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入数百里深谷,到了谷中腹地眼前豁然宽阔,才能看见魔宫入口。
从螺尾到螺口有无数阵法禁制,外人若不知晓路径,进入其中极易被困。毒龙尊者的弟子川西八魔结合此谷的天然形势,又布置了大量阵法,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今天魔来袭,川西八魔展开了魔宫的护山法阵,请毒龙尊者和几位魔道巨擘主持阵法,端是魔云隐隐,威势不凡。
山谷形如螺丝,被阵法封闭,从犹如螺丝尾一般的谷口进入,便是螺旋百环的狭小通道,待到进入峡谷腹中,又有生、死、陷、灭、溺、堕、怖七个门户。
内中一道红光隐隐,铺天盖地在阵中翻腾,阵法变化之际,犹如狂风呼啸……
红光如火山爆发一般,化为绵延数里的烈焰,将魔阵烧的通红,进入阵中的一干魔道玩家瞬息之间便化为白光。
但如此,依然还有源源不断的天魔阵营的玩家,接了探阵的任务,闯入其中。
只见东方魔教侥幸逃生的教主五鬼天王尚和阳,将自己的法宝七情网张开,守在魔阵上空,进入阵法的玩家刚要飞遁,就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泥潭漩涡,犹如网上挣扎的蚊虫蜂蚁,渐渐无力,被那股暗中销魂蚀骨的无形魔头取了性命。
毒龙尊者在魔宫之中观阵,见得天魔阵营的玩家一个个犹如飞蛾投火一般,入阵送死,久久不见天魔阵营的真正高手出手,眉头也暗暗皱起。
念及天魔以往的手段,又是何等凶残?
当即按耐不住,对身边一个和尚打扮的修士道:“这天魔只派人来闯阵,死了千百也不见退缩,我这阵法变化万方,入得一人,便可变化一次,岂是那么容易摸清底细。这天魔素来狡诈,不知有何后手!”
那人正是峨眉弃徒晓月禅师,他一身道法绝高,早就度过了第三次天劫,道行法力都远胜于毒龙尊者。
此人冷眼旁观了半天,倒也看出了一些东西,道:“天魔只怕并不把那些异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异人身上都有魔气,死在阵中渐渐郁积,便可消弭阵法杀势,为天魔备下的某些手段!如此以人祭阵下来,只怕不消多时,便能克制你阵法运转!“
毒龙尊者心中忐忑不安,狠狠道:“这天魔欺软怕硬,放着偌大的正道不管,专打我等魔门同道的主意。”
旁边的尚和阳脸色阴沉,却是苦笑道:“但此魔着实厉害,前番四十七岛被此魔化为沸浆后,我见他势大,便想暂避锋芒,潜回阿尔卑斯山再炼一件克制他的厉害法宝。奈何我身未出中土,便感应到一股无形的杀机落在前头,封堵了我逃离的道路,那杀机不仅挡在去阿尔卑斯山之路上,更可以说是天罗地网,处处落下。”
“最后不得已,才应了你毒龙尊者之请,得了片刻喘息。”
“如此依然能感觉到杀机笼罩大雪山,出了青螺谷,好似处处都悬着一把飞剑一般,此魔算定天机,逼我来此,必有后着。不意什么时候,我这白骨锁心锤便会被它夺去,炼了这颗大好头颅,化为它麾下第四天魔将!”
毒龙尊者闻言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你何必说这等丧气话,如今正邪汇聚我滇西大雪山,只为对付它一魔,它纵然长眉一般的本领,只怕也难全身而退。”
毒龙尊者心中暗叹,如今青螺宫和他都只是毒饵。
只等天魔上钩,背后西昆仑一众老魔,乃至正道三仙二老,一子七真都要出手。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青螺谷外传来滚滚如雷的潮声,一条血河骤然从天边飞来,大河之水汹涌落在了青螺山前。
血河之中,一只千手千眼的魔神法相浮现,一只手臂犹如遮天蔽日一般,笼罩了峡谷的天空,那尊魔神屹立南方,将青螺谷一侧堵得严严实实,原本谷口漫天厮杀的正邪玩家,被那血河一冲,血水一溅,便有一只只血水构成的手臂,将他们拉入来的血河之中。
魔神屹立南方天际,投射下笼罩大半个青螺谷的阴影,蓦然千掌在身后展开,每一只手臂捏着一枚法印,赫然化为一座凶残狠厉不可测度的阵法!
