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这名真传弟子将师弟如奴仆般呼喝,便知道其必然出自云霄宫掌教一脉云氏的门下,也只有这等血脉传承,区分嫡庶的世家门第,才会将琼霄殿这般重宝交给小辈掌管!
但他这般作态,却惹得一人不满,冷哼了一声,正是第二个闯阵的神霄派弟子。
神宵派那位修成八卦斩仙神雷的弟子,身着道袍打扮,身边甚至跟着一个钱晨的熟人,正是元磁地窍之中见过的顾师兄。
他昔年丹成二品,修得阴极元磁神雷,如今也是神宵派的真传弟子了!
神宵派传承三十六神霄雷法,杀伐强横,论起门中实力,海外仙门中只在少清剑派之下,派出的两名真传具已炼成神雷,只是顾师兄修成虽然修成元磁神雷,但因为所结的阴极元磁丹两仪有缺,始终难以将两仪神雷和元磁神雷融汇,掌握两仪元磁神雷,此生只怕大神通无望,非得成就元神,才有可能修成一门天府神雷了!
相比之下,还是他身边的另一位弟子,已经融汇八卦斩仙神雷,更有前途!
那人相貌堂堂,不怒自威,见到云氏真传弟子如此呼喝师弟,只是冷笑道:“我还未见过,有人将自己的师弟当做奴仆一般呼喝的!”
“梵师妹,你说我等法术不同,想要破去这拦海之阵,必然要有人联络,有人主持,然后合力一处,斗破龙宫的阵法。但若是选出的是这般将自家师弟当成奴仆来使唤的主持者,我可受不得那般侮辱!”
这话一出,宫中便有几分沉默,其他几位仙门大派的真传也都闭口不言,显然是有几分赞同这话。
云霄宫弟子冷冷一笑,开口道:“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莫非神宵派,连一点礼数都没有吗?”
“我神宵派弟子友爱,从来只有做兄长的照顾师弟,没有将他们当成奴仆的道理!”
那云霄宫的弟子恼怒道:“他们只是外门弟子,地位自是如此,若肯用功,结丹上品,我自然会高看一眼!“
旁边的顾师弟却笑道:“我虽然不才,但也是二品的金丹!不知贵宗尊卑有别,如此羞辱之下,出了几个一品?”
云氏真传本来仗着此地主人的身份,想要争一争这主持者的位置,没想到被神宵派真传一席话给打了下去。
在场的几人谁不是心高气傲之辈,让他们屈居人下都难,虽然他们都知道云霄宫那位真传绝不敢呼喝他们如奴仆,但让一个‘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的人踩他们一头,谁个受得了?
万一被人说云霄宫弟子‘尊’在其上,连师门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云霄宫的那名真传唤作云琅,神宵派的真传亦是林氏子弟,唤作林明修,见到两人一开始就针锋相对,杠了起来,还是梵兮渃出来打圆场道:“诸位道友都是得了师门之命而来,方才龙宫的拦海大阵诸位都见得了!端是阵容整肃,内藏乾坤,莫说我们了!就算是请几位化神老祖出手,都未必能破得。”
“诸位若是还各行其是,不如就此散去罢了!”
此话说的众人都赞同,那龙宫所布的大阵,自非等闲,众人背后的化神老祖,也只能保证龙宫不敢对他们动手而已,真个没指望他们破阵的。
真正要破阵法,还是得由他们这些小辈试探过后,摸清几分阵法的情况,再由化神真人出手,无论是破阵还是撤走,都要一锤定音。
不然极大仙门的化神大张旗鼓的破阵,却连连挫败,他们的脸还要不要了?
龙宫也必然声势大涨,让几大仙门跌了面子!
但他们这些小辈出手,就算败了也不会被说的太难听。
但他们若是被拦在阵外,一片散沙,束手无策,别说试探,连阵法的门都没有摸到,只怕门中也会怪罪下来。
见此情况,玄空天星派的那名散淡青年微微一笑,道:“梵师妹说的是,我等当合力,一会此阵!前日,中土有人顺江而下,仗剑破了龙宫在江口布下的阵势,总不至于让别人说,我海外一代都是废物罢?”
云琅把琼霄殿一震,傲然道:“中土离龙宫太远,纵然布阵又能有几分威力?此辈捡了个便宜而已,岂堪一道?诸位若是合力助我将琼霄宫祭起,闯过此阵又有何难?”
