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林通常为僧瘗骨塔,以布袋和尚的修为地位,应该只比供奉修成法身的佛门罗汉菩萨低上一级……”钱晨来到塔基前,伸手一点。
一股寒气落在塔基上,凝固了周围的水汽,只见一根银白色的冰柱出现在了塔基上,冰柱上浮雕莲花须弥座,座上四面设假券门,门内有种种佛像,皆是雍容大方,慈眉善目,栩栩如生。宁青宸微微颌首一礼,单掌竖在胸前,以示尊敬。
燕殊却浑不在意,反倒哈哈大笑:“师弟,你是三清弟子,怎么修起佛像来了。快快……换成祖师之像。”
“师兄,你这才叫亵渎祖师吧!”钱晨无奈叹息道:“佛塔上修道祖像,亏你想得出来。”
“而且毕竟是拿人家布袋和尚的东西,尊重一些也是应该的。”
道门真传对佛门倒是不像对魔门那样的敌视,毕竟大家都是正道,有几分表面的情分……虽然在北魏,正一道和佛门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但平时见了面,不都还是慈眉善目,笑呵呵的吗?
看到宁青宸礼佛,钱晨恍然才想起,她也是北魏出身,想来受过一些熏陶。
道门之中,元始道对佛门最为复杂,一方面积极的挖佛门的墙角,甚至向佛门学习,吸纳了许多佛法的精华,另一方面又有些敌视……在道院控制的大晋之中,对佛门不说是百般排挤,也是各种穿小鞋。
搞的大晋境内,佛寺甚少,钱晨也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有佛修往来。
太上道一向事不关己……关我鸟事。
只是把佛祖向太上道祖求道的《太上化佛经》传的满天下都是,奈何这件事还真是有眉有眼,许多见证过的大神通者,在中土世界都留有道统。搞得佛门的法身高人,听闻此事,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太上道天然踩着佛门……而灵宝道却是三清之中最为敌视佛门的了。海外佛门,只能收异类妖王为弟子,快沦为妖佛门了,就是有灵宝道搞事的原因……燕殊这般态度,倒也不奇怪。
很快冰塔就长到了第一层塔檐,其上浮雕斗拱精美,塔形轮廓线条格外挺拔而秀丽。
九层塔檐节节攀升,终于到了塔顶……钱晨顺手结了一颗冰魄宝珠,装饰在塔顶。他控制着冰层,调节冰塔的高矮,循着心中微妙的一丝灵觉,终于将塔定在了一个合适的高度。
这时候,众人看见塔顶的宝珠上一道异彩闪过,登时活了过来,表面镀着一层流光。
流淌的光彩中正平和,充满禅意,在冰珠上犹如光明琉璃。
钱晨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东西怎么和他的本体那么像……继而大怒:“好你个佛门,居然也在肖想我?”
“师兄怎么知道,塔顶放的是智慧珠!”宁青宸抚掌笑道:“果然,破魔金针就在这里。”
“智慧珠?”钱晨对此世佛门不抄前世的东西,还当真不熟。
“是啊!这般形制的宝珠,在佛门被称为智慧珠,摩尼珠,般若珠,意思是通达一切,如实认知一切事物和万物本源的智慧……”
钱晨这才露出秃驴果然识货的笑容,心情很是舒畅,有点得瑟的点头道:“果然有眼光,此珠确实能断一切,有着通达本源的智慧……”
“传说这是佛祖赞美太上道祖所言,所以才以太上道祖所斩出的灵珠来比喻智慧。”宁青宸微笑着补充道。
钱晨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燕殊还在后面呵呵笑道:“佛本是道,若不是太上道祖点化,哪里来的佛门外道。这典故佛祖都认,当年太上合道之时,佛祖以弟子礼觐见,借太上道尘珠赞美太上道祖的智慧,宣讲从道祖那里听闻的佛法,这才立下佛门,成就一教祖师。”
“结果现在的佛子佛孙,居然都不敢提了!”
