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晨微微一笑,这一戒因为他已经剥离所有,到了极致,只要张口答应下来,便能拂去一切外物尘埃,因缘纠缠之物。
不堕因果。
但钱晨依旧道:“我不愿!”
每一声,每一言都发自本心,在无穷世界空荡荡的回响,带来无穷的魔性。
顿时一切外物,贪婪,一切因果纠缠的海洋大网都扑了上来,将他拉扯着沉沦下去……
但钱晨身躯魔性巍然不动,任由杀戮之业,种种冤魂骚扰,贪得之物,一切外物因果,纠缠,拉扯,八风不动。
“不犯淫戒,忘却红尘!”
“我不愿!”
“不犯妄戒,口舌生非!”
“我不愿!”
“不犯酒戒,忌欢享乐!”
“我不愿!”
一枚一枚的戒律烙印下来,钱晨的头上五个清晰的疤痕,内蕴无穷业力,这庞大的业力流转纠结,似要把他打入无间地狱。
钱晨:唉!那不跟回家一样?
他沐浴在那无边业火之中,一声声我不愿,在因果道果之中回响。
其上纠缠了无数年的恐怖业力,向着钱晨倾轧而下,种种报应随之而来。
沾染一丝,便能让菩萨沉沦;
阿罗汉轮回;
菩提心崩溃;
佛光污浊,跌落莲华座。
无穷业力凝结成六种神通,犹如佛陀无明业火升腾的一声暴喝:“他心通!为你所杀者,他心具通!一切恩缘情仇,因果纠葛,无穷痛苦,及造业种种,具入汝心!”
“天眼通!为你所取之外物,一切本相,种种因果具入你眼中!种种相,恐怖相,美好相,净相,秽相,众生相,皆入汝眼,照见一切本相外相……”
“天耳通!红尘六欲之音,一切妄欲靡靡……”
“宿命通!三界六道众生之百千万世宿命……”
“神足通!自由无碍之身,却遭种种外物,无穷因果牵扯,身得自在,心入罗网,犹如身得净水心入火宅……”
“漏尽通!一切三界见思惑皆纠缠汝身,不受三界生死,永世沉沦……”
五戒具挟,六通尽落。
钱晨平静微笑,在那人间炼狱之中无尽自在。
他笑道:“果然,神通就是业力,业力就是神通!背负无穷业力,便有无穷神通。诸佛菩萨,皆入地狱!菩提心煎熬,唯有我心自在,得享炼狱火宅!”
菩提收敛神通。
看着受戒修行的钱晨,它双手合十,念诵一声:“南无日月灯明如来,南无殊胜日月无量光……大明尊!”
…………
钱晨站在轮回之地的门口,干干瘦瘦,虽然犹能见脸上昔日唇红齿白的少年痕迹,但种种风霜之下,犹如一个枯瘦的沙弥。
他身披灰沉沉的破布,乃是丢溜破烂一口钟。
手托一口木钵,亦是杂木根瘤所挖。
钵中一汪苦水,养着一枚金色的莲子……
除此之外,便是头上五枚戒疤。
昆仑镜眼泪汪汪,看着钱晨道:“弟弟太苦了!穷家富路,要不姐姐送给你一些体己的家什,至少把那只大象牵过去,给你代步啊!”
说着便要挪移时光,把血嵥道人摄来。
旁边的造化鼎,轻轻松松抖落七宝锦斓袈裟,净水紫金钵,如意九环锡杖。
还有舍利宝塔毗卢帽、一百零八万法如意念珠等等佛门大宝。
它看热闹一般,蛊惑道:“说一声啊!珠子你说一声,这些都是区区轮回榜单上的灵宝而已,说一声姐姐就都给你!”
“我又不是去取经的!”钱晨甩了甩破烂衣裳道:“不过回家,一身足以!”
昆仑镜眼泪汪汪:“珠珠,世人惯会逢高踩低的,你这么去,人家,人家还以为我们轮回之主很穷呢!实在丢轮回者的颜面……而且,而且道种亦是外物,能不能把道果留给……”
“住口!”钱晨严肃道:“镜镜别想动我那道果。”
说罢,便孑然一身,犹如流民乞丐一般,推开门,走出了轮回之地。
十二品金莲在后面偷偷和菩提树道:“你说他能修成什么果位?”
“他修的不是果,而是因!”
“诸佛菩萨畏因而修果,自在天魔弃果而修因!因果之道,实在玄妙。此去背负业力,持戒而行,他持的不是戒,而是想背负一切而已!”
菩提树转头看向身后囊括一切的因果大道。
却看不见持着道果的佛祖。
不禁喃喃道:“若是放下便是见性,拿起便是见执,那么为众生拿起因果的佛祖,究竟是魔还是佛?”
又想起一声声不愿,背负起一切的钱晨。
菩提树凝重道:“或许他真的能证得正果!只是并非我们所想的那个正果!”
