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888节

  庄园里,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梦中惊醒,大喊:“胡人来了!”

  他们狼狈的翻身滚下床,摸着黑朝着家中狭窄处躲避……

  而那些捧着玉瓶,在楼中等待朝露草凝结月华的年轻女子更是无措。

  这时候,那些搭钩铁锁一根根的绷直,在数十匹龙马的横拉之下,任由何等阵法营造的栅栏也挡不住。

  长安承平已久,这新营造的庄子并无碉楼坞堡。

  数十道身影骑马跃入。

  一个个脸上都蒙着遮蔽神识的黑布,做胡人打扮,但薛骥奴只见他们胯下的战马如何神骏,便知道他们绝非迁入关中,不安于室偷偷掳掠的胡部那么简单。

  “尔等何人!给我薛家一个面子……不然闹开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为首的高大胡人赫然用鲜卑语喊了一声:“这家的小娘颇为美,大家抢了就走!”

  薛骥奴怒哼一声,手中‘惊龙’翻转和为首的胡人纠缠起来。

  此时薛家大管家亦出门迎地,但只是一个照面,略微瘦小,但骑着马无声无息,骑术最为高超的一‘胡人’,突然一夹胯下的龙马,身边七八个伙伴气机连成了一体,战阵一转,劈头一刀斩下。

  大管家丹气犹如飞泉,打出一道五轮流火神罡气。

  五个巨大的火轮带着五火神罡飞转!

  携着劈山裂石,熔金灼铁的威势朝着一众‘胡人’盗匪飞砸而去。

  但瘦小的胡人凝聚同伴法力的一刀竟然犹如活物一般灵动一卷一翻,将飞来的火轮振开四道,最后一道人刀合一,刀光如匹练一卷,竟生生劈开!

  薛大管家还炼有铜、铁、锡三轮法器,配合五轮流火神罡颇为厉害。

  但此番出手之后,他竟然不敢再管了!

  薛骥奴手中铁戟劈下一人,却见一匹白马如龙一般,其上的骑士一杆长枪亦携带风雷之音,只见白马一跃,便跨过数十丈,来到自己面前。

  铁戟翻转,两杆月牙钩向上一架,欲锁住来人的长枪。

  但那一枪携带马势,枪头挑起一溜飞霜,随着枪尖一抖,犹如无数点寒光绽放,雪花飘落,那恐怖的寒气透骨而来,但一旦渗入五脏六腑,又如雷霆一般炸开。

  薛骥奴握紧铁戟的双手,犹如针扎入骨髓,然后化为雷炸开,好悬没把双手松开。

  他咬着牙拿着握住铁戟,不敢再接下一枪了!

  “各位好汉若看中了什么东西,自可拿去,何必与薛某为难?”

  为首的胡人大笑道:“我要你还没收入门的美妾!”

  “好!”

  薛骥奴一口答应:“只是她事关薛某修行,好汉自可留下名号,待我受用过后,立刻奉上!”

  “哈哈……缩头薛龟……要的就是你的炉鼎,我家老大刚刚出关,仙道在望,正要拿你那妾来贺喜……”

  薛骥奴面色一变:“你们……”

  却是悟到了什么。

  虽然仍旧一脸不甘,但却再没出手。

  蒙着脸的拓跋禧从鞍上摘下一索,循着那一丝纯阴气机,他纵马掠过小楼,将长索往内一套。

  索如游龙一般窜入楼内,里面一声惊呼。

  拓跋禧便将长索牵着,跃马向着庄内而去,一个衣裳凌乱的女子赫然被长索套着,尖叫着被拉了出来。

  他架着马,将女子在地上拖拉,似炫耀一般在薛骥奴面前绕了一圈。

  薛骥奴面色铁青,死死捏着铁戟的双手已经发白,但却再未出手。

  “你这等人,握着戟把又有何用?”

  拓跋禧大肆嘲讽道。

  那冲入庄园散开了驱赶薛氏家奴的胡骑,却也发现了那小楼中持着玉瓶准备采露的女子,他们纷纷扔出套马索,将那些女子从楼中拉出,犹如出畜生一般驱赶到这边来。

  “乖乖待着!”拓跋禧居高临下,嘲讽薛骥奴道:“我们撤!”

  “呜呼……喽喽喽!”

  一众恶少怪啸着掠了人便走,数十女子被拉在马后面,尖叫着,哭嚎着被拉入了黑暗中,那声音惊动了整个原,附近七八个庄子。

  但却无一人敢上前。

  薛氏也就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携人远去。

  但李休纂却越发不安了。

  这些人果然在故意闹大,说好只掠一人,但那些胡人见到女子就全然不顾了。

  看到那些女子在地上被拖出了道道血痕,李休纂纵马上前,一刀一个,把绳索尽数斩断了!

  众恶少不解的停下马,听他道:“再拖下去要死人了!”

  “说好只劫一人,为何闹那么大?”

  拓跋禧冷笑道:“如此胆怯之辈,那为什么还和我等厮混……滚回家去罢!兄弟们今日好不容易这般快活,轮得到你来煞风景?”

