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喜微微一愣,礼数备全道:“依传食律,关内侯者,爵十九级,得乘皂盖軿车。凡谒者须具四验——
一验玄鸟符节
二验御史府封泥
三验封君铜龟钮
四验随行谒者爰书。”
钱晨的关内侯印微动,相应的仙秦律法显化而出。
皂盖軿车是关内侯出行的车仪,亦是葬仪。
凡有爵者下葬,都有相应等级的墓葬规格。
所谓皂盖軿车,便是陪葬的车马规制,朱轓皁盖,有红色的车障,黑色的车盖。
而軿车是一种有帷幕或屏蔽的车。
这等车马,本是贵族女子出行所用。
双辕单马,方形车舆,四面施以帷幔,成“四面屏蔽”状,车盖硕大,且四边稍稍上卷,呈盔帽形顶!
本用于贵女出行,遮蔽所用。
而王公贵族出殡,亦以此遮蔽棺椁!
所以皂盖軿车,朱轓皁盖。
其中朱轓指的是朱红的气运汇聚,犹如车障,用于此处,乃是指下葬之地的风水汇聚赤气,连绵如屏障。
而皂盖亦指死亡!
象征死亡的黑色帷幕、华盖披在车上。
所以关内侯依照制度下葬,风水之气犹如朱轓环绕,象征死亡的黑色华盖垂落,由墓葬中陪葬的器物,显化车马。
车厢是墓室,其中大部分的随葬灵物都会化为冥宝,组成车身。
两匹骏马乃是以随葬的马匹为灵,由身前的气运显化而为冥马,拉车而来。
这般才能将生前的财富,地位,气运,陪葬,全数化为进入幽冥的皂盖軿车,徐徐驶入罗天冥界,由当地城隍,判官相迎。
然后……
一验玄鸟符节——仙秦皇帝赐下,代表自身地位,死后通行地府的符节。
二验御史府封泥——丞相、御史在阴契之上用印,准许携入幽冥的陪葬。
三验封君铜龟钮——告地书,仙秦皇帝册封在幽冥的封地法印,仙秦爵位非但可以在人间拥有一片庞大的封地,死后亦能在阴间拥有一个封地,近乎神国。
四验随行谒者爰书——死后的判决书,分为阴阳两份,一者记录阳世功过,由罗天仙界的法灵下达,二者由阴间的判官,依据仙秦阴律审理其阴间的善恶。相当于将罗天仙界记录的档案,转入阴间生死簿。
完成阳世命书和阴世生死簿的数据对账!
但现在,钱晨的玄鸟符节没有,仙秦已亡,哪有三世、四世皇帝给他符节?
御史府封泥,仙秦已亡,大天魔李斯都被腰斩了!哪来的丞相,御史用印?
封君铜龟钮钱晨倒是有,他显化气数之中的那枚金印,向判官喜出示。
只见金印上书——长安君钱晨。
“长安君?”喜判官诧异抬头,正色凝视钱晨。
仙秦封彻侯以大世界为封号。
诸如白起的封号武安侯,便是以武安大世界为封号。此爵一旦册封,整个武安大世界都是白起的封国。
就连武安侯死后,亦能主宰武安大世界的幽冥,乃是鬼王一流,可以在阴间建制。
而关内侯有封号,而无封国。
故而一般册封为某某君!
但长安君的封号却非同寻常,只因上一任长安君成蟜,乃是始皇帝之弟,于仙秦攻赵国的战事中倒戈反叛,因而自杀。
将始皇之弟,曾与始皇争位叛乱被杀的成蟜旧号再封,是哪代仙秦皇帝的脑子如此不清醒?
长安君封号,秦赵皆有,通常是册封王弟的封号,有一种隐储之意。
哪能轻易封之?
判官喜反复检查,此印具无任何作伪之处。
钱晨似是看出了他的犹虑,笑道:“成蟜、赵赢之长安君,乃有长安不乱,安分守己之意,故而封于王弟,以示正统以定,勿要造反作乱的警告。而我的封号却不同,用的乃是关内地名,指的是长安县。”
“长安县?是后来新改的地名吗?”判官喜不解道:“它在哪?”
钱晨道:“就是昔年长安君成蟜的封地!因为封了长安君,故而得名长安乡。后来又被设县,乃是昔年天周丰京、镐京,后来杜国的所在。”
喜脸上表情木然,收拢手中的生死簿——那还不是一样?
封地都跑到咸阳旁边了,还说不是隐储长安君?
钱晨倒是不乐意了!
你仙秦已经没落了,没三两遗产,屁股上烂屎倒是一堆,还想坑我太上亲子来填你的大坑?
仙秦正统?狗都不要!
他封号长安君,是因为哪个姓李的能抵御对长安的喜爱啊?
姓刘的也不行啊!
钱晨恨不得拎起面前人的耳朵说清楚。
我这长安君和你仙秦正统没多大关系,纯粹就是因为我喜欢长安,你那破烂咸阳谁爱要谁要,我只要长安。
咸阳连玄武门都没有,不利于我李氏继承大统!
判官喜并非是一人前来,而是带了一队士卒,人人皆是八品命格的鬼卒,甚至还有几位牛头马面,豹尾蜂腰的七品阴差。
这边判官喜拜见关内侯长安君,那边阴差也搜寻完了这片阴宅和附近的地域。
由一位牛头阴差回禀道:“大人,我等已经仔细搜查过了,那人盗取了左近许多人的命格,以异术遁逃而去,当是伪天庭司命殿的命师无疑!”
