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羊子脸色一变,登时怒道:“张虢子,你敢对这精灵出手?你可还记得,掌门命我等见此神不可伤之,更要小心供奉!”
“不可伤之,没说不可得其助力。”
张虢子不屑一笑:“掌门祖师便是得了这耳道神之助,才得了《天咒经》,开宗立派,今日我见得此神,如何不能得它相助?不敢指望有掌门那般的气运,但借助此神之力,或许能炼成一桩上乘咒法。你们拿此等灵香,不也是想诱骗此物吗?”
“张虢子,你敢在祖师画像前动手?”
焦柳子沉声喝问,只是一句话,就让张虢子有所迟疑。
但这白脸病汉眼珠一转,便露出黄牙笑道:“你是在这灵香之中,下了迷神之物?哄得它睡了之后,再把它祭炼成咒灵?”
耳道神听到了这句话,只是把眼皮抬了抬,便没再理会,自己继续去享用香火。
可即便那灵香的灵气馥郁,药性也算中正平和,甚至香气飘扬开来,四方的神像之中潜藏的阴影都有些蠢蠢欲动,有些贪婪的吞吐着残香。
耳道神还是一副懒洋洋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慢条斯理的吞吐着香火。
张虢子见状心中更是确定了这个想法,要知道,这等灵香供奉鬼神,即便是结丹级数的阴神都是十分迫不及待,甚至有些贪婪享用的!
那耳道神虽然稀罕,但也不过是普通的精怪,若非此神对祖安老人有成道之恩,在天咒宗未必能有什么存在感。
这等小精怪遇得了灵香供奉,哪有不狼吞虎咽,激动雀跃的?
焦柳子沉声道:“张师兄说笑了!我并未下药,只是此神立于祖师画像前,许是祖师有灵,故而祭之!”
张虢子哈哈大笑道:“二位师弟莫要虚言欺我,这耳道神虽有先知之妙,但法力微薄的很,便是普通凡人也能以手段捉它!”
“也就是我海外人口愚钝了些,听闻此神在中土并不罕见,你供奉于它,能降下什么咒力?只怕连一个点火小咒都练不成!”
“若非此神可以前知后知,有些灵异,许能将其元灵炼化,炼成‘阴阳六壬大咒’或是‘北斗祈生大咒’的咒灵!原本这两咒都要参研术数,将卜算之道精修到一个极高的层次,才能凝练咒灵!但我听闻耳道神乃是天生的术士,或许可以将其炼成咒灵!”
严羊子震惊道:“如此抹去耳道神元灵,炼化咒灵,你不怕祖师怪罪?”
张虢子脸色一沉,阴鸷道:“我发现这等隐秘,自是为门中立下了大功,让门中师兄弟得以借此手段,修成两种绝妙咒法,掌门何以怪我?”
耳道神一脸呆傻的看着它们争执,荡着两条小腿,坐在香炉边上,那三柱清福香已经只剩下一截尾巴了!
随着它张开小口,打了一个哈气,剩余的香气汇聚在一起,像是一条小龙一般钻入了它的嘴里,被它吞入腹中。
此时最后一点香头也迅速燃尽,烟灰挂在残香之上。
耳道神摸了摸肚子,便手脚并用,向着祖师画像爬去。
张虢子看到这里,脸色自是阴狠道:“两位师弟既是不与我争抢这机缘,那就莫要阻我,否则势必成仇!”
此时,焦柳子和严羊子对视一眼,自是毫不畏惧,堵在了张虢子的面前,道:“此事,我等必将禀告掌门,师兄可别执迷不悟……”
张虢子冷冷一笑,袖中滑落一柄长刀来,更解下法衣,露出里面一件内甲,皆是今日他在水妖尸体上收罗到的兵甲,被水妖以妖气祭炼过的,刻画了妖族的符文。
耳道神吃饱喝足,坐在祖师画像的画轴看着热闹。
它也不真是个小痴呆,几人的争执,张虢子的恶意,它也都看在眼里,但这小妖怪虽然有些狭促之心,却没有钱晨那般的杀伐果断,所以看热闹还是第一位,自己出手就没有热闹可看了!
哪怕下面那个凶狠恶煞的病汉,是要把它元灵炼化也一样。
看到三人剑拔弩张,此时它兴奋的手舞足蹈,恨不得马上打起来,看样子虽然没有继承钱晨的杀伐果断,但拱火之王,却是继承了十足。
焦柳子眼角瞥到这个小妖怪,心中也是气闷,他这是为了谁跟人翻脸呢?
