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祝挺起胸膛,喜气洋洋的笑道:“算出了今日诸位贵客临门,算出了贵客对我这神龟背甲,商周龟符感兴趣。”
赵天理面露讥讽之色,先天乾坤功的真气已经开始充沛大殿,渐渐笼罩天地。
他无意杀人,但面对把他当傻子耍,狮子大开口的庙祝,也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庙祝手舞足蹈:“算出了你袖子里的石龟!算出了天地乾坤……”
赵天理面色剧变,反手提起右掌,在袖中平平拍出。
庙祝在天后神像面前狂舞,脚下踩着九宫之数,正是鼎鼎大名的禹步。
他如疯似癫,大声道:“我算出了种种秘史,算出了唯有你们才能开启九河龙王的秘藏,算出了黄河石人将出,算出了河崩决口,天下汤汤,算出了救世之道,算出了射龙杀凤,石人出世,五神刑天的三重秘史!”
庙祝突然跪倒在地,涕泪满脸:“我奉教主之命,在这里迎接诸位,可惜见到禹穴,我心中灵机一动,以教主赐下《太演天商甲骨河图》推算天机。虽然算死了你们的命数,却也泄露了天机,被天后娘娘脚踏真符,将一切秘密镇压于此!”
“甲骨真符上的秘密,我已经无法禀告教主!”
“但教主命我在此迎接尔等,推动尔等的命数进入既定的轨道,我却当倾力而为。”
赵天理右掌横拍而出:“震惊百里!”
充沛乾坤的真气剧烈震动,将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爆裂的共振起来,两人之间的空气再次震爆,凝结成白色,有如实质的震爆云。
“风兮……”
庙祝无法借用背后被天后镇压的神龟背甲,钱晨炼制的八枚天府真符之一的力量。
他仅仅是第四境的修为,距离赵天理第六境的修为,几乎是天壤之别。
但一切的震撼,都在他以《太演天商甲骨河图》进入秘史,欲引动浩浩荡荡的秘史之力,锁定赵天理一众人的未来,却意外触动秘史,窥探到天后娘娘的某些谋划的那一刻,颠覆!
“《太演天商甲骨河图》乃是明尊降世所做,身为创世三尊之一,天后娘娘谋划明尊降世之身,必然也要被他所感,所以为了避免明尊算到,天后娘娘才在亿万年前,让我用《太演天商甲骨河图》算到了一切。此图为明尊降世所做,算到天机,自然也算是明尊所算,而由此一来明尊降世之身,便不再会有冥冥的感应。”
“然后她留下了记载一切秘密的神龟背甲于此庙之中。我算到一切的那一刻,《太演天商甲骨河图》也就成了神龟背甲,被娘娘踩在脚下。”
“一切因果成环,将我封印在这庙宇之中!”
“明尊的全知,也由此困在这不在过去,不在未来,不在现在的奇异所在。”
庙祝深深叹息:“天后之谋算,恐怖如斯!”
“相比之下,你如蝼蚁一般!”
“洪流蝼蚁难挣扎!既在局中,身不由己!”
赵天理怒目圆瞪,庙祝简单几句话,将他扯入了甲骨天演的因果之中,一切结局已定。
“风兮破地!”
庙祝背后的甲骨上,一道毫不起眼的纹路接引来了秘史。
陈抟老祖于黄河之上鼓动无边罡风,浩浩荡荡笼罩一切,倾尽九天的力量,一击朝下打出,整条黄河被震上了天际。
同样是一声:“风兮破地!”
黄河之水天上去,天地同风共一击。
驾驭黄河的独眼石人被那浩荡贯穿天地的“风兮破地”一击轰中……
赵天理高高飞起,笼罩乾坤的真气犹如薄纸一般破碎,仅仅是秘史之中透露的一缕气息,被庙祝从他袖中的石龟中借来,便轻易粉碎了他一身武道。
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打至跪地!