“燕师兄,佛祖亦是有道觉者……值得敬重。”宁青宸柔声劝说道。
钱晨面无表情的打断他们道:“不要提这些了。把破魔金针取出来先!”
宁青宸对着佛塔再行一礼,便起身向前想要摄取下智慧珠,结果冰珠一脱离佛塔,登时那道流光就消失不见了,取下来的也是一颗普通的冰魄珠。
宁青宸见状,不得不对佛塔道了一声:“得罪了!”
她这才脚尖一踮,并未在塔檐上借力,灵动的蹿到了塔顶。她小心的足不沾塔,凭空悬浮御气,伸手摘向了冰魄珠中的灵光。
结果手一伸,却发现灵光根本碰不到,摸不着。
仿佛幻影一样……
宁青宸翻身下来,低声道:“有禁制,碰不到那道灵光。”
知秋皱眉道:“莫非需要佛门的念力?我们要不要找一个和尚来?”
宁情宸摇头道:“虽然摸不到灵光,我却能感觉到其上布袋和尚留下的念力,其中正大光明,平等无私之处,令人敬佩,看起来并非有这等门户之见的人。”知秋抓着脑袋道:“这禁制也看不出来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连破解的余地都没有。”
“既然叫智慧珠,当然也要以智慧才能参悟其中玄妙。”钱晨嘴角微翘,吸取上次的教训,这一次他得意的很不明显。
也就让宁青宸和燕殊看了出来,知秋这个马大哈是不知道的。
“那好……我们就瞧瞧谁的智慧更高。”宁青宸小巧的下巴抬了抬,虽然话中有较量之意,却只有可爱,并无趾高气昂的盛气。
几人蹲坐在塔边,沉思了起来。
“有了!”燕殊突然想到了钱晨将冰魄元丹藏在月光中的那一幕,与现在何其相像,他大笑道:“破魔金针定然藏在了日光里……毕竟是太阳真火所炼,无形无质……”
燕殊伸手一捞,以采气之法,梳理周围的太阳真火。
良久……燕殊双手空空,一无所获,自己哈哈笑了两声缓解尴尬,又蹲了回去。
钱晨无奈吐槽道:“燕师兄,我藏元丹入月光,只是一时之计,这里多少个日日夜夜,若是藏在阳光之中,等到晚上阳光消失了,岂不就自己现形了吗?”
燕殊强道:“那是你道行不够,也许布袋和尚有法力能藏在日月之光中,只要有光在,就不会显形!”
宁青宸忍不住道:“师兄所言有理!”然后伸手一拍,一道青纱升起,遮蔽了日月之光,笼罩得整个兰若寺伸手不见五指。
一片漆黑中,一道神光突然亮起,宁青宸刚要一喜,就听钱晨道:“别忙……这是我的二十四K氪金狗眼。”
只见钱晨目中神光发亮,显示出极高的神魂修为,他自己面无表情道:“宁师妹可不要把我眼睛当成降魔之宝给挖了!”
“钱师兄……闭上眼睛。”宁青宸有些气急道。
“好!‘钱晨闭上了眼睛,登时四周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许久,才听到知秋弱弱道:“我……我能睁开眼睛了吗?”
宁青宸面无表情的撤去青纱,兰若寺恢复了光明,几人继续蹲在塔下,在知秋也尝试过请玄天祖师解谜无果后,场面陷入了僵局。钱晨一脸平静的和宁青宸对视,宁青宸看他眼神无波,心里羞恼,抬了抬头道:“师兄呢?可想到了办法?”
钱晨微微点头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所以呢?”
