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肉身还是白骨,无论是僵尸还是死人,邪异的肉芽在异尸的眼中蠕动。
一个炸裂,老僧眼眶里的眼球竟化作万千白花花的蛆虫,顺着溃烂的鼻梁倾泻而下。
头角峥嵘的地仙左颊泛紫的面颊裂开蛛网状纹路,腐肉缝隙中迸出密密麻麻的米粒状白卵,转瞬膨胀成拇指粗的莹白蠕虫。
尸群霎时翻倒如割麦,蛆浪在腐肉间腾起灰白浪潮。
僵尸残骸中的蛆虫互相吞噬,体型暴涨者撑破白色的表皮,露出内里犹如羊脂的淡黄。几个呼吸间,尸潮翻滚起白色的巨浪,无数碎骨爬满蛆虫,如海如山,天地犹如一口巨锅,它在其中翻炒。
粒粒蛆虫犹如米饭,在天地间掀起巨浪。
一切犹如贝仙女手中的玉龙锅,翻炒着糯米饭。
蛆海翻腾,群尸覆灭。
正是贝仙女所领悟的钱氏黑暗料理——糯米饭炒腊肉!
窦大憋宝身躯僵硬,宇文黑獭亦额头泛起冷汗,就连一向冷静镇定的普六茹都目瞪口呆,修炼冰魄寒光的何七郎都破了功,面露惊异之色。
梵兮诺更是身躯颤抖,晶莹如玉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便是以佛门的心修也压不下去。
还想把贝仙女拉入佛门的梵兮诺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邪门,太邪门了!
“这是什么厨修?”
宇文黑獭喃喃道:“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种惊世的智慧,其中隐藏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何七郎也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梵兮诺凝重道:“这便是魔道所说的惊世智慧吗?灵机一动,不可思议,邪门到家,据说兜率宫丹沉子前辈出归墟后就常常提起,少清年轻一辈,最为杰出的弟子燕殊,便有此能。”
“有一种无上智慧,不为常人所理解!”
贝仙女也叹息道:“玄真教主的黑暗料理就是如此可怕,它并非肉眼可见的力量和理念,而是一种邪恶的道路,不知不觉的感染你!”
贝仙女懊恼道:“我所领悟的人间至味,依旧无法突破黑暗料理的封锁,或许只有彻尽五味,才能真正征服这《无量众死血海纳垢真符》,摆脱玄真教主带给我的阴影。”
“总有一天,我会做出融汇我一生厨道的光明料理!”
旁边的窦大憋宝暗暗腹诽道:“你可别吧!厨道、料理乃是民天大道,真不能再邪门了!再邪下去,就没法吃饭了!”
“一道炒饭覆灭了旱魃尸潮?”
通神老道暗暗传音赤奋若,对面的元神天魔语气奇异,沉默半响:“通神,你如果不是疯了,那么那位钱晨道君一定不是什么正道中兴祖师,而是一位魔中之魔,随意一个念头,就能染化别人一生坚持的东西。”
“你觉得楼观道中兴祖师会是一位魔中之魔吗?”
通神老道语气艰涩:“当然不可能!”
“那就是你疯了!”
赤奋若淡淡道。
第二百零二章 众志成城,以生息壤
铅灰色的云层自北方压向直沽城,北运河最后一缕波光被吞没的瞬间,蛟龙青黑色的脊背刺破河面,掀起粼粼的波浪。
那畜牲的鳞片缝隙里渗着咸腥水雾。
每片逆鳞开合都似鱼龙抖鳞,鳞片发出唰唰的颤动声,震得平静的水面微微抖动。
泥人张抱着腿靠着锦衣卫桥上,貌似暇寐,脚底的千层布鞋蹭着栏杆,刮下一层厚厚的胶泥。
河面上隆起巨物背脊翻腾的巨浪。
蔓延数十丈的水纹在两岸翻腾起大浪,水位在不停的高涨,青黑的蛟首惊鸿一现的只鳞片爪,便犹如马车大小。
锦衣卫顺着大叠道向东,那是一座韦驮庙!
此时庙门口的彩塑韦陀泥像手中降魔杵平托,直指锦衣卫桥。
伴随着降魔杵尾部的铜环急促响动,已经悄无声息来到锦衣卫桥下的青蛟突然翻腾起来,巨大的身躯翻滚,掀起巨浪。
它十分痛苦,伴随着韦陀手中降魔杵的响声越发急促,头颅猛然冲出水面!