他背后一条血河,长百余里,悬浮在半空,犹如环绕魔神的飘带一般。
“血海大阵!”
魔神千手依次向前挥击,每一枚法印展开都是一种厉害的血海魔法,千手挥舞,只如天崩地裂一般笼罩了整个青螺谷。
一只手臂落下,便笼罩方圆二十里,将地面打的龟裂深陷。
千手落下赫然将整个青螺谷笼罩其中。
毒龙尊者之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心悸,那魔神手掌之中一颗颗眼睛睁开,犹如死亡的阴影一般萦绕着他灵台上。
在他身后,尚和阳一声怒吼,白骨锁心锤的五个脑袋飞出,与七情网一起升起,五颗头颅咬着七情网的四角,朝着魔神张去。
但下一刻,魔神胸前的无数手臂,只挥出了六只,便毫无阻碍地打出,将七情网撕扯成六片。
另外又有五只手臂的手心张开魔眼,射出一道魔光照在白骨锁心锤上,顿时间尚和阳便感觉到自己和法宝断绝了联系,那五颗骷髅头也被千手魔神转眼将擒在手中,瞬间被炼化。
此时毒龙尊者才知道尚和阳为何被天魔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来与他抱团共抗域外天魔。
他最得力的一件魔宝,在这天魔化身面前也如蝼蚁一般,简直提不起任何反抗之力……
天魔逼他前来,多半只是想顺带收拾了,凑齐五方魔教的名头,并未把他那个白骨锁心锤放在眼里。
瞬息,魔神千手砸在了青螺山上,那四分之一的青螺谷,连同其中的无量生灵,奇花异草,魔宫弟子、正邪两道的玩家,尽是化为齑粉。
魔威滔天!
毒龙尊者心中悚然,若非正邪两道已经达成默契,共抗天魔,只靠他滇西魔教一家,只怕仅是这血河天魔将出手,便能将其覆灭,彻底荡平了!
“魔头好胆!”
远方无数遁光汇聚,当先一道剑光,汇聚无穷真火,飞剑燃烧着南明炼魔真火,直指那凶厉无匹的千手神魔。
其后有穷神凌浑、大方真人乙休、大颠上人郑颠仙、金姥姥罗紫烟、严瑛姆、绛云真人陆巽以及伏魔真人姜庶等七位真人,各祭起法宝飞剑,迎着血河而来。
等待许久的正道诸多真人终于出手!
但血河只是不理,千手结成一座大阵,朝着青螺宫镇压而去。
而一众正道真人祭起法宝,要降服血魔之际,青螺谷头顶的天空却骤然有一只魔眼显化,那只魔眼撕破虚空,竖立的凝视着下方的一种正道真人,它眼中似乎燃烧着无穷魔焰,一个个更小一些的魔眼缓缓浮现,一时间,青螺谷正中央的天际被无穷无尽的魔眼遮蔽,这些魔眼之中射出一道道大摄魂邪光,将周围生灵的魂魄摄去。
最大的那枚魔眼之中,随着它目光的的移动,所到之处,生死沉沦,所有生灵尽数死去,魂魄被摄入魔眼中。
第三天魔将——幽冥!
千万魔眼射出邪光,阻拦住了正道,甚至犹有余力,朝着青螺宫看去。
毒龙尊者看着那一道道邪异的目光,自己元神微微颤抖,似乎不稳,周围的弟子更是一个个突然间一头栽倒,被摄去魂魄,就算是布置在魔宫前的阵法,犹然也不能阻止魔眼之威。
一道浩浩荡荡,无穷无尽的河流环绕在魔眼周围,笼罩在青螺谷上空,无始无终,是为忘川!
血河、忘川,封堵了青螺谷的南方和上空……
北方浩浩荡荡,一道无边无际的混沌大潮袭来,那风地水火的混乱之中浮现一尊魔神法身,第二天魔将——毁灭也赫然来袭。
如今域外天魔的三大化身显现,青螺谷后,才有一声冷哼。
无边红莲花开,星宿魔君赫然坐在红莲海中,身旁是沙神童子,叱利老佛、尸毗老人并肩而来,石神宫主和铁城山老魔两尊魔道大能更在其后。正道那方尊胜禅师,天蒙禅师,智公禅师,神尼芬陀,峨眉老齐……一众高人也联袂而来!
正邪大战,一触即发!
