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老者咳嗽一声,转头看了钱晨一眼,竟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他开口道:“不过这件香火祭器可能真不简单,它的样式极为古朴,上面的秘文我好像也见过,至少是真的来自巫道时代的古物,并不是后来仿造的……”
花黛儿也悄悄传音给钱晨道:“这件祭器的确很特别,有一种淡淡的道韵,我灵觉天生敏锐,能察觉到其上有一种古老祭祀的声音!”
钱晨摇摇头,公开说道:“那个时代的祭祀非常繁盛,祭器很多,越是如此反而越难判断,因为上面的神祇秘文便足以护住这面旗幡不坏,让一件普通的祭物可以保存下来。祭器总归是稀少的,普通的祭物是其万倍以上,没人能保证遇上的正好是祭器。说不定法力一灌输进去,破坏了秘文,这件器物就化为飞灰了!”
围观群众纷纷点头,觉得他说的也很有道理,这件器物的确难以判断,难怪十二重楼将它遗落在了这里。
蓝玖听了他们讨论了半天,特别是钱晨,正话反话都让他说全了!一肚子车轱辘话,介绍了很多,但对判断真实情况一点用处也没有,听得蓝玖脸色发黑,心中暗道:“这个人太坏了!似乎一直在旁边拱火,把我和那瀚海国的二王子架到火上去!”
他冷哼道:“这件东西我要了!什么价?”
那摊位后面的十二重楼弟子一脸为难,如今人人都知道他的摊位上这件东西可能是宝物,但对面两人都不是什么小角色,贸然抬价,恐怕会得罪两人。
他一咬牙,觉得两人肯定会相互抬价,就报了原价:“十张三山符箓!或是同等价格的灵珠和其他灵材。”
“这么低?”
旁观者有些蠢蠢欲动,这么低的价格,完全可以赌一把!
“慢着!”瀚海国的二王子冷笑着打断道:“我说过,有我在你别想从这里再带走任何一件东西,五十张三山符箓!”
“一百张!”蓝玖不动声色。
“五百张!”瀚海国二王子口气极大,一掷千金。
“一千张!”
蓝玖突然抬起头,凝视着瀚海国二王子的眼睛,让他心中一噔,这般价钱,已经能让他小小出血的,若是此人寻了一个破烂来骗他,损失了些钱是小事,但丢了面子,他可受不了。
但若是就这样退缩了!他的面子还是丢了……而且是丢定了!
“一千张……不值!”
钱晨在一旁摇头道:“一千张三山符箓,已经能买一件不错的法器了!神祇的祭器并不适合修士施展,照样要重新祭炼,拿这么多钱去赌一件神灵祭器的真假,不值啊!原来算是能捡漏,现在两人争夺之下,成了鸡肋了!”
“何为鸡肋啊?”旁边的老者好奇道。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是为鸡肋!”钱晨笑道。
“哈哈哈哈……”老者捋着胡须点头道:“妙啊!妙啊!鸡肋一说,真是妙啊!不过老弟的话我倒是不同意,那面旗幡极为古老,若是赌中了!可能是一件惊天动地的祭器,我觉得这个价,可以赌!”
“一千张三山符箓,等若十分之一的真符了!真符一张,便是一尊结丹修士……”钱晨还是摇头道:“不值,不值!”
瀚海国二王子陷入了沉默,他虽然气焰嚣张,但不是终究不是真蠢,知道此时退让一下,会让蓝玖更加难受,他的面子终究不值那一千符。但瀚海国二王子转念一想,那蓝玖不受门内喜欢,连原本预定给他的七宝丹都拿出去卖了!
一千符,大概就是此人全部的家底了!他敢拿自己的全部家当来赌这一把吗?
自己若是退缩,他就是真的倾家荡产……除非,此物真的值这个价钱!
瀚海国二王子眼神一凝,冷笑道:“一千……零一张!”
羞辱,如此出价,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蓝玖稍稍沉默,继续出价:“一千五百张……”
“两千张!”
这一下二王子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将价钱提高到了蓝玖完全跟不起的地步,他冷笑道:“你若在想出价,便要验证你是否有这么多三山符箓了!我乃瀚海国二王子夏昳,区区两千张三山符箓,也不过是我买一件法器的价钱,但你不过罗真一弃徒,也敢跟我比?”