势必要被那玄真教区区执事,仗着钱晨赐予的符箓抓去,作为……
半个时辰之前,庙祝走入庙宇中,天后的神像踏着龟甲,静静的等待着他,庙祝手中托着的龟甲上八卦流转,一切天机洞开于他面前,终于,龟甲上的符文变得和天后脚下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以前时空,因果具都颠倒成环。
那一刻,庙祝心中的绝望,却是比这一刻的赵天理,绝望亿万倍!
第一百九十六章 真正瘟蝗,兽之司辰
时光从凝滞中跳到了下一瞬。
鱼骨庙的檐角风铃突然凝滞,叮当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赵天理跪在天后娘娘的神像前,双膝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下半身几乎嵌在地里面。
而庙祝托着那《太演天商甲骨河图》,忽觉指尖一烫——骨甲的缝隙间,焦黑千年的痕迹竟然再次复燃,暗红的余烬在裂隙和卜辞之间燃烧。
他慌忙后退,却见供桌上的香烛无火自燃,青烟扭曲成一张张痛苦哀嚎的人脸……
看着那裂缝再次蔓延的骨甲,看着上面古老的卦辞再次改变。
庙祝抬起了头,看向门外。
“来了!“
卫漕两位舵主转身要逃,庙门却“砰“地合拢。门缝里渗进的热风带着硫磺腥气,干热无比,所过之处,梁柱上百年鱼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碎屑簌簌而落。
殿顶瓦片“噼啪“炸裂,碎瓦还未落地便化作齑粉。
下一刻,庙门被在热风中焚烧成灰烬,火红的赤风朝着所有人吹来。
庙祝的脸一点点干瘪下去,身躯表面的皮肤渐渐碳化,他的眼睛灼烧成了浑浊的玻璃状,但依旧死死的盯着东方的天际。
跪在神像前的赵天理浑身的水分都在蒸发,他的肌肉越来越明显,密密麻麻数万块的肌群微微蒸发着白色的水汽,但凭借远超过庙祝的修为,他硬是顶着焚风,一点点的回头。
只见直沽城的方向,一朵金色的火焰莲花,正在绽放!
火莲落下的花瓣,化为无边焚风将天地化为一片火宅……
庙祝扑向神像。
却见螺钿神像的贝壳一片片剥落,露出内里焦黑的木胎。
供桌“咔嚓“裂开,香炉倾倒,香灰还未落地便被热风卷成漩涡。
整座天后娘娘庙,都在焚风之中剥落,焚烧,一切木质的结构都化为焦炭,燃烧着暗红的余烬,一切贝壳,鱼骨都在剥离脱落,在热风之中化为白色的粉末。
殿外传来乌鸦凄厉的哀鸣!
老周透过已经只剩下框架的庙宇看过去,只见庙前古槐瞬间枯死,树皮剥落如蜕皮的蛇。
而天后娘娘身边的那口禹井“咕嘟“冒泡,井水还未涌出井口便蒸发成白汽。
远处农田里,麦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黄,麦芒“噼啪“爆裂,迸出点点火星。
热风突然转向,直奔禹穴古井。
井口青石“咔嚓“裂开,井水沸腾如岩浆!
此时,天边的那朵火莲,已经完全绽放。
一波一波的热风来袭,庙宇两边流淌的龙凤河仅仅在数个呼吸中就已经完全干涸,河底的鱼虾皆为干尸,河泥干裂,天地山川的碧绿褪去,换上了枯黄。
“旱魃出世,石人何在?”
庙祝手中紧握着那片甲骨,已经完全瞎掉的眼珠凝视着天边。
他缓缓坐下,用手摸索着甲骨上的裂缝和卜辞:“旱魃出世,应龙乃合!石人独眼,大衮翻身!四妖齐聚,五神刑天!天后娘娘布局已成,却是不再忌惮教主知道这些了!”