正主本尊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这让焦柳子为自己看清这小妖怪那一瞬间的猜疑感到羞愧。
这小妖怪没什么脑子的样子,不知道好赖!怎么可能是……
此时耳道神侧耳听了听,它预知到已经有阴神前去报信,不久之后,便有天咒宗长辈前来,这场对峙终究没有发展成热闹可看。
小妖怪颇为失望,便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只符笔,提起笔来,在祖师画像之上涂画。
焦柳子眼角瞥到了这一幕,骇的魂飞魄散,连忙就要上前阻止。
但四方鬼神便扑了上来,按住了他,此时耳道神提笔落在画像的空白处,是一行歪歪扭扭,有古拙之意的古老咒文。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第一百七十七章耳道神提笔成灵,祖安人得魔咒传
一股雷雨之前,压抑沉闷的气息自耳道神的笔下流出。
那一行咒文之中,仿佛涌动着滚滚的雷声,让神祠之中都有了一丝潮湿和闷热,随即这种雷声便演化为滚滚的厮杀,仿佛雷霆之中有两军交战,以震霆为战鼓,滚雷为车轮,旌旗如乌云蔽日,兵刃寒芒如银蛟闪电翻腾……
无数天兵列阵在天,挥戈而下!
滚滚杀气化为耳道神笔下最后一行咒文……
太古巫文书写着:“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篇咒文化为一尊天兵,落在了按住焦柳子的一尊鬼神之上。
那面目狰狞,青面獠牙的恶鬼顿时披上一缕仙光,退去狰狞,化为一个面目威严的神祇。
它身上的人骨法器,吞噬的阴魂人皮,化为了庄严肃穆的兵甲,犹如一尊天将一般,散发着一缕神威。此神随之向前,目光一扫,便令四方阴神敬退,来到了焦柳子的身后,化为他的背后灵!
此刻,焦柳子突然福至心灵,领悟了耳道神书写在祖师画像上的咒文。
此乃‘威灵天兵大咒’!
这尊天将便是咒灵,此咒可以将阴魂炼化,归于此天将统率之下,化为一部天兵。
天兵非神非鬼,不受大部分度化、纯阳类型的法术克制,相当于道门撒豆成兵招来的道兵一般。如今他能炼化的天兵只有八十尊,已经可以横行筑基境界,等闲数十个筑基修士,都不够他杀的。
待到通法,他便可以炼化二百天兵,结丹更有八百天兵,甚至还要胜过掌门祖安老人所炼五方鬼帅麾下的十万阴兵。
而且此咒并未记载在《天咒经》中!
焦柳子心中念头一闪,惊骇到浑身战栗:“不会吧!”他瞪着眼睛,看向祖师画像下小小的耳道神,脑海中一些未曾察觉的念头突然闪过……
这祖师画像,好像并非没有灵应!
他供奉祖师的所有香火,从来没有鬼神敢抢!
给其他阴神烧香的时候,虽然有规矩在,然弱小的鬼神若是受了好的香火,其他强大的鬼神过来蹭一口,也没见那些弱小鬼神敢抗议的。但供奉祖师的香火,就算萦绕出去,也没有鬼神敢闻一闻,每年祭祀祖师的大典,用的香火都是极品,但也没有鬼神敢擅自享用。
他一直以为是掌门祖安老人之威震慑,但现在看来,或许不是!
而且这一次,他供奉清福香时,甚至能感应到那些鬼神的贪婪目光,但哪怕十分强大,堪比结丹的鬼神,也不敢上前食香,偏偏这弱小无比的耳道神能大大咧咧的登上祭坛,甚至还敢冲着祖师画像吐口水!
此刻,焦柳子心中十分骇然。
若是如此,那他们之前看到,不以为意的一幕可能藏了非常恐怖的秘密?
《天咒经》来自那古老的神秘神祇,原本天咒宗弟子都以为,祖安老人奇遇中的耳道神只是一个工具人,为老人开启机缘的。
但现在,《天咒经》中没有记载的部分,却在这莫名现身的耳道神这里出现。
甚至这种法力低微的小妖怪,一提笔书写的‘威灵天兵大咒’便将一位阴灵瞬息度化成了咒灵,此刻,焦柳子可知道这天将咒灵是何等强横,便是结丹真人也不能相比。
他有种感觉,只怕是祖安老人苦心祭炼的五鬼大尊,单对单也未必比得过这克制它们的天将咒灵!
钱晨的目光透过祖师画像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点头,耳道神果然有些悟性,这威灵天兵咒并非他传下的,估计是耳道神和某个天兵残魂聊天的时候领悟的。
说起来,钱晨开创的《天咒经》到了祖安老人那里已经是二手货了!耳道神才是得传第一手的。
那神祇残魂,本来就是耳道神描绘的钱晨神道化身。
所以,天咒宗拜的祖师究竟是耳道神,还是钱晨的神道身,这倒有些难以分辨……不过也无所谓了!
天咒宗本就是钱晨为了积累道德,获取香火而传下的一只道统。
借耳道神之手传下,估计和太上道那些杂七杂八,自家祖师在太上道祖门下听过讲,就说自己是太上道统的差不多!
非得祖安老人自己争气,走到他钱晨面前,或许才能续上这一段缘分。
焦柳子被天兵咒灵附体,已经挣脱了那些鬼神的束缚,但此时他连忙跪在祭坛前,叩拜耳道神和祖师画像,口称:“天咒宗三代弟子焦柳子,拜见耳道神祖师!”