他抬起头来,眸中闪过一丝青紫之气,犹如分裂成两个瞳孔一般。
钱晨在旁边惊呼道:“法眼!瀚海国的二王子竟然已经修成法眼,看来他的眼力并不在那罗真仙门的蓝玖之下,不需要抢他的东西,只是存心跟他过不去。”
“那是夏家的苍天之眼,但他们家只是旁支,不是真正的夏后世家,因此也没有得到苍天之眼的真传,只能称得上是天子之瞳!”旁边的老者也咂舌道:“不过据说夏家连天子之瞳也都失传了一部分!看那双瞳并不稳定的样子,应该是夏家后创的那门神通——明眸双瞳!相传可以看破虚妄,乃是极为精妙的法眼神通,看来他敢买下这祭器,并非毫无依仗!”
蓝玖只是微微一笑,道:“那就让给你吧!”
夏昳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交过了符钱,从摊上夺过那面旗幡,手中的法力一输,将旗幡祭起,但当旗幡经受法力之后,其上的秘文一闪而灭,整座旗幡赫然化为了灰烬,只留下两根飘带没有被波及!
围观者一阵惊呼,有人低声道:“不是祭器!那可亏大了!”
那贩卖此器的摊主也呐呐道:“此物乃是从一个上古遗迹之中出土的,本来有一套旗幡,本楼也以为是祭器宝物,奈何一祭炼就化为飞灰,最后只剩下这一件,就当做古物放在这卖了!不过这次到剩下了两根飘带,倒也不算全亏……”
“你怎么不早说这个!”夏昳心中几欲吐血。
这一刻,夏昳的脸色极为难看,但他尚有城府,知道闹起来只会让自己更加难看,便随手将那两根飘带扔给了花黛儿道:“两千三山符箓,不过是一点小钱。买来这件玩意,只是想送给小黛儿,就算是孤的见面礼好了!”
花黛儿忍不住阴阳怪气道:“黛儿可受不起两千符的见面礼呢!这东西,要不您还是拿回去吧!”
夏昳已经恢复了过来,淡淡道:“孤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送回来的道理,黛儿妹妹若是不想要,就扔了吧!”
说完,就强撑着要飘然而去,露出一副自己根本不在乎的样子。
旁边的钱晨却接过那两根飘带,诧异的叫了一声:“咦!此物似乎还有说头,那旗幡或许只是附属的装饰,这两根飘带才是真正的祭器啊!相传上古之时,人心质朴,即便祭祀神灵,有时候也只是扯两根带子,扎在木棍上……但休看这般简陋,其实那些带子,都是他们最好的东西了!乃是上古天蚕的织物。”
“后来时代演变,人心不再质朴,祭祀神灵的排场也扩大了许多,早期的祭物就被重新装饰了起来!”
钱晨微微摇头道:“神祇祭器和修士法器不同,不是以法力就能激发的,这两根飘带拿回去,用上好香火供奉蕴养,便会渐渐恢复原本的威能,那时候就能看出此物究竟是个什么跟脚了!”
“此物太过贵重……二王子还是拿回去吧!”
说着,钱晨面色诚恳的递了回去。
夏昳脸皮一跳一跳的,终究没脸将那两根飘带拿回来,只是强撑着淡淡笑道:“我早就看出此物有些不同,若非它另有玄机,我又岂会送给黛儿妹妹!我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会拿回来!”说罢,就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众人其实有大半都看出了他强撑着外表下的虚弱。
但还是有一小部分人,或是为了拍马屁,或是真的没有看出来,见此赞叹道:“二王子果然风度不凡,不在乎这些小钱,只是为了给那罗真仙门的弃徒一个教训!”
花黛儿则肚子都要笑破了,收起飘带,蹭到钱晨跟前小声道:“李叔,这东西到底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钱晨面色淡淡,随口回了一句。
花黛儿朝他挤眉弄眼道:”若不是好东西,李叔你怎么会一早就下好套了?”
