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魔成于大般涅槃金身腹中,昭示一切佛法如皮囊,众生根本为胎藏魔念的道理。
乃是钱晨随手点化的一尊天魔至尊,而月魔同样藏在其中,它想要剥落大般涅槃金身的皮囊,但胎藏魔却昭示,不用剥落,魔就在其中的道理。
而且魔也在月魔皮囊之下。
依照魔道以魔制魔的根本道理,月魔堪不破众生胎藏魔念,未能降服自身的胎藏之魔,便为魔所制。
昙无谶之所以被金身禁锢便是因为他自身也有胎藏之魔。
整个九重佛塔,有魔性滋生的无穷欲念,种种阴魔为外相,无以计数的阴魔为砖石搭建起九重高塔,而这些魔性的根本源头却藏于众生心中,故而昙无谶外有魔塔内有魔胎,被禁锢在塔中。
除非三亿六千万众生脑海中的杂念俱断,除非三亿六千万众生心中的魔胎尽去,否则不能解脱。
所以钱晨才说并非是他困住了昙无谶,而是昙无谶的修行困住了自己,他只是点破其中真实。
昙无谶看到那道尘珠,眼中诸幻尽去,得见真如,便知道自己欺骗众生,言说佛法度化众生的幻,被真正众生解脱的真代替。
大般涅槃经的真实落下,化为佛塔,非得真正度尽经砖之中的有情生灵,不得解脱。
这难度太过恐怖,须知佛法本质的一部分乃是幻术。
净土度化众生,有一部分是以神通虚幻迷惑其心,然后再渐渐由幻入真来修行。
但大部分的佛门弟子,甚至是诸佛菩萨都还停留在以幻术度人的阶段,遇到太上道尘珠中的真幻道果,乃是倒了血霉,被死死克制。
钱晨只需要拿走佛法中虚幻的种种,让真实不虚的苦难和内心压下来,便能镇压世间九成九的大乘弟子。
“前辈坐在影子上,是真的定住了太阳吗?”
李重看到道尘珠的一瞬间,透过灵光也看到了真实,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真实不虚,不禁问道。
“当然!”
钱晨平静道:“若是佛法,想要定住太阳,只需要定住自己的心便可。但我乃是道家弟子……”
他浑然不顾自己身上的破烂僧袍,手中的木钵和脑袋上的戒疤,肃穆道:“道尘珠定住了太阳,便是定住了时间,之所以众生还在往前,便是因为他们堕入了虚幻。”
“如今的一切都是地仙界透过道尘珠倒映在时间长河上的幻影。”
李重不明白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离开这九重佛塔,道尘珠创造的幻影便会破灭,一切时光都会流回到你最初见到我的那一刻,除非,我颠倒真幻,将这一切化为现实!”
李重这下明白了。
现在他们所处的时空是虚幻,或者说道尘珠将地仙界的一切都装进了灵珠之内,投射到向未来,可以由钱晨自己选择是否将这虚幻的未来化为真实。
“所以,你放手去做!无论出了什么事情,只要不合我心意,便是虚幻。”
钱晨平静道:“武川镇即将遭遇魔道大劫,那尊欲夺昙无谶皮囊的月魔便是先导。”
“而我,在此布下网罗,只等待大天魔入瓮……”
李重连忙道:“如何分辨这其中的真幻!我如何知道,什么时候一切变为真实?”
“虚幻的时光中,这佛塔乃有九重,我在塔顶。真实的时光中,这佛塔只有六层,昙无谶在塔顶,而我却坐在塔下的阴影里!”
钱晨平静道:“所以只需要看这座塔,你便能分清虚幻和真实!”
“你来武川,应该是认识到了北魏诸世家异族乃至各方道统之中,潜力最大,也最有可能开辟未来的便是这里的兵家子弟,奈何身怀大秘,为众人顾忌,一直无法融入其中,建立起自己的威望来!”
钱晨回头看向李重,微笑道:“对吗?”
