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人张摸不着头脑:“师兄,我是知道规矩的!这天后宫的泥娃娃不塑神不塑人,只捏应了命数,将要诞生的生灵,提前占个气数,免得被邪祟妖魔盯上那个空位!”
“我既知道规矩,哪会捏什么神佛供上娃娃山?”
老师兄凝重道:“那是两尊比司辰更为古老的神,是万事万物的起源和变化,亦是天后娘娘的父母!”
“天后娘娘的父母?”泥人张微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师兄低声叹息道:“你还记得启圣殿中供奉的那尊神像吗?昔年陈传祖师曾经留有遗书,道出了那尊神像的来历,造化三圣创造日月星辰,又在月亮上造化世间一切生灵。而在此之前,鼎母显化天后化身,抟土塑像,捏出了一尊女神的形象,对其叩拜,祭祀!”
“那尊神像,就是启圣殿中供奉的娘娘……”
“这本是我们天后宫最为紧要的秘密之一!”
“除去天后娘娘之外,我们还供奉着这尊比造化三圣更加古老的女神。但今日,我却在娃娃山上,发现了完整的两尊神像。除了女神之外,身边竟然还有一尊人首龙身的古神!”
“那两尊泥像,泥痕粗犷,但其中却蕴藏着世间的一切造化。”
“师弟,你的泥人道在它们面前,不过是上面的一道泥痕,一点留迹。”
泥人张听了拔足便朝着正殿跑去。
来到启圣殿,他刚要推门,却见两个红灯笼悄无声息的从屋檐下滑落,红灯还未落地,便有两只纤纤素手提住了灯笼。
纤弱如鬼,单薄的仿佛身子能透过光。
两位侍女拦住了泥人张,低声道:“红灯照,白莲至!圣女起驾天后宫,朝拜天后娘娘,闲杂人等,不得滋扰!”
泥人张瞪大了眼睛,拽着拳头:“白莲圣女?好大的口气!这里是天后宫,不是你们白莲教烧的邪神,拜的淫祭!”
“大胆!”
右边的侍女眼睛一瞪,道:“天后娘娘和无生老母,同为鼎母的三尊化身之一,昔年鼎母一日之内化身少女、夫人、老妇。是为玄女、天后和无生老母!”
“其中以无生老母,为鼎母的智慧化身,传下我白莲教一脉,发扬鼎母造化之道途!”
“圣女念在大家同出鼎母道统,故而前来供奉祭拜,尔等还敢阻拦?更出言不逊,污蔑无生老母?”
泥人张神情凝重,站在两尊侍女面前,纵已是踏出第五步的存在,亦感到了压力。
白莲圣女,白莲教虽不列正祀,但内中祭拜的,的的确确是鼎母的道统,故而教中以女为尊。
白莲圣女,就相当于白莲教无生老母的在世化身。
地位反而比教主更加尊崇!
白莲教几乎是东方最大的秘密教门,白莲圣女亦是赤子婴儿境界,但有老母应身的加持,却相当于半尊飞升者的存在。
泥人张,纵然是自辟道途的一代宗师,在白莲圣女面前,亦只是堪堪入眼的小人物而已。
站在正殿面前,白莲教携着鼎母道途倾轧,泥人张汗如雨下。
本身为了给武破奴捏泥人,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精神,如今面对两尊第四境的侍女,便已经有些艰难,更何况,背后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白莲圣女?
而此时,带给泥人张无尽压力的白莲圣女,却跪在那两尊泥像面前,宛若被剥光的猪仔,将要被祭祀的三牲。
钱晨用一张白布,将两尊泥像包裹了起来。
这一刻,白莲圣女才松了一口气,瘫软在了地上。
她仰起头,纤细的脖子宛若天鹅一般长长的,莫约二八年华的少女,眉目如星一般,凝视着那尊女神像前安静站着的钱晨。
“你究竟是谁?”
白莲圣女的声音清脆婉转,但钱晨却半点都不落在耳中。
“红楼鬼船是为了引阴兵入境的引导吧?”