宁青宸察觉到了危机,这句偈子一听就很靠谱。让她有些紧张了起来……即是期待,又有些不服气。
“所以要用心!”钱晨闭上眼睛,随意向前伸手一抓。
他的手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根似眉毛粗细,有五六分长短,仿若日光凝聚而成的金针。
第一百章遇事不决,太上道学
宁青宸有些不服气的沉思了许久,思索着钱晨随口所说的那道偈子,她倒是有一股不服输的傲气,钱晨随手抛着那枚破魔金针,灵觉扫了一眼,感应到这枚金针之上,有着浓重的佛门气息,品质也极高,本质乃是一股无形无质的太阳真火,被佛法炼成神针。
这一枚破魔金针,大约是禁制层数圆满的法器,布袋和尚将它藏起来的时候,果然早有布置,两千年来无人祭炼,禁制层数也没有下降。
“怎么是一件佛门法器……”感应到金针上淡淡的禅意,钱晨微微皱眉:“要是一件道门禁制的法器就好了。”佛门法器以念力洗练,比起道门法器祭炼禁制另有一种神妙,钱晨却并不了解,毕竟他所学都传承自道门,就算偶尔涉猎了魔道的学问,也是练气一脉。
与在意识上下功夫的佛门,实在不太搭的来。
道尘珠百万年来都供奉在楼观道,那里可没有人闲着在自家的传承灵宝面前,提起佛门的修行之道。
“就算来一件魔道法器也成啊!”钱晨暗自摇摇头,这件降魔之宝,还是先让给其他人吧。
降魔七宝,为了完全发挥威力,最好还是由七位同道一起发动,钱晨也不是那种眼皮子浅见,见到什么好东西就非得往自己怀里搂的人。
如今以对付血魔和妙空为先,找几位修为不差的神队友来,持着降魔法器,作用更大。
钱晨的目标是那件一听就与别的降魔法器不同的玄天斩魔剑,作为七侠之首吟风真人所炼的法器,它理应比其余法器更高一层,而且飞剑这种法器,妙用上更胜其他法器一筹,钱晨虽然已经有了清鸿剑,但他其他的马甲可还没有呢。
作为一个立志套上七八层身份的演道高手,不给自己准备七八套法器,不就显得自己太穷了吗?
万一哪一天要在熟人面前伪装身份,结果掏不出法器来。
钱晨至苏醒以来,何时这般窘迫过?
这时宁青宸若有所悟,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秘密:“原来奥秘真的在那句偈子中……‘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讲的是抛却色相,直指空性,破除对外相的执着。那破魔金针,却在‘非枯非荣,非假非空’之中。”
“不过这句偈子气魄好大,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这时在以佛的口吻说话。后半句更是说见‘我’,如见如来……此言,莫非出自佛祖?”
“可我为何从未听过?”
“得了!佛祖的节操可比太上高多了。没抄《金刚经》……”钱晨肚子里默默吐槽道。
“不过这位佛祖不是什么文抄公,却也是考斯普雷的爱好者!先前和太上玩了一把禅宗拈花一笑不说,又考斯了释迦摩尼在娑罗双树之间悟道入灭的故事。真是……会玩啊!”
“别问……”钱晨依旧拿出万能的回答:“问就是太上道祖!”
太上道祖!
宁青宸和旁边听着的燕殊顿时了然,这就完全合理了。太上道祖以这口吻说话,点明佛门根本,暗示佛本是道,能见道祖,便能见如来。考虑到此时道祖的身份,更能说明佛道之别,到了太上道祖那个层次,也只是‘色相’。
这多半是道祖对还未成道的佛祖所说的偈子。
让他破除道祖留下的色相障碍,得以真正的领悟自身的大道,揭视大道殊途同归的道理。
也只有太上道的真传,才能知晓这等上古隐秘吧!
两人一时间陷入暇思,钱晨看着这两人自行脑补,陷入迪化,登时在心里的小本本上默默记了一笔,但凡有什么难以解释的事情,尽管推给太上,他什么都能解释。人人都能脑补!
遇事不决,太上道学;解释不通,脑补成功!
