时裴博裕已然被斩断了命数,仅凭着一口气支撑,犹有不甘的看了钱晨一眼,才轰然倒下。

  龙雀环又收走流云飞袖和庚金神沙,钱晨把乌黑煞钩拿了回来,叹息一声,取回其上藏着的冰魄神针,好险没有用到引爆冰魄寒光罡气,炸开流云飞袖这一着。

  不然钱晨这苦心谋划的外丹,眼看就要凑齐材料,就要付之流水了。

  在金川门无数弟子见证之下,一路杀穿,最终将其掌门斩于剑下(暗算而死)的钱晨,如今在金川门弟子中,已经如绝世魔头一般了。他目光转过,所到之处的金川门弟子都有些瑟瑟发抖。

  明明是钱晨上门逞凶,他目光所及之处,却是金川门的人心虚低头,不敢与之直视。

  钱晨只是找上一个有结丹修为,但是丹成下品的长老淡淡问道:“那太阴真煞被你们收在何处?”

  在眼前杀星的逼问下,那位长老老老实实,不敢耍半点花招,低头道:“就在这大殿之下镇压着,平素弟子采气炼法,就由掌门开启殿中禁制,放出一点煞气来。”

  钱晨点头道:“那我就借你们这座大殿闭闭关……先取走赢的赌注。对了,你们可有想要为裴家父子报仇的……”

  周围一众金川门弟子把头摇的同拨浪鼓一般。

  孙幻琴真人看到钱晨杀了半响,居然稍稍缓和了一些,似乎并无斩草除根的心思,便上前微微一礼,道:“妾身添为白鹿门门主,还未曾问过先生,为何会有我门中名刺?”

  钱晨看了她一眼,原来她就是白鹿门门主。

  便诚实道:“是令徒给我的,我托人寻找煞气,令徒转头通知了裴道友,裴道友为证大道,便对钱某出手。钱某也只好印证一番他的道心是否真的百折不挠,坚定如铁……事后令徒为了让钱某对她网开一面,便告知了我金川门的所在,并送了一份名刺与我,让我借此来叫门。”

  孙真人脸色一变道:“不知我那徒儿……”

  钱晨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道:“钱某岂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她自然是安然回去了!”

  听闻了前因后果,金川门的一众长老、弟子总算知道是谁把瘟神引过来的了。裴家父子侄皆死,再也不好怪罪到他们头上,但是看向孙真人的眼神却变了,隐隐有些仇视。孙真人无奈告退,钱晨却径直入了大殿,挥手封闭殿门,祭起天罗伞,开始施法收走大殿下的那一道太阴真煞。

第七十五章神州二十八字

  白鹿门的掌门孙真人,一直到回转了山门所在的白鹿崖,都还有些神情恍惚,金川门乃是实力不下于白鹿门的仙门,除了缺少几分底蕴,掌门裴真人向来都是与孙幻秦平起平坐。

  而且因为这些年人才辈出,有些兴盛的样子,还隐隐有将手伸进其他仙门的迹象。

  先前裴掌门为侄儿做媒,便似有此意。

  孙幻琴从未想过,有着十数位结丹长老,掌门结丹中品,底蕴深厚,更有通法修士百多人,除了没有一位丹成上品,练就阳神的真人,论实力也不逊于梅山教、百草派这等大派的了。而这么兴盛的一处势力,居然被莫名跳出来的一个散修掀翻了。

  而且是一人一剑,纵横来去,从山门杀入,一直到宗门大殿之前挑翻掌门,几乎无人可挡的凌厉。

  “这是什么散修?这哪里是散修……若他是散修,我们是什么?叫花子窝吗?”

  孙幻琴想起自家弟子在其中的纠缠,不禁有些头疼,回到山门后便找来执役弟子,让他去唤来自己那两个徒儿。管平旋回到白鹿门都,犹然有些呆呆愣愣的,晏采在旁边劝了几次,但还是唤不醒这位吓傻了的师姐。

  管平旋心中,裴师兄便已经是年青一代最为了得的人了。

  莫说九真郡这等偏远之处,就算在中原繁盛的所在,就算对上道门真传也不见得差到哪里去……她也不是没见过道院的那帮弟子,一个个能丹成中品,就要大吹特吹一番,甚至还大大咧咧的开什么丹成之宴。

  比起一意丹成上品的裴师兄来说,确实有几分不成器,叫她有些看不上。

  但就是这般前途无量,甚至可以说已经名震一方,道业深厚的年轻俊彦,居然因为招惹了一个走江湖的散修,就这么被杀掉了!

  钱晨击穿裴俊虎心口的那一幕,简直成了她的梦魇。

  晏采见她这幅样子,不得不劝说道:“师姐不必如此……我看那钱散修未必如他所说的是一个江湖散人。那日裴师兄遣人去城隍那里打听的时候,我就觉得城隍推拒之意十分坚决,似乎比起得罪裴师兄,更畏惧此人。”

  “而且后来我去打听,才知道不久之前还发生了一件奇事……那韦家为一个左道修士开了一场丹会,结果丹没炼成,人倒是给炼死了。期间发生的事情众说纷纭,唯有从那韦城隍所说之中,或许可见几分端倪。”

  “丹会那天城隍曾现身警告过,说此左道之士得罪了高人,他借出阴土镇压的百鬼与那高人做法……才不知炼出个什么东西,将人害死了!”

  “城隍关押在阴土的诸多恶鬼,乃是职责所在,如何敢轻易的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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