喜幽幽叹息道:“我大秦征伐幽冥,开辟地府,执掌轮回权柄,勘定众生命数,但终究衰于阳世,以致阴世鬼众人心惶惶。”
“命师以命修邪道蛊惑,致使人人不知其贪运盗命之恶行,迷于其逆天改命之伪说,因而被骗去真命,盗取命格,沦为命师兴风作浪的资粮,按照仙秦阴律,这等盗贼如不能及时捉拿,需得削去我等爵位!”
“然而如今命师盗贼蜂起,仙秦阴律被坏大半,各方鬼王依其命格掀起叛乱,安陆虽安于一隅,但这些年,也渐渐难以支撑……”
“故而我等虽有罪在身,却不能不勉力维持,秦律虽破,但不能坏在我们手上。”
“将所有无命之人索拿,由我为其批命化鬼,在判官司下服役!”
一声令下,当即由阴差枷了数十潜藏起来,没有批命的新鬼,然后喜请钱晨随行,一同往安陆县城而去。
阴差乃是七品鬼格,拥有两种命术在身。
一者拘拿,可化为鬼枷、哭丧棒、长鞭、镣铐、杀威棒等等器具,有拘拿冤魂厉鬼,打其魂魄鬼身之能。
二者刑狱,可以化为刀斧、枷锁等种种刑具,根据亡魂罪业将其拘拿,审判,若是有判官的火签,甚至连六品命格的阴鬼,都要受其克制,难以反抗。
判官乃是六品鬼格,有生死薄、阴阳判、调遣阴兵、司掌刑狱四种命术神通。
先前钱晨所察觉的生死簿便是其一。
仅仅依靠这生死簿,六品的判官一个照面,便能拿下同为六品命格的陈金田,便是五品命格,也只有见面就逃的下场。
钱晨怀疑,生死簿应该是仙秦所掌,灵宝轮回盘的权柄所化。
理论上,生死簿在手,便是九品之鬼,亦能轻易审判一品的命格……
但显然,仙秦的生死簿有生死道果权柄,命修亦洞察了逆天改命,挣脱生死束缚的非命之道。
但是仙秦的阴官判得是‘生死道果’,受天庭影响的命师却修得是‘非命道果’!
怎么看,两方的权柄都好像颠倒了!
非命道果才是你仙秦的,生死道果才应该由天庭执掌。
才到安陆县,果然是一片连绵成福地的阴宅风水。
内中四品福地城隍庙,五品阴宅判官司,还有兵马司、刑狱司等等官衙,连同大大小小,七品,八品的阴宅,由四品福地为根基,树立了城墙为界。
城门大开,俨然一片小神国。
还未入内,安陆城隍便已经在门口相迎。
见到钱晨就大礼参拜道:“五品安陆城隍,官大夫,见过长安君!”
“只是官大夫?”
钱晨微微皱眉,官大夫不过是六等爵,堂堂安陆城隍,居然只有仙秦六等爵?
但是换算一下,五品命格也不过是阴神修为而已,阴神修为在仙秦能做一个游缴,得官大夫之爵已经很是高配了。
但在此地,居然是一县城隍,仙秦死去的那么多元神,道种都去哪了?
难道不在此地?
钱晨当即负手问道:“你所见爵位最高者,几等?”
安陆城隍苦笑道:“自是各郡太守,都是五大夫爵以上,为左庶长、右庶长,如长安君这般高爵,那里是下官能见的?”
“丞相、御史何在?”
“下官生前只是一介不更,因为德行出众,才被郡守判了六品的命格,三千年前上任判官司判官,千年前安陆城隍转世,而这期间我积累阴功,得授官大夫,才由此破格五品,得授城隍之位。至如今,兢兢业业,不敢擅越!”
“下官平时所见,上报,乃是提拔,不过出自郡城隍府,如何能见到丞相、御史这等大人物!”
钱晨转头问喜:“你生前?”
喜拱手道:“如今乃是不更,生前不过公士!最初只是阴差,亦是积累阴功,爵位转迁破格,得升判官。”
“城隍大人,便是昔年我上司!”
“有趣……”钱晨面露微笑,思忖道:“有点意思啊!”
喜带着钱晨来到判官司,唤出生死簿和判官火签、符印,恭敬道:“长安君命格固然贵重,但以我判官之权,却无法为长安君批命判格,需得禀告郡城隍,由其上报咸阳,才能为长安君定命。”
“那命师批命,我已经见过了!你判官是如何定命的我倒想看看!”
钱晨站在旁边,示意喜随意。
判官喜深吸一口气,一拍桌案,让人将今日捉拿的无命之人带上来。
钱晨在旁边看的仔细,判官喜批命乃是依靠六品判官阴阳判的命术,配合了生死簿定下诸多无命新鬼的真命,叫它们鬼皮一裹,就化为了鬼身。
其批命果然偏颇!
如果说命师依靠五行八卦批命定命,那么判官只依靠福、禄、寿三星。
即定禄、称福、量寿。
一鬼被带上堂来,先由判官的官印和生死簿一起定禄,也就是先看仙秦的爵位,生死簿和官印显化生前爵位,一旦有公士、上造之爵,便可定命阴兵,鬼差,吃上皇粮,披上官服,化为阴差之遣。
若是无仙秦之爵,禄星便会显露生前的禄位,诸如仙汉或者其他体制的爵位,地位化为一粒粒粟米,落在斗中。
每一粒粟米都是生前的禄位气数所化,一石便是九品,十石便是八品,百石可入七品命格。
非得千石才能称量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