第一百一十三章红尘之魔,无我无人见众生
“这炼成的三尊化神,若说血河尚且还在我掌控之中,那幽冥便已经隐隐超出了我的掌控,乃是在无穷魔性主导下,炼化而成。毁灭更不用说,炼成这般化身之时魔性的毁灭本性流露,便已经超离了我的控制。”
“此次引发滇西魔劫,只有三分是为了炼成第四化身,倒有五分是为了试探幽冥和毁灭,还有一分,是为了凑齐五方魔教。若是试探出此界修士难以阻挡我的魔道身……”
“只怕……就不得不提前动用底牌了!”
“燕师兄他们已经拿到了百毒诛仙剑,有他们接应,应该不会出太大的乱子……吧?”
钱晨感应血河,透过其身看着笼罩青螺谷的魔眼,横击正道群仙的毁灭,心中感叹道。
悬在青螺谷上空的幽冥魔眼缓缓张开,无数眼睛密密麻麻布满了天空,俨然化为一张罗网,网住了众人。
忘川大阵缓缓转动,地上隐藏在青螺宫魔阵之中的一应魔头,如何抗拒得了这般宛若幽冥轮回之力。
随着大摄魂邪光向阵法中照去!
无数魔头的魂魄阴魔,都被这道目光摄出,朝着天上的魔眼飞去。
先前死在阵中的玩家遗落的魔种,更是发作起来,勾动天上的魔眼,一瞬间,一只只的邪眼犹如雨落,坠入魔阵之中。
它们落入阵中沾染魔气,顷刻便化为魔头,渐渐篡夺了阵法的权柄。
青螺宫中共有数位主阵之人,除去毒龙尊者何其师弟西方野魔雅各达,史南溪之外,就数五鬼天王尚和阳,峨眉弃徒晓月禅师两个外派高手最为厉害,其余便是川中八魔,魏枫娘,俞德,周中汇这般二流魔头。
这些魔头执掌魔阵生、死、陷、溺、堕、灭、怖七个门户,原本旗幡一摇,隐藏在魔阵之中的种种厉害手段,魔头法术便会施展开来,厉害无比。
奈何钱晨以幽冥魔眼,笼罩了青螺谷上空,直接废掉了阵中魔头,等若拿去了阵法一臂。
如今魔眼坠落下来,化为魔头倒也十分难缠,奈何这些魔头反倒是别人家的魔头,从四面八方各发摄魂邪光,镇魂魔音。
毒龙尊者麾下川西八魔首先忍不住,坠入阵中,伴随一声声惨叫,八魔之中唯有许人龙再次从阵中冲了上来,他双眼俨然成了一对血窟窿,只能以元神视物,想要逃离。
但天空之中的幽冥魔眼周围无数眼睛分出一股目光,看向了他,顿时,他的元神之中泛起密密麻麻阴魔,爬出无数小鬼,将其吞噬。
依旧只能惨叫一声,坠入魔阵之中,再无声息。
一时间,魏枫娘等魔头无不胆战心惊,若非毒龙尊者在后压阵,几欲遁逃。
此时,魔阵已经落入阵中的魔头掌握之中,天上无数魔眼渐渐降落,勾连下方的魔阵,竟然化为一张禁网,将阵法补全。
幽冥魔眼身边的忘川大阵,将天上的魔眼罗网和地上的魔阵勾连起来,内中无数诸天魔焰,魔鬼厉魄,九幽灵火顿起,于魔阵之中又立下一道门户。
毒龙尊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为了守护魔宫布下的阵势,转眼成了敌人之物。
那幽冥魔眼布下的禁网和魔阵相合,顿时化为天罗地网一般,叫青螺宫中一干人等,都做了瓮中之鳖。
此时青螺宫外,正邪两道只见得天空中的那枚魔眼渐渐落下,无数眼睛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犹如罗网一般覆盖了青螺谷,随即地上的魔阵风地水火等污秽之气汹涌翻滚,无数魔头阴魔现身,又有魔火毒水、瘴气蛊虫在其中飞舞。
一时间阵法变化,比在毒龙尊者手中不知厉害了多少,又有青螺谷四面八方不知多少魔物冲来,入阵祭了阵法。
那一只只僵尸异兽,妖魔旱魃被魔阵之中毒水魔火炼化,蛊虫魔头啃噬。
其魂魄化为厉鬼魔头,肉身腐烂成毒水,滋养繁殖蛊虫,就连白骨散落也化为一尊尊白骨神魔,从精血到肉身,从魂魄到魔气,无不化为材料,融入那未成形的魔阵之中,青螺谷犹如一个巨大的绞盘,将涌来的魔染生灵炼化。
毒龙尊者心知不妙,若是任由天魔施为,等这阵法一成,青螺宫中一干魔头都要被轻易炼化。
