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审判的伍家老爷愤愤道:“这喜判官比我黑心多了!”
“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也不是不能……唉!你藏得也太深了!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咱们联手啊!”
堂下诸鬼一片哗然。
老者撕心裂肺道:“你判啊!你为何不判?一旦判我为疫鬼,打入疠所狱中,我的妻儿乡人父老便可出狱,你贪赃枉法之举,就再也瞒不住了!”
他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嘶吼道:“判啊!”
“这些涉及阴司之秘,你一个人是绝想不出来的,究竟是谁告诉你的?”
喜叹息一声,幽幽问道。
老者奚燮冷笑:“还想拖延,你拖延不了的,喜!按照阴律,群鬼呼天,便可请来城隍,治你的罪!若是城隍袒护,甚至能请来生死簿,审查你断案之过失!”
“如今你可听听,群鬼的呼天之声!”
“判他疫鬼之命!”
堂下万鬼躁动道:“判他入狱!”
宋城隍叹息一声,从后堂转了出来,邵永心中越发不安,看向那撕心裂肺嘶吼的老者不断掐算他的命数。
宋城隍摇头道:“喜,这一次我也没法子了!”
“喜,你脱去判官袍罢!来人,将疫鬼奚燮,打入疠所狱中!”
老者奚燮面露喜色。
生死簿此时也凭空显现,阴司的律法化为一条条黑铁锁链,缠在了他身上,一点一点的要将他拖入疠所狱中。
此时,喜身后的阴差踏出一步,叹息一声道:“奚燮!奚燮!你犯下大错了!”
他来到生死簿前,映照显露了自身的命格。
却见生死簿上赫然显化了一行行血债,却是此鬼差从未逃避审判,一切恶孽都在生死簿上!
“我的真命名为十里血屠,我的鬼格名为铸错铁鬼!”
“奚燮,昔年你在奚家村口,为路人施汤药,救了许多行人,我也深感倾佩,但奚家村沾染时疫,你为了赎罪熬汤炮药,最早病死,不晓得你死之后,奚家村人再无希望,欲逃亡而去。”
“若是村人四散,时疫必然扩散,因而我身为亭长,截下逃亡村人之后别无他法,只能屠尽奚家村人!”
“屠村之后,我唯恐沾染时疫,率队众自锢村中,紧随其后染疫而死!”
“我造下大孽,但我问心无愧……喜判官也从未偏袒与我,而是堂堂正正审判我等,受命十里血屠,铸错铁鬼。铸成大错的人非但是我,也是你奚燮,更是你奚家村人!”
“喜判官拖延审判,是怜你奚燮的命,也是怜惜你奚家村人的际遇。”
“他们虽然打入疠所狱中,但疫气不重,被分开关押,数百年没有受过刑,可一旦你化为疫鬼,他们必要接受审判,以他们受病潜逃,欲传染他人之举,亦是无穷罪孽,虽不成疫鬼,但必然是恶鬼、戾鬼。”
“喜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不惜违背法度,便是为了给你创造一个赎罪的机会。”
“若是你逆天改命,将自身路旁骨的真命,疫鬼之格改逆。”
“那么因果纠缠之下,奚家村数百鬼口未必不能因此改命!”
“放你一个人出去逆天改命,乃是法理之外的人情,但若是将奚家村数百鬼口都放出去逆天改命,便是目无法度,便是以身试法!喜大人已经在不违背律法的前提下,做到了最多,但你这数百年来,被人利用,蒙蔽,终究未能挽回任何事……”
鬼差幽幽叹息道。
老者目瞪口呆,厉声道:“不,你们还想骗我!还想骗我?”
“我骗得过你,还能骗得过生死簿吗?”鬼差厉声喝道。
生死簿上,铁链越拉越紧,将奚燮一点一点拉向疠所狱中。
这时候奚燮才惊恐道:“不要!不要!喜大人,喜大人……”
喜无奈摇头:“万鬼呼天,乃是生死簿的法度,我等都无法阻止,幕后之人操控你来此,其谋划已然成了!虽然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以你之路旁骨的奇命,配上疫鬼之格,堕入疠所狱中,又有数百疫鬼藏在其中,若是那幕后之人是一位命师,必然能炼出惊天之凶命!”
“真正的命术,操纵命运,以人为法……”
“我们都输了!”