河面骤然凹陷出三丈漩涡,青黑色的蛟脊如断裂山崖刺破水面。那畜牲翻身时带起的浊浪裹着断桅残桨,河底沉积百年的淤泥被搅成硫磺色的毒瘴。
龙尾扫过之处,两岸的垂柳如麦秆般折断。
重重撞击在石桥上,整座石桥就是一震,碎石和灰尘哗啦啦的往下落,桥上的石狮子骤然回头,被泥人张彩绘点睛的眸子威严的看向四方。
那畜牲碧瞳忽转,盯住上游飘来的渔船。
明知不对,但也要冒险抢救自己唯一家当的渔夫呆呆愣在了渔船上,看着锦衣卫桥下,那宛若凶兽的蛟龙。
蛟龙一窜,龙须如钢鞭甩出,朝着渔船上的渔夫而去。
这时候,桥上的泥人张才敲了敲身下的桥墩,悬于桥身中间的斩龙剑忽得落下。
混着腥气的雨幕里,一道闪电骤然撕破了灰蒙蒙的天际。
渔夫赫然看到,悬于锦衣卫桥下,那柄锈迹斑斑,几如破铜烂铁的斩蛟剑,犹如神兵利器,贯穿了蛟龙的逆鳞……
被斩龙剑贯穿七寸的蛟龙由大水推着,过了锦衣卫桥。
它的尸体浮在水面,二十丈的蛟躯,占据了大半的河道。
但河岸两边,蛇虫鼠蚁还在奔逃,它们冒着大雨从岸边的民居中钻出,密密麻麻的挤在街道上,朝着渔夫身后,朝着背对锦衣卫桥的地方,奔逃!
泥人张摘下瓜皮帽,眼前北运河的上游,突然炸开闷雷般的轰鸣,浑黄的浊流犹如巨龙自上方河道俯冲而下。
两岸碗口粗的垂柳被连根拔起,在浪头里翻滚成折断的牙签。
浑浊的洪峰之中,无声泥蛟的背脊在翻动。
似乎以此往上,山间的泥蛟,水中的大蛇,田间的巨蟒都顺着洪水汇聚而来,浩浩荡荡,携着洪峰泥流,直向直沽城而来!
韦陀庙的泥塑韦陀,手中的降魔杵终于重重的顿在了地上。
锦衣卫桥头,二十四只石狮子发出齐声的怒吼,一个个飞跃,冲下桥头,摇身一变化为王府门口那对石头那么大的狮子,将河道拦腰截断。
泥人张的手拢在袖子里,飞快的攒动。
洪峰已经来到锦衣卫桥前,石狮子们当先扑上去,大口撕咬着洪水中的蟒蛇蛟龙,浩浩荡荡的洪峰到了这里,凭空被压下了三尺的峰头。
整座锦衣卫桥,连同东边的韦陀庙,西边的玉皇阁一起,生生镇住了这段河道!
随着泥人张手从袖子里一甩。
一个喝的满脸红霞,醉上眉梢的神将,持着双鞭,摇摇晃晃站到了桥头。
这是他拿直沽烧锅酒糟拌着子牙河底泥捏的秦叔宝。
旁边还有一个喝的更大的尉迟恭。
两尊神将各提双鞭,尉迟恭一对水磨竹节钢鞭迎风狂舞,旋转之间狂风萦绕,似乎白色的风气缠绕在祂的双鞭上,搅动的大风环绕着祂旋转,秦叔宝手中的手瓦面金锏,则是在不断碰撞摩擦,丝丝的电光缠绕在双锏上……
只是泥人不过娃娃大小,这般威势看着便有些喜感。
“今儿得请二位老神仙搭把手。”
泥人张咬破舌尖将血喷在了两个泥人身上。
他左手捏秦琼像时掺了天后宫香炉灰,塑尉迟恭则混进义和团血衣布条。
青筋暴起的手掌在袖中翻飞间,两尊泥胎已成人形:秦叔宝凤目含威,腰间双锏嵌着大悲院舍利子;尉迟敬德虬髯倒竖,掌中铁鞭淬着老龙头铁轨寒光。
舌尖血粘上了巴掌大的泥人像,两尊神像的身躯,犹如法天象地一般迅速的长大,很快便恢复成了八尺高的大汉,却依旧还在暴涨。
尉迟恭双鞭搅动的风暴,已经形成了一个上接云层,搅动漫天乌云,下接北运河,龙吸万吨水的巨大龙卷风。
秦叔宝一跃而起,飞入龙卷中。
那双锏的电光瞬间蔓延到整个龙卷,犹如狂龙在其中盘旋乱舞。
“哈!”