  “不是我和你们厮混……”李休纂冷道:“而是你千方百计要混进来!”

  “我给六郎送一份大礼,你急什么?要不,你把那马送了?”拓跋禧指着李休纂胯下的碧眼玉龙马,冷笑道:“你要舍得,这马我骑走,女子留给你!”

  “我让你们不要把事情闹大!”

  李休纂道:“事情闹大了,六郎脸上也不好看……既是他成丹的大喜,还是不要闹出人命来为好!”

  韦俊笑着劝道:“今日正在尽兴呢!李家二郎何必与大伙为难?”

  阴始孙野拉住李休纂道:“算了,阿纂!算了!”

  也不知有意无意,他俩只将李休纂的姓名透露了出来。

  “哈哈哈……”拓跋禧指着那些女子:“六郎岂会在乎这些猪羊果树,当年塞外我等相约,入关以后,钱帛女子,国人见之尽可取,如今不过是取那少少的一点,此乃大魏与我等之约,你急什么?”

  “放她们走罢!”

  李休纂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了!”

  拓跋禧只是冷笑着,从鞍上取下一弓,那些被斩断了长索的女子已经惊叫着开始四散奔逃。

  拓跋禧引弓箭指,瞄向了一女子的后背。

  咻!

  拓跋禧仰头侧身,躲过李休纂手里投出的长枪,碧眼玉龙所带的那股塞外寒意随着长枪没入,白霜蔓延开来。

  “你敢!”

  “拿下他……”

  拓跋禧对着身边喝令,几个胡骑顿时跃出。

  世家恶少之中有人蠢蠢欲动,想要上前阻拦胡骑。

  但韦俊却拦住了他们,道:“李小郎岂会被几个胡骑拿下,先让拓跋大王出了那口气罢!”

  拓跋禧换上了裂甲重箭,瞄准了那些奔逃的女子。

  他兴奋的舔了舔嘴角,却看不见长安城中,一白衣女子神色越来越冷。

  随着她的手握住了面前虚空,水汽凝结成冰,被她一点一点的抽出一柄雪亮的冰刀。

  院中,李冲感受到那一丝寒意,赫然睁开了眼。

  破甲之箭,便是连长安禁军重甲,都能穿透些许。

  更何况这些不过修炼数年的女子?

  拓跋禧已经能想象到那些娇弱的身躯炸开血肉,身后李休纂愤怒的样子,更加兴奋了。

  却没看见身后李休纂反手拔刀,一刀斩开飞扑而来的胡骑。

  他身躯气海之中滚滚云气积蓄的阴劲终于在这一刀之下转为阳劲,一点雷光将胡骑连人带马劈开,鲜血飞溅。

  无人想到李休纂此番竟敢赫然动手,韦俊道:“休纂,你先冷静!”

  便驱马上前,拦住了李休纂。

  但此时李休纂已经投出手中的长刀。

  那边愤怒至极的拓跋禧也射出了破甲重箭,箭芒飞逝向前,要将那数位女子连成一线,钉杀!

  长刀斩断了拓跋禧马后的长索,柳如玉……

  不,应该是柳河东,将捆缚住的双手向前伸去,用那刀气斩断了绳索。

  她一声嘶哑的尖叫,握住了刀柄,反手劈向身后的拓跋禧。

  这一刻,就在破甲重箭即将触及那女子伤痕累累的后背之时。

  李冲感觉到了一股凌厉的刀气扑面而来。

  整个宅邸似乎都笼罩在一道刀气之中,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刀光中撕裂。

  他仿佛看到长安上空的云海都裂开一道缝隙……

  但定睛一看,却空空如也,平静如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家将庄叔俯身下拜,问道:“何以惊动老爷?”

  “刀!”

  李冲皱眉道:“我看到了一刀!”

  若是李休纂在这里,他一定告诉李冲,他并没有看错。

  那道刀光自他心中泛起。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凝固了!

  宛若时空在此冻彻,又宛如刀光凝固了一切!

  身旁的阴始孙身躯裂开……

  这位他的从弟还保留着想要拉住他的姿势,但身躯却如被刀光肢解一般分离开来。

  裂口处,血肉冻彻的痕迹,昭示着其神魂也随着这一刀四分五裂。

  而越往远处,刀光就越密集。

  韦俊被无数刀光淹没,几乎是寸碟一般,被刀光一寸一寸的碟灭!

  而拓跋禧连同他射出的一箭,一并劈开。

  李休纂身上亦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麻木的冰寒透过伤口,叫他心中一片冰凉,战栗。

  他几乎是清晰的看见那刀光如何从他的心中斩出,气海之中那无尽云海被一扫而空,片片大如席的雪花飞卷化为一柄斩破了云海的长刀,飞掠而出。

  所到之处,所有人的神魂尽是泯灭。

  所有人的身躯一寸一寸崩溃开来,化为点点的冰屑,被风一吹,犹如雪散了!

  但偏偏连他们胯下的马毛都没有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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