“李叔你只怕早就看出来了这两根飘带才是真正的祭器,否则就不会说‘法力一灌输进去,破坏了秘文,这件器物就化为飞灰’,正是因为你说了这句话,那夏昳发现那面旗幡真的化为飞灰之后,才觉得自己陷入了蓝玖的圈套,把这东西扔给我。”
“所以说……什么大气运者,什么明眸双瞳,只怕都不如你老人家眼力高深吧!“
钱晨微微一笑,弹了一道灵觉过去:“这是一道祈神香方,你回去按方炼香,每日供奉给这两根飘带……此物纵然只是神祇仪仗的一部分,但也是法宝之材,便宜你了!”
花黛儿嘿嘿笑着,将飘带收好,显摆道:“飘带本就是适合女儿家的法器,李叔你相貌堂堂,文质彬彬的,身上挂两根飘带像什么话!这两个肥羊真肥啊!一定要盯死他们……”
两人急忙跟上大部队,那老者回见两人,对着钱晨一竖拇指道:“还是老弟眼力高深,算计更深,连我都被套路了!”
“哈哈……都是老哥看不上那物,不然如何轮得到我?”钱晨谦虚道。
两人对视一眼,俱都觉得对方身上有一丝自己的影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天子重瞳擅辨物,鲲泥之中藏重宝
蓝玖回头看着跟上来的夏昳和南天星等三人,冷笑道:“怎么,花了大价钱买下一件废物,还敢跟着我?”
夏昳也冷笑道:“哈哈……不知是谁走了宝,只能以此来挽回些颜面!那件旗幡之上,两根飘带乃是经过装饰的上古遗物,神灵祭器,极是不凡。但这般宝物,在孤的眼中倒也不过尔尔,转手送给美人而已!”
“美人?”蓝玖早就通过花狐貂看到了后面的事情,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夏昳。
“原来是个变态!”蓝玖心中厌恶道。
花黛儿听到这这句话,也心中发寒,抓紧钱晨的衣袖,悄悄道:“李叔保护我!”
“放心!”钱晨看着有一点害怕,但依旧被两个大肥羊诱惑着不肯离开的花黛儿,给了她一个眼神:“有我在,那炼铜的动不了你!”
旁边的老者听到这话却眼前一亮,看着夏昳的背影,心中感叹道:“能如此诚实的面对自己的本心,倒也是一良才美质!正合我九幽道!”
蓝玖嘲讽一笑:“若真是不凡祭器,岂会护不住一面旗幡?如此只怕是祭祀仪轨所用平常祭器,沾染了一丝神力而已,并非神祇亲自祭炼过的那种,两千符,就买这么一件法器胚胎,你瀚海国家大业大,能支撑你这么败几次家?”
“更何况,瀚海国还轮不到你当家呢!”
虽然嘴上如此说,但蓝玖心中还是有一丝惊异。
他选中那件祭器之时,刚开始确实是因为此器难以判断真伪,因此被他用来引诱夏昳,但后来凭借花狐貂,他也发现了一点不对,也有买下此物之心。
出乎他意料的是,夏昳竟然修成一双法眼,看穿了什么,果断抢下了此物。
奈何比财力,他确实不如夏昳,所以就此退出争夺,准备等出了此地,再和夏昳等人慢慢算计,他的花狐貂可不是吃素的!
但没想到夏昳的确看到了一些东西,但却没有完全看出端倪,导致被那青年文士算计,将宝物拱手送到了花黛儿手中。
蓝玖此时也暗暗心惊,那名青年文士刚刚那一句话若真是算计,那此人的眼力,还在他和夏昳之上。
吃这么一个亏,倒也不冤!
狠狠的戳了一下夏昳的肺管子,蓝玖就继续来到一个小摊前,这时候周围的人都议论道:“蓝玖说的有道理,看来真的是一个陷阱,不知道瀚海国二王子还敢不敢跟?”
钱晨看着摊位上一个个犹如泥团一样,被污物包裹的东西,花黛儿小心扯了扯他的衣角,仰头天真问道:“李叔!那是什么?”
“是鲲宝!”
钱晨尽职尽责的为群众解说道:“牛有牛黄,狗有狗宝,鸡有鸡珍。这海中的巨鲲也有‘鲲宝’!”
“巨鲲吞服海中杂物灵药,在腹中会凝结一些脏污,其中会有灵药药性的精华,凝结成龙涎香、固元灵胶等种种珍贵灵药,价值亿万。因此就有人利用寒灵散,使得鲲鱼吐出腹中之物,从中寻得这鲲宝!”