梵兮渃拍手笑道:“早听闻云霄宫,琼霄殿之名,此宝乃是难得的大型法宝,与七仙盟的十二重楼齐名,号称龙楼宝殿。最难得的是,大家可以躲在殿中祭起此宝,不受阵法威胁,却是上策!”
众人听闻此节,心中却冷笑道:“如此却是你云霄宫名震海外,我等都成了你宫中提供法力的工具,助你扬名,莫非真就自甘下贱不成?”
却都默默无言,显然是不肯‘分了尊卑’。
云琅本暗忖自己有这般准备,应该能取了主持者之位,为众人之首,但没想到被林明修入宫的第一句话,就寻了他一个破绽,挑起了众人的恶感。如今纵然这办法最好,众人也不会支持了!
他对此心知肚明,对林明修更加嫉恨起来。
云琅只是冷笑:“那你又有何法?”
林明修只道:“我却无甚外物,师门也没赐下法宝,唯有和顾师弟合力,能施展八卦斩仙神雷和两仪元磁神雷!两仪八卦合并,有一丝大神通之威而已……”
“不过大家既然各有手段,不如就联手闯阵,各显神通好了!”
这办法比前一个要差,虽然大家可以各施手段,但如此分而力薄,乃是破阵的大忌,容易被人各个击破,因此梵兮渃宛言道:“大家分力则薄,易中了阵法的算计,还是同心协力为好!”
那玄空天星派的青年见状懒懒一指,一张阵图就飘飞出来,化为一片星空,其中二十八宿的主位各有一枚阵旗。
听他道:“这二十八星宿玄天阵,乃是太古周天星斗大阵的残阵变阵,若是有二十八位道友镇压阵眼,持了阵旗,我倒是有信心和那龙族的拦海大阵斗一斗。此阵能将我等法力化为二十八星宿神兽,各有神通,亦能施展各位道友的手段,还能几人合并一起,将法力化为四象……”
“如此再不济,阵图一卷,挪移离开还是可以的!”
梵兮渃拍掌笑道:“玄枵道友的这个法子好……”
但金乌派的真传却冷冷道:“我金乌派一身本事都在本命法器之上,不耐入了别人的阵!而且以阵破阵,岂能不受克制,他那阵法再好,能比得上龙宫设下的这个大阵吗?只怕会弄巧成拙!”
一时间,众人谁也不服谁,场面陷入了僵局……
第一百八十一章磨剑霍霍斩真龙,诸修定计破玄水
见得几人僵持不下,梵兮渃柔声打破僵局道:“几位道友的手段,都是极好的。只是难分上下,一时相持。以兮渃之见,不若总而言之,各采众人之长!”
玄枵闻言拱手道:“愿听道友高见!”
这位玄空天星派的真传乃是众人之中唯一的一品金丹,但他知道就算自己显露丹品,也无法压服众人,因此也没提这事,他在一旁观若洞火,早就看出梵兮渃请来众人,绝不是为某人做了嫁衣,而是要自己掌握那主导权。
此时见她开口,也是饶有兴趣的想看看她有什么办法,压服这海外最杰出的一群年轻修士。
梵兮渃还没开口,便把自己柔软的身段拿出来,气质柔弱,没有一丝凌人之感,开口道:“龙宫底蕴非常,论起来它才是四海最大的仙门,此阵更是龙宫仗之镇压四海的手段,名为四海真水大阵!”
“这次龙宫设阵谋夺承露盘,便在中土近海布下了真龙万水阵,又在南海北海要道处,布下重水阵和弱水阵。而金刀峡这阵名为真龙玄水阵,兮渃来之前,便向一位前辈求来了此阵的阵图!”
此言一出,琼霄宫中众人皆惊,就连隐身幕后的几位化神都不禁动容!
几位化神自是知道龙宫布下的四阵跟脚,但也没有梵兮渃所言那么详细,特别是龙宫还有四阵合一,化为四海真水大阵的手段。几人俱都不知,一时间只能赞叹珞珈山的确是南海圣地,对地仙界诸般隐秘知道甚多。
其他隐秘也就罢了!
梵兮渃声称有阵图在手,就不由几人不动容色变了!
这玄水阵乃是龙宫镇压四海的底蕴,这些天龙宫派出四只大军,在四方各列一阵,不知震撼了多少海外仙门。
仙门宗派并非每代都有化神镇压宗门,也不可能长盛不衰,一旦仙门衰弱,便大多会选择缩回山门,依靠山门大阵抵御敌人的窥伺,静静培养弟子,等待时机,待到门中再出一位足以镇压宗门的修士,才会开放山门,进入活动期!