当下招呼两位师弟,及晓月禅师、尚和阳一声,一捏法诀,魔阵之中翻涌的那一道红光骤然暴涨,犹如烈焰翻腾间,铺天盖地,化为一道百里红砂,覆盖了魔阵,欲牵扯七道门户,定住阵法的变化。
晓月禅师祭起前古断水钩,两钩金红色极强烈的光华,互相交尾飞出,钩光骤然一动,斩破了大阵,将一柄十阶飞剑的威力施展到了极致。
其中威力,就连远在海外的钱晨也有所动容。
但他并未让血河化身分担一二,除了血河化身要牵扯住西昆仑一干魔头,难以出手之外,也有要试探那魔性变化之意。
只见幽冥魔眼中射出一道邪光,照在了断水钩上,顿时定住了这把十阶飞剑,甚至有侵蚀剑中寄托元神,夺取这柄飞剑之势。
钱晨微微失色,这幽冥魔眼乃是炼化鸠盘婆的碧目天罗而来,那碧目天罗不过是九阶法宝,虽然看似只差了一阶,但钱晨手中五件本命法宝也不过九阶,十阶乃是灵宝所化,其中差距可见一斑。
魔性以碧目天罗为根基,炼化无量生灵之后,竟然之发出一道大摄魂邪光,便制住了一件十阶飞剑,轻易抵御晓月禅师这一剑。
晓月禅师的根基,大半都是正道,并非魔道一般受那魔性严苛的克制,如此都难以抵御,此界的前途,果然不妙的很!
这时候,藏身于西昆仑一众老魔之中的尸毗老人神色微变,他和红莲魔君,沙神童子虽然共抗血河,但与两人成见颇深,一贯看不起铁城山中央魔教一脉,自诩魔道正统。
如今他施展诸天十地如意阴雷,勾动诸天秘魔相助,以自身法力增长其威,威力大得不可思议,一放出去,共化成十万颗拳头大的黑色气团,布满虚空,同时炸起,将那一条血河炸的泛起滔天巨浪。
那千手千眼的血河魔将不得不张开手掌,发出千道魔光,才将阴雷一一泯灭。
如此卖力,休说是身边两位,就是在远处以大法力推算天魔跟脚的正道三仙,也未能窥破他早已投靠了天魔。
见得毒龙尊者已在倾力动摇魔阵根基,欲冲破魔眼天罗,与一众西昆仑老魔汇合,其师叱利老佛已经遁出法身,前去接应,尸毗老人只能暗暗叹息一声,心道终究是道途更重,便一捏法诀,发动了藏在阵中万魔软红沙中的红尘千障沙!
滇西魔教一脉,精擅毒砂法术。
此时毒龙与两位师弟,将自己苦心炼成的万魔软红砂、追魂五毒砂、黄沙魔火一一施展,在魔阵之中掀起无边砂潮,正要将阵法定住,却见那无数毒砂之中,突然飞散出点点红尘。
每一粒微尘之上,都有似有人间无尽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种种七情六欲,乃至钱晨辛苦采集昆仑世界各大主城的千丈红尘之气,化为无量业力,无量因果,无量红尘,轻易便将毒砂消磨。
毒砂之毒,怎比的上人间红尘之毒,怎比得上人心之毒。
此毒最克道心,乃是一股人性所化,其中非但有怨毒憎恨、绝望痴狂,还有智慧勇气,仁爱正直,种种灵情化为一股痴缠,叫人无处超拔!
那红尘在魔阵之中飞扬三千丈,让远处与毁灭对持的一干佛门高僧神尼为之色变,天蒙禅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天魔竟有如此手段,当真是‘红尘魔障三千丈,欲界六天如转轮’!”
红尘砂中,魔阵炼化的无量生灵魔气骤然与红尘相合,将滇西魔教炼制的毒砂吞噬,隐隐化为一尊魔影,却是钱晨前世的摸样。
但他身后却又有无数身影浮现,皆是此界的生灵的虚影,一瞬间,正邪两道皆能在这道魔影之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更有甚者,芬陀神尼以大小转轮三相神法,欲照破此魔三世轮回,破去那红尘魔法。
却在神法之下,照出此界众生之相,乃至此界众生轮回无数载的幻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