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拔允挥舞的枪花,几乎将点将台的禁制都卷入其中。
校场上,铺设的石砖在这一枪之下,纷纷卷起,犹如落石之雨,砸向曹玄微。
随即长枪如龙,磅礴霸道,直刺曹玄微咽喉。
贺拔胜赫然就地一滚,背部紧贴着地面,却是一门缩地成寸的兵家神通,一滚就来到曹玄微的脚下,长刀向上劈斩而出。
倒是最小的贺拔岳,统率四人气机,打出了一条浩浩荡荡,从无边草原之上,静静流淌而过的静谧河流。
那河流融汇了一枪一刀的气势,将原本的破绽稀疏填补!
镇将军主拓跋叱奴不由惊呼一声:“敕勒川!”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这是北疆草原的风景,亦是将心中之景倒映在外,将天下化为敕勒川草原,任由铁骑踏过的兵家神通!
曹玄微手中的铜雀枪点燃了草原。
将那条敕勒川流过,天苍苍野茫茫的草地化为烈火焚烧的燎原,一枪之下,其势尽为铜雀枪所夺。
苍茫草原被焚烧飞起的无数火星,朝着枪尖汇聚,那燃烧一切的战火融入枪刃,撕破了贺拔家三兄弟联手之势,甚至让他们中间流转的兵家煞气,都带着一股滚烫的炽热,灼烧着他们。
枪尖挑起贺拔允的长枪,轮转的枪柄犹如弯曲的弓身,带着茫茫燎原之势朝着贺拔胜上撩的长刀砸下去。
长刀折断,右手虎口崩裂。
贺拔胜被甩出枪尾砸入了点将台中,只听咔嚓一声,点将台赫然断裂,内中一人脑袋朝下插入其中,生死不知。
周围的武川镇兵一声惊呼,俱都为贺拔胜担忧,孤独信的脸色苍白。
李重亦握紧了大夏龙雀刀。
好强!
李重心道。
曹家的麒麟子,北方独秀之人,果然好强!
贺拔度松开手中的弓弦,箭矢犹如飞鹰,略过正在燃烧的苍茫草原,划破倒映烈火的静谧河流,直射曹玄微枪势最为薄弱之处。
射向曹玄微持着铜雀枪,轮转枪势,所抓枪身的那一点!
但曹玄微只是双手持枪,微微一转,抡下的枪身骤然转为钻劲,一切阵势烈火转为一柄直插父子四人气机糅合,相互呼应的阵势之眼的枪头。
贺拔允的手中的长枪被这一刺之势,卷起的火龙扭成了麻花。
贺拔岳只感觉堕入了火狱之中,口鼻呼吸的都是灼热的气息,快把肺都烫熟了!
而贺拔度,手中铁胎弓连发双矢,皆被枪尖直直劈开,然后枪尖刺在了贺拔度抬起的铁胎弓上,伴随着弓弦崩断之声,贺拔度脸色骤变!
曹玄微收枪撤回,看着有些狼狈的父子四人,微微点头道:“不愧是武川兵家之表率,赐甲!”
所有人都没想到,贺拔度父子四人居然也输的那么快,那三箭足以贯穿山河,却被一柄长枪势如破竹的劈开。
要知道,贺拔度已经是阴神级数的兵家修士,即便没有率领大军,但父子同心,亦发挥了七成的战力。
但在曹玄微手下,却败的如此简单。
下方的镇兵眉目难掩震惊和愕然,看向曹玄微的目光,也不是珍奇的,来自长安的贵人、大人物,而是看着强者的眼神!
昔年神州二十八字中,位列领袖者,南有谢家宝树,王家龙象。
而北方,只有玄微太子一人!
如今数十年过去,昔日丹成一品的神州二十八字,纷纷成就阴神,依旧是以此三人为尊。
李重握紧了大夏龙雀刀,免得这刚刚复苏的长刀高亢长鸣。
此时点将台上,一百具禁军玄甲赐下,贺拔度和三个儿子皆单膝跪地,谢过太子的赏赐,此时已经并非原本那种争夺朝廷恩赏的态度,而是带着一丝心服口服。
禁军玄甲,曹氏麒麟子,一恩一威,终于将曹氏的种种,以一种存在感极强的姿态,种在了众人心中。
“原来,竟有这么多人看中了六镇的兵家种子!”李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亏我还以为,此地龙蛇并起,没多少人看出这里的潜力……”
李重刚要转身隐入众人,就听到点将台上一声呼唤。
“李兄!”
曹玄微横枪在侧,突然喊了李重一声,随着李重微微转头,身边的同袍突然让开了一条道路,将他给显露出来。
“此番我来武川,还想找的一个人,就是李兄!”
曹玄微温和,但是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态度道:“我这铜雀枪法,大半源自于昔年令兄所施展的那一柄。不然,这上古铜雀,我也是只将它当做法宝,不知其中神兵的这种变化!”
“我想要问问李兄!”
“如今我的铜雀枪,有令兄的几分火候?”
周围消息灵通一切的兵家修士,贵种世家纷纷恍然,交头接耳道:“他是李尔的弟弟?”
“玄微太子如此抬举那李尔,莫非真是楼观道前代元神出世?”
“曹氏看来是真的很想再多拉拢一尊元神,也是,多一尊元神,他们面对拓跋氏的压力就大减,更何况楼观道的那尊元神,据说在归墟之中近乎无敌!绝非寻常的元神!”
“莫非是……道尘珠出世?”
“昔年打落龙城,镇压大天魔慕容垂的道尘珠?”