如他们云霄宫,金乌派,玄空天星派这般的海外大派,之所以世代不衰,便是因为底蕴深厚,非但每代都有元神真人镇压宗门,还有几件相当于元神的手段,诸如灵宝、符箓、乃至祖师神像!
但这般的仙门毕竟是少数,大多数海外仙门,还是靠着护山阵法,保存己身。
龙宫此次震慑海外,便是靠着碾压诸多仙门护山阵法的大势,那无数妖兵列阵,足以抵消各大仙门的山门阵法之力,一旦有这么一只大军,可以列阵攻山。龙宫便有压服海外仙门,将自己的统治扩大数十倍的可能。
原本海外仙门还以为能仗着护山大阵,和来犯的龙族鱼死网破,让其每一次都要折损实力,得不偿失。但这四支妖兵大阵一出,形势就骤然翻转,如今除了几个仙门大派,其他宗门只怕连和龙宫鱼死网破的本钱都没有。若是那四只大军一路伐山破宗,各大仙门扣心自问,自己未必就挡得住!
可这般重要无比的四尊大阵之一,竟然有阵图落在了梵兮渃手中。
玄枵一时有些不信,突然打断道:“梵道友,此事非比寻常,你手中的阵图,可否与我一观?”
“自无不可!”梵兮渃微微一笑,便从袖中拿出一张阵图,阵图化为水波滔滔,犹如一条清流一般落在玄枵手中。
玄空天星门乃是参修天机术算,奇门遁甲的大派,阵法正是他们的当家本事,玄枵看了两眼阵图便晓得此阵即便不是龙宫所布的拦海大阵,也是来历非凡,精妙之处,不逊于门中秘传的几门大阵。
而且这阵图虽然没有尽数落下此阵的玄机,但关窍之处一应俱全,就连九个阵眼变化,都有描绘,依照阵图他不难算出大阵的阵法变化!
玄枵举着阵图,来到琼霄殿门口,居高临下,观察着金刀峡中翻滚的水云,对照手中的阵图,心中自是震动难言。
良久,他才送回阵图道:“此阵不假……”
玄枵神色为难道:“而且,玄某之前似是小看了此阵……我本以为那二十八星宿玄天阵就算抵挡不住,借助天星之力,挪移出来确是不难,但如今看来,先前我们闯阵之际,这阵法的变化不过运转了百一。若是如我先前所言,结阵闯入,只要那边主阵者发挥三分威力……我等便逃不出来!”
此言一出,满座具是色变。
众人自然相信他这个玄空天星门真传,但被他点破其中凶险,依然有一丝不可置信。
云琅道:“我琼霄殿……”
玄枵打断道:“若非灵宝,云道友还是别提了!此阵之下,琼霄殿便是有化神主持,也不过就能多撑两日而已!”
说到这里,玄枵不由感慨道:“绘制此图的前辈,在阵法之道上的修为实在是我的百倍,若是请来这位前辈主持完整的二十八宿玄天阵,或许可以入阵一试!”
“这真龙玄水阵看似列阵而成,实则扎根四海水脉,借天地之力,更能与真龙的天生大神通相辅相成,任由哪一只真龙,在阵中都能跨越一个大境界,便是阳神老龙,也能施展一两分元神之力。此阵以四海水汽为源,以百万妖兵为基,融汇了阵旗、风水、灵脉、禁制、兵家数种阵道!”梵兮渃神色凝重道。
“阵图经由龙族数百万年来锤炼,早已经完美无缺。那位前辈曾指点我,想要破阵,必须以法宝,断绝其于四海的联系,收了那源源不断,输送而来的水汽!如此才能叫此阵成为无根之源!“
远处的荒礁上,钱晨看着耳道神画出的直播,见此女拿着自己的话装逼不由得洒然一笑。
看到云霄宫中隐身一旁的几位化神神念交织,对梵兮渃越发重视,钱晨不禁失笑道:“好家伙,薅我的羊毛,借我的势!这个逼还真就让你装成了!”
玄枵闻言对比阵图,赞叹道:“未想到梵仙子在阵道之上,竟也有如此造诣!”
梵兮渃谦和一笑,道:“都是承蒙那位前辈的指点!”