邵永此时才算定奚燮的命格,惊呼一声:“他的真命路旁骨被人批成了黄泉路旁累累骨!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以数百路旁骨养其黄泉真命,必会蜕变为一种惊天凶命,其鬼格是痨死鬼,更是将疫气内藏,数百年来其体内不知道吸纳了多少疫气,一旦他化为疫鬼,疫气爆发之下……”
他慌忙掐算:“我不知道疠所狱中那些疫鬼的命格,若是真有一位幕后黑手,那么疠所狱中的疫鬼命格也必然有异。”
“有人以数百疫鬼为药,以疠所狱为炉,以此人为药引,要炼出一种惊天的凶命,一种可怕的疫鬼!”
“其命格可能超过四品……”
“一旦此等凶命诞生!整个安陆县将化为绝域!”
宋城隍闭目道:“雨师!天下精通炼制凶命者,无过于司命殿大命师,本命天哭血雨的雨师!如此手笔,只有雨师一人能做到。”
“所谓大凶现世,天哭血雨!”
“唯有雨师才能随手落子,以天哭血雨的二品命格引导诸多凶格真命,遥遥万里之外,祭炼出超过四品的凶命现世!”
“大命师随手落子,便欲屠我安陆一城之鬼……”
宋城隍深吸一口气:“这便是大命师之命术吗?”
第三百二十二章万龙陨白骨荒丘,群小落始皇陵中
“雷师兄!”
承露盘的镜光之中,日月之光交织成一个无限光明的世界,将众人凝滞其中,姜尚大日金霞火丹一卷,骤然撕破了无限光芒从中挣脱,口中犹自喊着雷珠子的名字。
但他撕裂镜光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人依在白鹿之侧面,手中拄着一杆丈二长枪,遥遥望着对面。
姜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无数白骨犹如群山起伏,镇压着一条浩浩荡荡的阴河,不回首的直向群山之间一座上接天,下入地,尽乎囊括一切的门户而去,最后钻入门户之中,直入九幽而去。
最让人惊骇的是,那座门户有无数大大小小的龙族交缠其上,千丈,万丈的龙躯比比皆是。
任意一龙的气息都无比空无,龙威宛若大海汪洋!
“别看了!都已经是一群死龙了……”
李重收枪,随手挽了一个枪花,白鹿一脸小兄弟,你也不行啊的表情,幽幽来到姜尚面前,伸出鼻子拱了拱他。
姜尚这才回过神来,抱拳道:“前辈……”
他看了一眼那只熟悉的白鹿,微微迟疑:“可是楼观道前辈在前?”
李重摇了摇头:“我是红尘中人,可没有拜入楼观逍遥自在的机缘,楼观道现在大猫小猫两三只,抽不出手来照应你们,故而我才受人所托,护持你们一行。”
他指了指姜尚身后的太上楼观石碑道:“此地虽然危险,乃是始皇陵最靠近九幽的地方,但有这面石碑护着,对你们来说又是这始皇陵中最安全的地方了,只要不乱走,应无大碍。”
姜尚回头看向石碑,那面上书‘太上楼观,镇始皇陵’的石碑如今已分毫无碍的显露在他们面前。
石碑高约百丈,犹如一座小山一般。
上面的文字依然古朴神秘,但那种撕裂虚空,打穿始皇陵的威势,却已经平息了下去。
金银童子打出来的那一道镜光悬浮在石碑面前,内中近百道身影依然凝滞在光柱之中,而金银童子两个却早已经围绕着石碑嬉戏打闹起来。
除此之外,许多成就金丹的年轻一辈天骄已然先他一步撕裂光柱而出。
裴二柯捂着一只眼睛,低声哀嚎。
知晦和尚面色如土,双手紧紧抓着一挂念珠,看着阴河对面的万龙门口中不住念叨着《地藏经》。
姜尚认了认人,此番正道年轻一辈的天骄几乎都跟着进来了,却始终不见雷珠子的身影,显然是为他们打开石碑门户之后,留在平湖福地为他们断后。
“申豹也没进来!”
姜尚低低喃喃一声,眉宇间隐隐忧虑道:“希望他们能平安度过此劫!”
“十死无生!”郑愔脱离镇压之后,似是恢复了几分气度,此时袖手道:“我等进入始皇陵前,我以天听秘法探知正魔两道,诸多大教道统皆有灵宝降临,定是为始皇陵而来。”
“如此正邪两道,掀起灵宝级数的战争,修说区区一个楼观道的平湖福地,只怕连关中都要打的一片糜烂。”
“平湖福地在诸多灵宝夹击之下,只怕连一只蚊子,一块残砖片瓦都留不下来!”
“我劝你还是放弃那点侥幸之心为好!”