李重听到身边的种种议论,目光闪过一丝凛然。
他反手握住大夏龙雀刀……
曹玄微看到此举,亦是笑道:“李兄乃是选锋营一员,何不上来试试?”
“若是胜了,在下冒昧,敢请李兄做一任选锋营主将!”
“我哥……”
李重张了张口,随即便缓缓抽出不起眼的断刀——大夏龙雀,渐渐平静道:“我的刀法,便是传至我哥。你若想比,可以见识一下!”
第四十二章朱雀点头焚风烬
点将台旁的贺拔度微微摇头……
不知是为李重的大胆放肆而感叹,还是根本不信他能接下曹玄微的数招。
在场中人,只有他真正知晓了这位玄微太子之能,虽然他并未拿出全部的实力,但是那开弓三箭,至少凝聚了七层的精神,确实找不到任何破绽。
贺拔度以为,曹玄微的修为已经不逊于任何老一辈修士,成就阳神已经是板上钉钉。
便是证道元神,至少也有三分的把握,不愧是曹家最有希望的一代太子……
身边倒栽葱的贺拔胜小声道:“爹,你说那李重有几分把握?”
贺拔度本不想随意评价,但看到这最不服输的二子跃跃欲试的样子,只能警告道:“太子要比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李尔。”
“之前教训你等,太子只是凭着手中的长枪和一分武艺而已,其所修的佛门神通,道门法力未有展现分毫。”
撇了贺拔胜一眼,贺拔度才道:“所以你知道前番比试之中,太子是何等收敛了吧!若非他想要笼络军心,你连一招都走不过!”
贺拔岳冷冷道:“他现在也是一招都没走过啊!”
“你!”
贺拔胜作势要揍这个最小的弟弟。
贺拔度却悄悄看了一眼拓跋叱奴,两名老将对视一眼,其中意味,尽在不言。
远方一座瞭望警戒的高楼上,拓跋焘也放下窥视校场的法镜,对身边的宇文黑獭道:“曹家太子来了,究竟在不在柔然人和妖部的算计之中?镇守真人多半已经被妖魔替代!”
“我们残兵杀到武川可不容易。”
“如今能确定叱奴叔值得信任,他暗中放我们入城,准备借此召集众将的机会,清理镇中潜入的妖魔,将兵权收拢在手。”
“我们便是要在最紧要的关头,带来怀荒镇诸多主将的书信,稳定军心!”
“但突然跑出来一个玄微太子?”
“究竟是不是妖魔的阴谋……”
宇文黑獭道:“我觉得不至于连太子都被妖魔替代了吧?”
拓跋焘摇头道:“你是不知道月魔画皮的厉害!若是潜入进来的,真是月魔宗宗主,这还真不一定。”
“叱奴叔原本准备引镇守真人出来,然后率领大军镇压。如今镇守真人不动,也不知道是察觉了这暗中的算计,还是未能完全剥下镇守真人的皮囊,害怕走漏风声?”
黑獭只是用法镜映照校场,盯着曹玄微道:“这汉儿好厉害,不愧是大魏的太子。也不知那个叫李重的汉儿能顶几招。”
拓跋焘平静道:“若是率领三千精锐,我倒是不难和曹玄微对过几招,但迟早要落败。”
“李重,陇西李氏子弟,甚至并非其族中最杰出的那几位,曹玄微选他出手,无非是为了其背后的楼观道真传李尔罢了!”
“若是他哥来了,可能还有些胜算,李重此人我试探过,纵然隐藏了些修为,也绝不到结丹!”
李重握紧手中的断刀,什么五脏神藏,四灵真体这些虚幻的,强大的力量。
自从他自李尔所在的九重高塔出来,就渐渐蒙上了尘埃,从他的灵觉中消失了!
但这让李重越发踏实,因为如今握住断刀的,是他数十年来生死厮杀中,一点一点锻炼出来的东西。
是他最为熟悉的东西。
比那虚幻的强横力量,更能给他支撑。
手中的大夏龙雀刀虽然已经苏醒复活,但沾染了一层淡淡的,被李尔称为‘苍天之垢’的东西后,再次陷入了死寂。
故而此时的断刀又回到了那种残破,惨烈的状态。
但李重知道,这只是沉寂而已。
李尔的手法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改易根骨,将如此强横的力量藏于他的体内,却没有任何揠苗助长,虚幻浅薄的感觉,其中的手段可怖可畏。
他将李尔扔给他的破布缠在右手的手掌上,连同断刀的刀柄一并系住。
因为他感觉这可能是一场苦战,为了脱力时刀也不离手,需得这样做……
看到李重拿着一柄断了三分之一的长刀,下方诸多将士都在偷偷的咬耳朵。
拓跋叱奴也不禁摇头,道:“谁给他的胆子,提着一柄断刀就要对上传说中的上古铜雀!昔年他哥哥李尔在建康的那场大闹,不也多半借着此宝的威力吗?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无知无畏了起来。”
“把我的宝刀扔给他,免得让太子不尽兴!”
旁边的偏将捧起一柄雁翎刀,送到了李重面前。
李重淡淡扫了一眼,摇头道:“不必!”
曹玄微抬眼看了手中的铜雀枪一眼,笑道:“是我太依仗法宝欺人了!来人,换枪……”
“不必!”
李重再次出声,此时天辛五金煞气和太白天罡混一的太白戮金刀罡已然灌注在断刀之内。
这柄重心微微偏移,与正常长刀不同的断刀终于显露一丝不凡。
横刀颤动,一声刀鸣叫曹玄微掌中的铜雀枪亦微微回应。
曹玄微抓着枪杆,感应到上古铜雀微微苏醒,那昂然勃发的战意,惊讶的微微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