李重想起不久前独孤信的态度,微微点头:“身怀秘密乃是最大的绝望。这意味着你和众人隔绝开来,再无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更不被其他人所信任。”
他将断刀插在脚下,颓唐的捂住了脸,叹息道:“这也是我在六镇四十年,一无所成的原因。”
钱晨捻着道尘珠的手指微微一晃,灵珠之中倒映的青铜虎面牌就化为真实,然后他从自己的记忆之中抽出那面玉牌,很快,一面铭刻西昆仑山胜景的羊脂白玉就在道尘珠的灵光中同样显化。
随手一挥,灵珠悬浮在半空。
青铜虎面牌和玉佩骤然重合,打开了昆仑山上一处秘境,在那山腹之中的云顶天宫里,一面青铜门上八首青铜虎神的浮雕铭刻其上。
青铜虎面牌落在门扉上,八首虎神骤然多了一个咆哮的头颅。
随即铜门缓缓打开,通往一个雄浑的大洲,飞舟仙城行于其上,机关法器之中无数修士飞进飞出,俨然一处修行圣地。
“这就是昆仑洲,如今仙秦和诸多被逐出中土的道统余孽盘踞的瀛洲。”
钱晨信手一指,青铜门便落在瀛洲派的一处禁地,打开了其中的秘藏。无以计数的羽族天人在群山环绕的一处宫殿群落中飞出,数十尊自封秘藏中的元神天人的气息冲天而起,然后被钱晨随手凝滞。
“看来,所谓西王母国的秘藏倒也存在。”
李重看着道尘珠倒映的这一幕,目瞪口呆,这一次他彻彻底底的相信楼观道对于他和兄长所怀有的秘藏没有一丝一毫的觊觎之心了。
这般神通,李重清晰的感觉到道尘珠中倒映的乃是幻影。
但似乎好像钱晨随手一挥,袖子拂过,一切就会化为真实一般。
毕竟那些元神天人的气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它们好像在灵光之中挣扎,就像是落入琥珀的虫豸一般。
第三十六章苍天拂垢四灵刀
“这是西王母国外围,同在昆仑洲的一个国度留下的秘藏!”
钱晨幽幽道。
“她们乃是天人的后代,羽人之国,因为仙秦入侵,周天星舰和兵俑大军摧毁昆仑洲诸多古国,便将国都封印在一片凝固的时空之中。”
“化为时空琥珀以躲避灾劫,这青铜门扉,便是开启时空琥珀的秘宝!”
“西凉国便是得了她们的一部分遗泽而建立,唔!你们那位暠祖倒也还活着,不过他成就元神是靠着太古天人真魂,如今元神也被太古羽化天人的真魂融合,转生成了天人!”
钱晨一指灵光倒映之中,在数十尊天人环绕中,头戴王冠,立于王殿之中的一位年轻女子。
她身负羽翼,在众多元神簇拥之中,宛若王族。
李重人都麻了!
震惊开口道:“为什么,会是女子?”
“西王母国以女子为尊,转生其王族血脉,自然会化为女身。”钱晨感叹道:“真是险恶的陷阱!”
“若是你们去探寻那秘藏,打开青铜门,那么匡复的就不是西凉国,而是西凉女国了!”
钱晨看着李重颤抖的瞳孔,饶有兴趣的问了一句:“莫非你也想舍去那物,做一尊女儿国王?”
李重拼命摇头。
钱晨一挥袖,打破了这种种幻象的灵光,随手从虚幻之中拿出一爵法酒,塞给李重。
沉甸甸的青铜手感提醒着李重,手上的青铜爵究竟有多真实,而那古朴的禁制足足有十二重,他浑身上下能胜过此物的东西,不说没有,也仅仅是那一柄疑似上古大能破碎兵器的断刀而已。
爵中的法酒乃是祭祀之物,内中酒液犹如琥珀流光,香味扑鼻,带着上古神灵自由肆意的自然之性。
李重一口饮尽,酒气随着神力翻腾,身躯每一个细胞都犹如干涸了无数年的大地一般,饥渴的汲取养分,只是一瞬间,他的身躯就焕发新生,满是伤疤的体表,散发出淡淡的神性光辉莹莹。
“竟能如此真实!”
李重紧紧跟在钱晨后面。
“区区一座西王母古国的国都,就是我……就是李尔背后的身世秘密?太掉价了!”
钱晨手中道尘珠再次倒映出一座巍峨雄伟,比起之前的羽人古城宏大不知多少倍的神城,乃是真正西王母曾经驻留过的城市,她的道场,和有着帝之下都之名的——昆仑墟。
钱晨的手从半枯半荣,高耸参天的九色古树之中划过。
摘下九片树叶。
他收回手的时候,手中九片不死树叶托着一枚环绕着仙光的古药。
“既然是西王母国秘藏,怎么能没有不死药?”