缠绕着金色雷霆的双锏,犹如鼓手跳起重重擂下的双槌一般,整个北运河的河面便成了鼓面。
雷槌重重砸在了鼓面,电光只是一瞬间,便在河面漫延数十里。
密密麻麻数百只蛟龙翻起了肚皮!
三条独角蛟挟裹着洪峰煞气,恶水化为刀枪剑戟,朝着秦叔宝扑来。
尉迟泥像暴喝一声,铁鞭抡圆了砸向为首蛟龙七寸。
鞭梢扫过处,河底沉船的锚链竟从河底弹起,缠住孽畜脖颈生生拽低三丈。但听“咔嚓“骨裂声穿透雨幕,双鞭各打一只蛟龙,脊柱断口处喷出大股的蛟血……
秦琼泥像双锏交击,迸出庚帖大小的雷火符。
电光顺着尉迟恭铁鞭游走,将剩下蛟群逼至河面,泥人张趁机将袖子张开,数百只泥人抖落出来,一个个惟妙惟俏,化为了天兵天将,一尊尊护法神将,落向河面。
刹那间,落入河中的泥人迎风便长,化为了正常人大小。
它们持着兵器,和河中的蛟龙厮杀起来。
一时间无数鳞片,龙角龙须,被活刮飘在河面上,一股股的蛟血涌上河面,同样泥塑的残肢断臂,浑黄的泥浆也不断涌起。
泥人张心疼的看着那些化在了河里的泥人,那是他不知多少个日月,挑选泥料,精心捏制,积存下来的。
“用在这里,倒也不算浪费!”
他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不错!”
对面的雨幕中,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意外的声音:“没想到在轮回世界,也能看到造化一道的同道。”
“我还以为除了我们方仙道之外,世间已经再无能在造化上,有所造诣的修士了!”
对面,一个身穿古老羽衣的方士踏着一只铁龙,缓缓而来。
那铁龙以钢为足,身躯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轨道,身躯更是一截一截的,吞吐着浓重的白雾,在大雨之中,铁龙口鼻的白雾同大雨混在一起,化为了一道遮天的帷幕。
它的巨目发出贯穿雨幕的烛光,它的身躯中传来钢铁碰撞的沉闷响声。
方士就站在铁龙目中,俯视着泥人张。
他看着那些泥塑的玩意,笑了笑:“看上去倒有些像黄泥道的造物,融合了一些撒豆成兵,剪纸成人的神通法术,唔,我们造化道以前好像也以泥塑俑人为战兵,但,这等古老的技术已经被淘汰了。”
“如今就连战兵道,也以钢为甲,铁为兵,改名叫了机甲道。”
“我们机械道更是早早就奠定了机魂气心,以齿轮、机关、蒸炁运转大道的根基。”
看着那被水流冲击,已经开始融化的泥塑们。
方士叹息一声:“老东西,你的泥人太落后,已经没用啦!”
泥人张看着那铁龙造物,看着对着他,面带怜悯的方士。
他茫然的皱了皱眉头:“你是西大陆那群修炼什么‘炼金术’的修士?天后捏泥造人,你有何胆子,如此大放厥词?就凭你身后的火车?”
方士一时语塞,无奈道:“炼金术和机械造物学还是不一样的,我们造化道七大道果之一的成就,你们土著是不会懂的。”
泥人张歪了歪脑袋:“那个什么七大道果,比得上娲皇造人吗?”
方士听到这,已经不想说话了。
“不想跟你们这些有洪荒正史的土著说话,牛头不对马嘴,我们说的娲皇和你们的,根本不是一种存在,你们捏的泥人和娲皇捏的,也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连神藏都没有,你也敢说你捏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