严羊子也连忙叩拜,旁边的张虢子像是吓傻了一般,呆呆的站在那里。
耳道神腆着肚子,咿咿呀呀的说了一句话,开了口才醒悟过来,连忙闭上嘴,学着钱晨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只是落在豆丁大的小人身上,怎么看,怎么可爱。但天咒宗的三位弟子,可不敢如此亵渎祖师,此时就连张虢子都战战兢兢的跪下了!
耳道神画笔一钩,将焦柳子身上的五道阴魂勾了上来,然后在祖师画像的空白处画了五只五色的小鬼,将阴魂画了上去。然后笔尖一点,又把五鬼勾了下来,往焦柳子身上一甩。
他顿时心中又浮起一丝明悟,知道自己再次炼化了一道咒灵——“五行小鬼”
紧接着,耳道神提笔从身旁的严羊子那里,勾出了一道兵魄,此乃兵器日久通灵所生,然后耳道神毫不客气,从张虢子那里又把水妖留下的兵器摄来,在画上画出了一道飞剑和几件长剑的法器。
再次将笔一甩,严羊子那里便得了他准备炼制的‘千幻神兵咒’,此咒可以将咒灵幻化成各种法器,不断摄取金铁之气祭炼,便能凝练成咒器,在他手中便真有几分法器之威。
如今不用他祭炼,耳道神已经借助水妖兵器凝练了几种法器的摸样,虽然未曾施展,但严羊子莫名感觉,这几种法器只怕威力不俗。
给了两人一点好处,耳道神看向了两股战战的张虢子,小脸显露一丝狭促,它提笔在画上描绘了一个纸人的形状,那纸人施施然的走下画中,对着耳道神一拱手,然后便跳下祭坛,朝着张虢子走去。
随着一声惨叫,纸人趴在了张虢子身上,化为一道咒灵!
‘祭祀纸人大咒’!
可以请阴灵上身,共享肉身修行,请来的阴灵都能化为纸人,伴随身边,同时可以施展阴灵的神通法术,必要时,甚至能能以纸人替身代命。修行到深处,甚至能请来神祇的一点神念,。
如此也算一个厉害的咒法,摄取阴灵,允许阴灵借体修行,也能借阴灵护法。
此法最妙之处,便在于可以此法,请来高于自己一两个境界的阴灵!毕竟并非强行禁劾,算是请神入体的一种。
但禁忌也是,不可请高出自己境界太多的阴灵,不然就不知道是借体修行,还是夺舍修行了!
这道咒法当真不差,若是耳道神没有顺手送出一个残魂,那就最好了!
张虢子身上贴着一个纸人,他自己手舞足蹈的,兴奋不已,还对着耳道神连连拱手,背后的纸人却突然手脚活动,惊骇的尖叫了起来。张虢子笑眯眯的,背着纸人,朝着楼船外跑去,嘴里不时发出嘻嘻的笑声,让焦柳子两人心底发寒。
此时,楼船最顶层已经传来一声清喝:“哪位道友,在与祖某开玩笑?”
耳道神没有理他,施施然的伸了个懒腰,在祖师画像上继续画了一条真龙尸骸,一个仙秦兵俑,一株不死神树,一尊火神魔魂……
旗幡飘扬间,古朴的神像的面目模糊,肢体残缺!
无尽深渊里,一尊魔神伸展八臂,各抓一件法器……
最后,耳道神画了一道门户,推开它走了进去,消失在了画中。
祖安老人面色凝重,带着一众弟子来到神祠之前,抬步走了进去,看到两位三代弟子跪拜在祖师画像前,他先拜了祖师,然后喝问道:“是怎么回事?”
严羊子磕磕巴巴道:“回禀掌门,是祖师,祖师显灵了!”
祖安老人看到了画像上的那六团涂鸦,眉头一皱,神识触动了画像,顿时六道咒文突然流入他心神之中,让他顿时脸色一变。
八部天龙咒!
偃师人俑咒!
长生不死咒!
焚世祝融咒!
天魔囚神咒!
八臂哪吒咒!
六大咒文显露于心,每一道都无比禁忌,蕴藏无上奥秘,也伴随着极致的恐怖和凶险,而要炼制的咒灵,更是苛刻至极,让祖安老人有一丝心惊。
就算是最容易炼制的八部天龙咒的咒灵,也需要将一尊阳神级数的真龙扒皮抽骨,血祭活炼成咒灵。论起来偃师人俑咒还好一些,能拆解成更小的咒法,抽魂炼灵,炼制傀儡。
但其本源咒灵,却是需要一尊仙秦时期的法灵神祇!
剩余几大咒法,无一不是禁忌,祖安老人顿时明悟,难怪这些咒法不能记载在《天咒经》上,比如长生不死咒:需要以一个长生不死的存在炼制咒灵,然后咒灵不死而自己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