钱晨道:“什么非假非空,扯得玄之又玄。其实说的只是无色界而已,佛门将意识分为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其中色相所化,为欲界、色界,抛却色相,便是无色界。乃是佛门修行时禅定所入的脱离物质的世界。”
“我先前闭目冥想,进入空无边处,一下子就看到了这根针……”
宁青宸惊讶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她也度过佛经,知道无色界四天,可那是天人所居……布袋和尚圆寂虹化前,估计也就能进入空无边处,这已经是能进入西方极乐天界的修为了。听钱晨所言,好像进入识无边处;、无所有处、非想非非想处都轻而易举一样。
难怪那些妖魔拿不到这件降魔之宝,莫说他们能不能悟透这一层。
就算能悟出无色相的道理,想要禅定进入无色天,那也是异想天开,能进去的估计都被度化成佛门护法了。
宁青宸也悟到,钱晨这种办法绝对不是正常的途径,多半布袋和尚还有什么布置,让正道的晚辈念几句佛号啊!或是默默钦祝祈祷啊!然后破魔金针就从无色界空无边处落了下来……谁知道钱晨直接闯进去拿走了东西。
钱晨瞥了她一眼,不知道这个爱脑补的小姐姐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只感觉她好像脑补的很欢的样子……可不要把自己吓到了啊!
“燕师兄,宁师妹,知秋道友……这破魔金针于我无用,你们谁拿去吧!”
燕殊一拍剑囊道:“这是佛门的东西,我也用不惯,而且我一剑傍身就可以了。其他法器,不过妨碍我剑道。”
钱晨知道他对剑道的执着,便转头看向其他两人,知秋迟疑道:“我若接过此宝,恐怕回去师尊会要我设法重建青园寺,以偿还因果,全了同道之情。布袋大师我是极为敬佩的……但这苦差使还是找别人吧!”
宁青宸也颇为为难。
“虽然是个女孩家的玩意儿,但我剑道尚未纯化,又要演练飞针?而且我也无意与佛门结缘……”她是知道轻重的,佛门留下的法器颇有些因果的讲究,中土常有故事传说,某些旁门的高人为了渡劫辛辛苦苦谋划佛门前辈的遗宝,结果谋划,谋划着,把自己都赔进去——出家了!
经过海外某些道统的宣扬,全中土都知道了佛门这一手。
宁青宸虽然有些性格有些清冷,但还没想过青灯古佛度过一生,出家做一个女尼什么的。
这时候钱晨看到旁边的大黄鸡,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道:“对了,还忘了你这位道友。鸡司晨,天生便对太阳元气有着感应……道友你又是妖身,些许佛门气息完全无碍。这枚破魔金针最适合道友你才是……”
这时候宁青宸也恍然回过神来,这枚金针,最让人头疼的,不还是其上的因果吗?
几位三清弟子不敢吃里扒外,但凤师它无碍啊!
就算被度入佛门,也算有个前程。佛门是出了名的生冷不禁,普度众生。什么大妖魔头,来者不拒,度化的可欢了!
大黄鸡眼神一凝,仿佛在说:我感觉你们想害我!
这时候钱晨已经笑嘻嘻的将金针打入它的眼睛里面,那破魔金针没入眼眸之后,化为一道神光,让大黄鸡的眸子变成了金黄色,带着淡淡的威严。金针入眼后,大黄鸡仿佛也感觉到了它对自己的好处,便也不再排斥,目光注视着太阳,运用本能炼化起来。
不一会儿,身上的妖气就淡了许多,浮现一丝丝檀香。
“没事……”钱晨塞过去一枚如同舍利一般,散发着淡淡清辉的灵丹,拍了拍它的脑袋道:“你说不定还能认一个菩萨做干妈呢!横竖都是好事……好好在眼中凝练此针,或许能修出另一重妙用。”
第一百零一章树妖姥姥
大黄鸡探头一啄,吞下了那么舍利一般的灵丹,继续藏在嗉囊里。它单腿独立,闭目消化了很久,才堪堪炼化了这件破魔金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