李休纂此时经过,笑嘻嘻道:“呦!手下败将爬起来后就是硬气,金丹之争那你是一次不胜,点评灵宝你是高谈阔论,若非楼观道雷师兄送你进来,我倒想看看你面对魔道九宗的灵宝攻伐,能不能像现在这么硬气!”
郑愔脸色一黑,冷冷道:“李休纂,你也就是仗着那门掠夺人气运命数的邪法……”
李休纂大笑道:“爷成丹了!丹成一品九霄云雷。爷没成丹之前都能赢你一次,再这之后,你就再没机会了!”
“你!”
郑愔气急。
这时候蜉蝣子出来打圆场了,道:“诸位,这始皇陵中危险莫测,些许前因,还是暂且先放下为好。先搞清楚我们在哪再说其他。”
太华山镇嶽宫真传清角真人飘然而至,道:“我已经用门中秘法,确定我们面前的这条大河乃是冥水阴河,有阴河流淌,说明此地靠近九幽,应该是始皇陵下连九幽之处!那座万龙尸骨铸成的门户,应该是诸如魔道无常宗灵宝鬼门关一类,镇守九幽的门户。也不知道仙秦于始皇陵中打造此物,是为了何事?”
“总不会是始皇帝死后,已然想率领大军,从始皇陵出发征伐九幽吧?”
李休纂笑道。
但其他人可没有笑意,蜉蝣子只憋出一声:“难说!”
钱棠御剑而来,道:“我查探左右万里,皆是白骨荒丘,别说危险了,连一个会动的东西都没有。这些骸骨皆是体型庞大的龙兽之流,最次也相当于金丹修士,其骨铺陈万里,就好像……”
“就好像被秦军屠戮了一个满是龙兽的世界一般!”
知晦和尚也面色愁苦,来到众人身边,哀叹道:“我知道此地龙尸的来历!这些都是龙众。”
“昔年龙族失势,从天界搬离,地仙界成为龙族最后的栖身之所,但其实龙族撤离天界之时,并非所有龙族都愿意回到地仙界。其中便有一支龙族,投靠了我佛门。”
“当时我佛门在诸天万界,亦是初兴,那时候太上道祖覆灭神庭,天下万灵俱散,人族再兴,为了逃避太上道祖的惩罚,便有八大部族,投靠了我佛门,逃过了太上剑削四德!”
“这便是八部天龙众!”
“佛祖以莲花创世,掷八朵莲花于诸天界海之中,留下八个大世界,供八部天龙众繁衍生息。”
“后来八部世界皆因魔劫覆灭,除了佛门极乐天、须弥天外,再无八部众。”
知晦和尚看向那万龙尸骨堆砌的大门,面色一白,低声道:“好消息是,现在我们知道龙众大世界是怎么覆灭的了!”
郑愔失声道:“你是说仙秦征伐诸天的时候,覆灭了龙众世界,然后将那个大世界的真龙尽数屠戮,以真龙尸骨铸造了此门户!”
知晦和尚看了一眼阴河环绕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白骨荒丘,叹息道:“龙众世界,一应众生皆有龙族血脉,真龙被炼制成这一面白骨大门,而其余拥有龙族血脉的诸类,只怕都在这里了!”
闻言,有人幽幽叹息一声:
“如此残暴,当真是……仙秦啊!”
“这都是闲事,此地枯骨于我等早就无用,那万龙门看上去邪气森森也不是个好东西,好不容易来始皇陵一回,莫说仙秦遗法,诸多珍宝,就算要寻路回去,也得搞清楚来去之路才是!”蜉蝣子道:“不知哪位道友,可有始皇陵中地图形貌?亦或有机缘拜入楼观道的那几位道友,可还能召唤太上石碑的虚影,送我们出去?”
李重淡淡道:“始皇陵进去难,出去更难,送你们进来已经耗费了石碑积蓄的力量,想要送你们出去,除非等待石碑重新积累力量!”
“这个时间吗!四千年不短,五千年不长……”
“倒也真不长,就是我们都是未得长生之辈,等不了那么久啊!”知晦和尚叹息道。
“等等!”李休纂:“我记得有人进来之前,看了一眼始皇陵……”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将眼神投向了捂着一只眼睛哀鸣的裴二柯身上……姜尚眉头一皱,道:“他天星法眼都被废了,只怕没看到什么!”
郑愔淡淡道“万一呢?天星法眼毕竟是天赐的仙骨,灵应无穷,就算被废,未尝没有看见过什么。”
“可裴二柯法眼被废,此时恐怕不会轻易交出他付出如此惨重代价才得到的东西。”李休纂煽风点火。
郑愔冷冷道:“这可由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