第六章纵兵抢掠,北魏六镇,业转神通
一片漆黑的夜色之中,海浪被船底碾碎,发出微微的波涛之声。
但这声音马上被船底镌刻在黑铁片上的云纹吸纳,只剩下一点细碎泛起。
这是一艘平底的沙船。
莫约十丈长,两丈宽,用深海的寒铁打造的铁片铆了船底。
更是寻了符阵师布置了一套流云法阵,还有一套黑帆升起,滚滚的雾气裹着船身,无声无息的贴着海面滑行。
铁底的沙船绕过了渤海湾中的几处巡查的水兵,寻了一处平坦的沙滩冲了上去。
黑暗中,有人放了船头的铁板下来,重重砸在地面上,顿时铭刻羊头的船头阵法生了根,将沙滩的沙子聚拢起来,化为一面城墙。
船上的人小心翼翼绕过城墙,面前一片漆黑的海滩上,瞬时间有人影绰绰,一只身披马铠的矫健黑马徐徐行来。
在这之前,居然没有人能发现这些黑暗中的骑兵。
为首的骑兵胯下骏马打了一个响鼻,露出口中的獠牙利齿来。
沙船上的人连忙降下土壁,从身后驱赶出一队人来。
当先便是被四名身强力壮,浑身黝黑的昆仑奴力士抬起来的大缸,黑陶的大缸之中盛满了海水,亦是一件三重禁制的小法器。
骑士掀开缸盖,一只清秀的鲛人迫不及待的游了上来,趴在缸壁上。
那一口陶缸之中,莫约装了数十万斤的海水,让两个昆仑奴力士挑了,依旧面不改色,只是在沙滩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陶缸之中水声涌动,显然不止一条鲛人。
骑士满意的点点头,只要这批货的大头没事就好,他抬头去看后面的其他人,也都是稀奇古怪的样子。
有的女子狰狞丑陋的夜叉国人,有的恶形恶状犹如犬人的犬封国人,还有的不知是外海人族跟什么精怪生下来的,行走笨拙,两颗犬齿凸出老长,犹如海象。
但骑士却注意到了最角落里,一个破布衣裳罩体的和尚,他看着年岁不大,却极瘦。
手中托着一个破木碗,里面还有半碗浑浊的水。
沙弥盯着那一碗水,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万般珍贵的东西一样……
“怎么还有个和尚?”骑士冷冷一哼。
那船主慌忙道:“和尚是送的,和尚是送的……我在一处海外荒岛发现了他,许是遭了海难,时间太长连话都不会说了。我也是菩萨心肠,才把他送回中土!”
“菩萨心肠就是把他卖给我?”骑士冷笑道。
“哎呀!谁不知道六镇虽然苦了一些,却也是个正经活人的地方。我看他说不定有些修行,日后在六镇抡刀,不比被卖到南晋世家为奴好?”
钱晨淡淡瞟了他们一眼,依旧闭口不言。
如今他一副残躯,一口破烂衣裳,木瘤食钵,半碗苦水,一颗莲子便是他的全部家当。
背负无穷业力,道尘珠也留在了轮回之地。
正是苦累到了极处,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说一个字便会口舌生疮,念到了谁,那人就会倒霉。
耳道神曾经传法有缘,开创过一个叫做天咒宗的门派,修有种种言灵。
他修都不需要修,开口便是业力无穷,能让人堕入地狱。
而他自己,只会是每时每刻都处于比地狱更辛苦万倍的际遇。
“我家也虔信沙门,最爱布施!”
“你是不是不给人家喝水了?看把人渴成了什么样子。”
为首的骑士看到钱晨的嘴唇都开裂,如沟壑一般,便招了招手,有人递过来一个鎏金马壶,径直上前,给钱晨带着镣铐的手中木碗里倒上了酒。
乳白的奶酒咕嘟咕嘟,灌了半碗。
钱晨微微躬身谢过,便从手中搓了一点土下来,用肮脏的手指插入奶酒之中搅了搅,待到一片浑浊,才微微开口,徐徐饮下。
那酒入口极苦,却是背负的酒戒引来的业力加持之故。
骑士看他喝的毫不犹豫,却是笑道:“原来也是个破戒的和尚……”
“不对!施食不可不受,你用土污了酒,这酒就成了素酒了!果然是一个老实的和尚。”
木钵之中,一点金光闪过。
骑士眼睛一瞪,猛然抓住了钱晨瘦弱的手腕,手一抖,钵中的水酒洒了小半,露出那点金色来。
“只是一颗莲子!”
“你这僧人是在苦修?咦!竟然受了五戒,却是个道行不浅的和尚!”
骑士看清了莲子,又借着微光看到了钱晨头上的五个戒疤,这才把钱晨的手放了回去,道:“我叫拓跋焘!大师,有没有意愿来我六镇做个好男儿,马上抡刀,赢取富贵?”
钱晨缓缓开口,众人看不见的滔天业力随着这一句话,落在身上。
“戒杀!”
“哈哈哈哈……”一众骑士都笑了起来。
拓跋焘笑着笑着,突然抡起刀来,一刀砍在了旁边的船主头上。
雪亮的刀光绽放,千锤百炼的神兵与兵家煞气凝做一处,只是一瞬间就劈开了船主身上的三重灵光。
船主腰间的一枚玉佩爆碎,才给他挣脱了一瞬间。
“啊啊啊……”船主面色狰狞口中一道血光夹杂着两枚白骨刺喷出,却被拓跋焘反手上撩,连同脸和半个头颅一齐劈砍下来。
喷出的血光,法器,被兵家煞气同身上铠甲发出的神光一挡,就如同撞在一堵铜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