钱晨收起那两尊泥像,缓缓开口道:“作为鼎母道统,你自然是知道三岔河口下面藏着什么的。莫非白莲教也想争夺那死亡骨爵吗?骨杯道途,应该不是你们白莲教的路子吧!”
“你们不好好走你们的玄牝道途,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白莲圣女微微皱眉,颔首道:“阁下对我们白莲教倒是知之甚详,但圣母之物,决不能落入外人之手!骨爵虽是大凶之物,但我白莲教秉承圣母道统,迟早要融汇流落在外的各支道脉,重塑圣母传承!”
“这骨杯之路,虽有异教痕迹,传承多流散左道。”
“但这些年我白莲教重新拼凑左道之中的骨爵道途,如今已经延续了此脉道统,如此重新收回骨爵,势在必行,还请阁下不要挡了我们的路!”
“呵!”钱晨摇头笑了笑:“连我捏的一个泥像你都承受不住,还大言不惭让我不要挡路?”
“那两尊泥像出自你手?”白莲圣女大为震惊。
钱晨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这个世界本就是他所创造,内中流传的大道和隐秘都是他所传下去的,所以何必和他们提什么伏羲女娲,娲皇羲皇。
这等隐秘在诸天万界都是能颠覆一个纪元的秘密。
太上阴阳分化留下的遗产,曾经彻底塑造了妖族这一个万类汇聚的种族!
更留下了人族的起源之谜。
这些隐秘,被太上以前世神话的样子,藏在了钱晨的记忆里,导致他创造的诸多世界,都带着那些古老的痕迹。
“我猜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古怪,甚至有了猜测,对吗?”
钱晨微微回头,但他的话却让白莲圣女为之悚然,她警惕的盯着钱晨,问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这个世界已经被埋葬,尔等都是孤魂野鬼!”
“所以,你才来寻求骨爵,追寻死亡之道,试图找出挣脱这一切的希望。”
“但何必舍近求远?便是寻求造化之死,探求死亡道途,与此世同寂?又怎比得上重燃薪火,列宿为柱,支撑起即将坍塌的世界残影,让一切于火中重生,再造世间万物呢?”
钱晨双手摊开,仰头向天,仿佛在触摸着那无形无质的天道。
但白莲圣女眼中只是更加警惕:“玄真教主?”
“你们不是追求真实,由毁灭中求真,崇拜真实与毁灭之主玄君的吗?什么时候竟然也有了救世的妄想?莫非老教主把位置让给了你这个李家人,终于带着玄真教彻底触及疯狂?”
“你的口吻有点像洋人!”钱晨歪了歪脑袋,看向她。
白莲圣女先是稍稍有些心虚,塌了塌肩膀,继而想到面前这人比自己更不像是教派的传统传承,便挺起了胸膛。
“我去西方留过几年学,还混到过魔女会排名第十,被尊称为桔梗之魔女!”
钱晨扭过头去,秘史是现实被毁灭的过去,亦是被埋葬入的终极隐秘。
排名第十的桔梗魔女是东方白莲教的圣女,这个消息传出去,至少能诞生数门与之有关的无形之术。
甚至昔年遗落的桔梗魔药,也未必不能重现。
但这样的隐秘对于钱晨来说,却丝毫不在意,他只是盘算着白莲教的布局,能为他升起哪根支柱……
钱晨突然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瓷瓶,扔给了白莲圣女。
圣女骤然接过瓷瓶,打开一看,却是一个养在水中,呈黑色的肉质,深邃的粘液包裹着它,分为神秘。
“这就是你们所渴望的黑太岁!”
“别再派人去偷了!”
“玄真教众服下的黑太岁,早已被我炼化过,祛除了其同化一切血肉,返本归元的那一分原始血肉的毒性。但我相信你们白莲教更加需要最原始的黑太岁!所以,不用尔等图谋,本教主自可赐下……”
“启出骨爵,本教主也不会阻止。”
“但这一切到了最后,当拯救此世真正的希望出现之时,我希望尔等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要让我逼你们!”