“属下虽然完全落于天后娘娘的算计之中,但到底肩负使命而来,于此,却是还要最后挣扎一番……”
庙祝缓缓回头,螺钿神像剥落焚烧的灰烬中,一尊面目狰狞,蛇尾利齿,宛若天鬼浑身漆黑的女神像伴随着暗红的余烬,显露出来。
她脚下踏着的千年圆骨已经遍布龟裂,密密麻麻的裂痕写满了秘史。
只是一眼,庙祝就洞穿了那些秘史。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段秘史带了回来。
天后娘娘庙顶上,裂开的鱼骨中,一柄神弓缓缓落下,尘封万年的弓弦缓缓拉开……
一尊风霜满面,两鬓斑白,裤腿挽起,脚上汗毛都蜕尽,宛若辛苦老农一般的老者缓缓握住了神弓。
他皮肤黝黑,汗水凝结的盐渍浸透了身上的粗布麻衣,唯有一双眸子,怀揣着圣人的悲悯和皇者的威严。
他干瘦的手臂缓缓拉开了弓弦。
搭上了一支龙骨箭……
昔年黄帝射杀蚩尤麾下风伯雨师的那三支,名为震天的神箭中的一支,对准了苍穹。
箭尖的锋芒直指,昏黄的,几如血色残阳的大日!
噔!
一声弦响如裂帛。
庙祝看到神箭如金虹飞天,终于垂下了头颅,跪倒在地上,双唇无声喃喃道:“教主!我尽力了!”
黄河大堤……
天穹如倒悬的铜壶,云层中闷雷滚动着上古共工撞断不周山时的余响。
出了太行,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大河滔滔。
古渡口孟津的老艄公蹲在龟裂的河神庙门槛上,旱烟锅子磕了又磕——香案上供奉的河神泥塑右眼突然渗出黑血。
古老的河神庙彩绘的雕梁画栋上,四海龙王吐出龙珠上,点点黑血渗出,顺着斑驳的彩漆滴在“风调雨顺“匾额上!
看到了这一切的老艄公,手中的烟锅滑落,张大的口中憋出一句颤抖的话。
“要变天哩……“
话音未落,孟津的千里河堤骤然传来骨节错位般的闷响。
正在麦田里捉蝗虫的稚童们突然尖叫——地平线尽头,浊黄的浪头竟比邙山还高,浪尖上浮沉着密密麻麻的棺材,裂开的河堤中一尊尊石人挣脱大地而出!
“跑啊!河神来收供品了!“
逃难的人群撞翻了河神庙的香炉,老艄公抄起桃木桨要往渡口奔,却见往日便桀骜不驯的黄河此时已经化为了一只九首妖蛟,彻底挣脱了河道的束缚。
浪头拍下时,渡口的万年古柏连根拔起。
浊流之中,九尊巨大的镇河铁牛犹如孩童的拨浪鼓一般翻滚,身上烙印着历朝历代加封的印玺,烙印的神祇封号散发着神光,如山如岳,想要镇压那翻腾的九首怒蛟。
铁牛石牛却被河堤中挣扎而出的石人之眼镇压!
龙门石窟中,千佛镇压的山岳隐隐颤动。
僧人慌忙的张开袈裟,要往诸佛身上披,却见哐啷一声,佛陀身旁的护法金刚的头颅赫然断裂,坠落尘埃。
佛窟四面,描绘精美壁画的石壁轰然裂开。
石壁渗出的水珠,流过描绘壁画的赤红朱砂,从诸佛垂下的眉眼中滑落,宛如一滴滴血泪。
北邙山上的一座座坟墓垮塌,带着山崖坠入了奔腾的黄河中,密密麻麻的棺材浮上了浪尖……
白马寺的老僧在山崩河决之中,敲响铜钟!
滔滔的黄河越过了的北邙山的山头,朝着千古洛阳城倾轧而来,白马寺中敲钟的老僧大喊,朝着小沙弥大喊:“快去请莲主金身!”
话音戛然而止,沙弥眼睁睁看着烙印着一莲一树的铜钟无锤而晃动着,发出巨响轰鸣。
铛!铛!铛!
铜钟在巨震之中,钟身开始变形。
但钟声依旧一声压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