“不过鲲宝的外表乃是鲲鱼吞入不能消化的异物,混合腹中分泌之物而成,真正孕育灵药的极少。这鲲鱼形成的鲲宝,又难以神识窥探,因而衍生出了这赌宝的一行!”
钱晨指着那些泥团道:“十二重楼拿出这些鲲宝,任人买下,赌其中是否形成了龙涎香、固元灵胶这般的灵药!”
看着那些泥中杂物较少,质地细腻的泥团,钱晨小声道:“十二重楼果然和龙宫有勾结,这些鲲宝都是人豢养的巨鲲所吐,海外唯有龙宫养有鲲群。这些鲲宝来自于豢养的巨鲲,被人喂养灵药,赌出灵胶灵香的可能性倒是更高一些!”
旁边的老者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虽然钱晨小声说着这些,但周围的人一个个兴奋的传播着十二重楼和龙宫勾结的隐秘,很快就人尽皆知了!
这时候,人群之中那掌柜一般的十二重楼修士才站了出来,他打量钱晨一眼,笑呵呵的解释道:“我十二重楼以何气生财,任由何等势力,都能与之正常交易!做生意而已,勾结一说,未免有些过分了!”
大家都是来买卖的,他这么一说,倒也说得过去,于是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一拥而上,开始抢购起那些鲲宝……
马上就有人刨开泥团,一团异种的馨香飘散开来——“龙涎香!那文士说的居然是真的!”
一时间,有实力的客人大多都购买了一些鲲宝,刨开来看,虽然大部分都一无所获,但偶尔出品的一些灵药,还是惹来一阵阵喧嚣,特别是一团脑袋大小的固元灵胶被人挖出来,更是惹得人人兴奋。
“竟然是能修复金丹的固元灵胶?几大仙门收购久矣,价格堪比结丹的灵物!”
“固元灵胶你卖不卖,家祖金丹几乎破碎,需要此胶救命!”
“这固元灵胶我们柳家要了!愿奉上三山符箓八千张……”
“八千就不要拿出来献丑了!我出一万!”
这时候,还有修士嚷嚷道:“这个摊位怎么回事?别的摊位都有出货,这个摊位卖了十几份了,一点货都没有,你们十二重楼是不是夹卖假货了?”
钱晨背着手走上前去,却见蓝玖和夏昳站在那一处摊位前,旁的修士以为其中有宝,一拥而上,买下了许多后却无一收获,比起旁边几个同样贩卖鲲宝的摊位,显得格外少货,难怪有人闹了起来。
花黛儿却发现蓝玖和夏昳都在仔细观察着旁人刨开的鲲宝,似乎在判断这什么。
她扯了扯钱晨的袖子,小声道:“李叔,这摊位有问题。”
钱晨查探过那摊位上的鲲宝,这才笑道:“这是产自野鲲的鲲宝,野鲲游戈海外,什么东西都可能吞下,因此杂物甚多,不比那些养起来喂养灵药的鲲鱼产的鲲宝刨出灵药的可能性高。但野鲲游戈的范围大,鲲宝之中出现什么东西都有可能,一些极其珍贵的宝物、灵药,甚至上古遗宝,不会在豢养巨鲲的腹中发现,但却有可能被野鲲本能的吞下!”
“所以……”钱晨断定道:“这是个顶级池子!上限极高,出货率极低,非欧皇和氪佬不得抽!”
听此一言,蓝玖和夏昳突然同时一动,听夏昳道:“前辈果然有见识,这鲲宝我也是偶然才听说过,巨鲲成年便是结丹,血脉极高,其胃中分泌之物,神识难以看穿,如此有这些鲲宝泥包裹着,里面的东西,更是难以窥探。开出宝物,比寻常鉴宝更难。”
“蓝玖,孤的一双眼睛,根本不输于你,跟在你后面,倒是让人看低了孤!”
“这样!你我一同在在摊位上挑一个鲲宝,打开看看谁选的价值更高,由此一断胜负!”
“若是输了!输者便将自己赌出的之物送上,你赢了,孤转身就走!你输了孤也不为难你……甚至不再阻碍你挑选宝物,只要你答应做孤的食客便可!三年之后,任你来去自由!”
听闻他这一番话,花黛儿却大为惊异:“这变态怎么转性了?这不像他刚刚脑残的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