“不死药!”李重的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这世间不知道太上道尘珠的修士绝对有,但不知道不死药的修士却真没有,此物引得秦皇汉武几次寻找,多少天子至尊魂牵梦萦,以至于到了如今完全成了一个传说。
便是昔年仙秦都未能得到的至宝。
“不死药是不是太招摇了一点,说出去也没人信啊!”李重大声疾呼。
钱晨不以为意:“没事,兜率宫不是从归墟带出过一枚吗?我……哦,不!李尔的师兄炼的。”
“那也没人信啊!”李重焦急道:“大家都说兜率宫带出的乃是一枚罕见的延寿大药,绝不可能是不死药。毕竟始皇帝都没得到的东西,便是兜率宫,也无人肯信他能得到此等传说之物!”
“都和血海道打成那样了还没人信?”钱晨诧异道。
“那就只有等始皇帝复活了!”
李重微微一愣,只以为钱晨在打比方,完全没有想过他在说什么,这必将震动诸天万界的消息就这么无声无息,不带一丝波澜的流过他的脑子。
钱晨手指在昆仑墟中跳动,他打开了天墉城中的一座玉楼,从中抽出数十部蝌蚪天书,龙章凤箓,蚀文云箓的仙籍。
随手一抽,这数十部各色文字流淌,散发着无尽神秘气息和玄奥的天书便从幻境之中抽出,落在他手边。
“嗯!这些天书都是琅嬛阁中有副本的,倒也不太引人注目。”
李重只想给他跪下了,天帝琅嬛阁中有藏,那就是正宗的天书仙籍,任何一部落在李家,惦记的人只会比虚无缥缈的西凉秘藏多百倍!
区区一个西凉小国的底蕴,和天界玉皇上帝的琅嬛藏书,孰轻孰重。
是个人都分得清啊!
还来不及阻止,钱晨又打开承渊山上的一座紫翠丹房,数十枚仙光流淌的丹药被他随手摄出,一个个灵动犹如生灵一般的丹药冲出道尘珠倒映的虚幻,便朝着九重高塔之外冲去。
想要突破封锁,化形成为生灵!
“西昆仑炼药的手法还行,就是太接近生灵造化,吞下去的时候会听见丹灵的求饶,让人心有负担,而且丹药通灵,食之必竟有承负。这一点上远远不如我太上丹道。”
“从没听过九转金丹成精的……哦!某只猴子除外,那绝对是太上故意的!”
钱晨随手将这些灵丹封印在不死树脚下溪流中捡出的五彩玉英之中,扔给李重道:“这些大致相当于我太上道的六转灵丹,拿来充场面倒也不虚了!”
李重已经无力说话了。
他看到钱晨再次接引景云烛日,朱霞九光,凝聚为一座座仙宫,俱为精纯至极的仙气所化,内中的各种摆设,亦都是天府珍藏。
随手打开玄圃堂,内中无数灵药仙草几乎化形而出,钱晨伸手一指,便有数万株各种灵药落在那仙宫之中。
最后打开昆仑墟天墉城中的一处武库,数十件法宝的强横气息流露而出,那些青铜兵器,最差也等若如今禁制圆满的法器,似乎在西王母眼中,禁制不能圆满的法器,都是残次品一般。
李重只把这些东西犹如烫手山芋,塞回钱晨那里。
正色道:“前辈,你这西凉秘藏太重了,我们小小李家担当不起,宝哥修成阳神不容易,莫要在元神之前就招来全天下的大敌。”
钱晨微微挑眉,才开口道:“这些东西是让充当西凉秘藏你送出去的,只要把真宝贝弄出去,你不就洗清了嫌疑?”
“还能留一部分培养亲信。”
“你哥哥李尔出家修道了,这些尘缘都要落在你身上。我答应他要许他这一支血脉一世的天命。这些不过是皮毛而已,有何拿不起?”
李重苦笑摇头道:“别人给的天命,还叫天命吗?”
“若是子孙争气,所谓天命轮转,乃是承担起世间、中土的重担,有能者自为之……”
“若是将天命轻许,落在不肖子孙身上,造孽无数,反倒是殃及先祖。就如那司马氏一般。”李重不禁摇头。
“前辈这些宝贝,我确实承受不起,纵然有什么西王母国遗藏的因果背负在身上,只要我不去理会,别人也不会随便怀疑。时间久了,他们自然知道此事是假。”
李重看了一眼青铜虎面牌,摇头道:“所以这东西前辈就毁去吧!本来我们拿着,也是想要找到暠祖的下落。如今却是……”
“看来你是真想要凭着本事,杀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