“此真乃世外高人也,不知梵仙子可否告知我那位前辈高姓大名,若是能请那位前辈出手,对付龙族此阵,才算有了三分把握!”
梵兮渃微微一笑,神秘道:“还望玄枵道友理解,那位前辈不欲显露声名,请恕兮渃不能违诺!不过那位前辈既然赐下阵图,说明对龙族此举定有不满,只是此时不适合出手,将来未必不会亲自出马,我等只有借助阵图,有所作为,才能助那位前辈一臂之力!”
她看到已经折服了众人,才继续开口道:“云琅道兄!”
云霄宫的真传再无一丝轻视之心,拱手道:“梵仙子请说!”
“听闻云霄宫中有一件法宝,名为断水剪,乃是海外斩断水脉的第一至宝,可以改换洋流,不知道兄是否能从门中请来此宝,剪断真龙玄水阵和四海水脉的联系!”
云琅神念一动,听到了自己的化神叔祖的传音——“答应她!”
“龙宫与我海外仙门相斗,云霄宫自不惮于出力!”云琅一口答应道。
“金曦子道友!”梵兮渃又转头看向金乌派的那位真传,道:“金乌派有一件至宝——混元乾坤袋!相传乃是一件自成洞天的法器,可以装得下一座太华山。不知可否借出,收拢这玄水阵汇聚的四方水汽……”
金乌派的真传拱手道:“可以!”
“我再修书一封,给空海寺的师兄,借来琉璃钵。还请诸位前辈知会一声玉京教,看看他们能否携星河四方斗而来。最后玄空天星门与金庭玉泉派相熟,不知能不能借来纳海坛?”梵兮渃挥洒自如,四处借势,生生把自己说过的大话圆上了!
端是长袖善舞,让钱晨看了频频点头……
玄枵点头应下,同时道:“如此便能破去真龙玄水阵中的天地之势,废了它至少风水、灵脉两种阵道的加持,若是再破去阵法自成的天地,将它反过来镇压住。这要算出那几处阵法虚空的薄弱点……”
梵兮渃并不言语,只是右手貌似不经意在阵图之上点了点!
玄枵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去看那阵图,竟然彻底愣住了!这几点恍若雷霆一般,在他脑海中震开。
他迅速掐指演算,发现那梵兮渃点的那几处,竟然与阵法虚空的薄弱点分毫不差,他惊骇抬头,刚要出声,就见梵兮渃对他调皮的眨了眨眼。
此刻,他心中一阵酥麻,竟如触电了一般!
“如此断水脉,绝水汽,再有几位道友各施神通,杀入那百万妖兵列阵之中,破去九道阵眼!“梵兮渃照着纯阳的话,意思分毫不差的复述出来:“再请来几位化神前辈压阵!龙宫此阵,便会被彻底破去!”
“届时,方可令龙族退兵,使海外一靖!”
梵兮渃悲天悯人,如此叹息道:“若是如此,兮渃便可功成身退了!”
此时殿中几人对她已经是心服口服,却不知道梵兮渃一直在小心观察,见到众人并无异色,才心中叹息道:“看来几位道友之中,并没有纯阳前辈召集之人呢!”
“即便之前种种手段都已奏效,几位道友入阵也有极大的凶险,而且我等只怕凑不成九方,分别镇压九个阵眼。此地多有我海外修士,不妨请一些来相助我等……”
梵兮渃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不知击中了这里几人的心,她笑道:“不说其他,只是玄枵道友的二十八星宿玄天阵若是能请来二十八位结丹道友执掌阵旗,只怕便有十足的把握镇压一处阵眼!”
“兮渃还听闻,先前望海门曾有一位元婴真人携至宝滚海轮闯阵,不幸为此阵所害。若是能请此派出手,滚海轮也能镇压一处阵眼……”
“云霄宫也可以汇聚众多修士的法力,镇压一处阵眼!”她又转头对云琅道。
“我金乌派的大型法器,也可以汇聚多人的法力……只是一定要可靠!”金曦子也正色道。
“那兮渃便去拜访此地众修士……”
她话还没有落音,就听见云琅不耐烦道:“何必那么麻烦!让人持了我等门派的符诏,令他们来琼霄宫拜见!若有不从者……”他脸上闪过一丝杀气,面色肃然。
金曦子冷冷一哼:“谁敢不从?”
神霄派的林明修也微微点头,此事乃是海外修行界与龙宫的一次斗法,散修也就罢了,若是还有海外仙门敢置身事外,真当墙头草是那么好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