钱晨留下这一句话。
他与白莲圣女对视一眼,达成一种无声的默契后。
便带着前日来到天后宫,用黄土捏成的两个泥人,离开了天后宫。
留在天后宫的泥人燔烧过,本身就说明了造化鼎默许的态度,当然,按照钱晨的想法,娲皇固然是造化鼎之主,但也是他钱晨的血脉至亲,前辈先人,为娲皇设祭,又何必得到造化鼎的允许?
当然,现实是他还是回到了天后宫,启出那两个神像……
第一百二十四章 脚夫力士踏道途
三岔河口是个交通要道,有道是沟通南北,全系一条大运河,而大运河最紧要之处,便是这三岔河口。
这地方许多条河道,有南来的南运河,北去京师的北运河,联通滹、滏二水,沟通河北山西的子牙河,以及九河汇聚灌入渤海的海河!
所谓三道浮桥两道关。
第一道的钞关浮桥,便设在南运河上。
这桥北连着河北大街,从老城的东北城角出去,就是钞关浮桥,过了浮桥沿着河北大街,便是昔日钱晨两道符镇压的十八家武馆的所在。
过了钞关浮桥,便是三岔河口。
三条河流在这里交汇,呈丁字,丁字河口的西边就是南来的南运河,丁字最长的那一竖,便是直通渤海的海河。
三岔河口,南运河与海河交汇的那一角,就是天后宫的所在。
再往下,海河向南流入渤海,打东城门过时,出城跨海河的便是第二道关,第二道桥——盐关浮桥。
锁住大沽港往三岔河口的海河道。
而丁字河口的东边,乃是北运河和子牙河汇聚的一条河段。
这一段河流在狮子林绕了一个弯北上,在窑洼处又是一个丁字河口,这一次丁字的东边是金钟河,西边才是北运河。
而北运河在窑洼又打了一个弯,这道弯上便是最后一道浮桥——窑洼浮桥,后改建为金刚桥。
三道弯围出了一个三面环水的洲渚,便是大沽口最为繁华的狮子林,截断狮子林,联通窑洼浮桥和钞关浮桥的,便是河北大街!
金刚桥以北,北运河与子牙河再次分道扬镳,三河交汇,形成一个Y形的河口。
所以,三道浮桥,正好锁住了南、北运河,和通往外洋的海河。
环绕狮子林形成了一片极端繁荣,汇聚八方气运的金锁玉关之地,自从陈传老祖派遣弟子建立天后宫,在狮子林下,三岔河口布置大略的形势以来。
历朝历代无数地师、天师、风水师的高人,无不来直沽见过这片地方。
九河下稍大沽口,三道浮桥两道关。
便是将大半个北方的气运锁在了这里!
三座浮桥,将南北和外洋随着运河港口水路而来的气机一一关锁,在三岔河口这个地方牢牢锁住。
造就了直沽滔天气运和繁华,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而来的盛况,又以这北方第二大城市和第一大交通要枢为封印,牢牢镇压住了天后宫下面的那东西!
那一日钱晨登上望海楼,便是为了看清这金锁玉关的三道关锁,推算那东西的封印。
而白莲教圣女之所以引山东大旱,数十万冤魂而来,也是为了冲击,截断南运河山的钞关浮桥,打开第一道锁!
日头西落,三河岔口本就是直沽最为繁华之处,此刻钞关浮桥依旧人群涌动。
即便上面死人无数,又能如何?
老百姓若不走这一条路,就要走盐关浮桥,然后经由窑洼浮桥绕回狮子林上,多走十多里路,过两三座浮桥。
大家都是讨生活的,每天睁开眼就欠着一天的饭钱。
不撞恶鬼就撞穷鬼。
传言再可怕,也没有饿肚子实在啊!
此刻运河两岸更加热闹,河岸两边站着漕帮的水手船夫,道上又都是脚夫、打行和武师,整个大沽口三教九流全来了,甚至在河道两边搭起了高台。
一群披着法衣的和尚道士在上面跳大神,走禹步。
要说大沽口什么最多,那一定是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