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草草挽成一个松垮的发髻,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
此刻,妇人双目红肿,泪痕未干,嘴唇因极度紧张而不住颤抖,一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就是她!”
妇人在看到叶二娘怀里的婴孩后,忽然抬起手臂,叱喝道:“公子,就是她抢走了我的孩儿!”
王也眸光陡的一凛,喝道:“把孩子给我!”
“别过来!”
见识到王也的手段后,叶二娘抬手掐在婴儿脖子上,沉声道:“你敢踏前一步,我就掐死他!”
“不,不要!”妇人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可王也却动了!
在叶二娘尚未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动了。
没人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是看到王也的身子虚晃了一下,怀里便多了哇哇大哭的婴孩。
至于叶二娘……
则已经被划开咽喉,瘫倒在了血泊之中,但却没有立刻死去,腿还一抽一抽的……
“我,我的孩…….”
她脸上写满悲愤,怨毒,哪怕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依旧在那看着婴儿,喃喃低语……
“你的孩子在少林寺,活得很好。”
王也瞥了她一眼,淡淡说到。
“是这样……”
叶二娘吐出最后三个字,缓缓闭上双眸。
这女人虽可怜,但死有余辜!
因一己失子之痛,便造下无数杀孽,拆散多少家庭,其行可诛,其心可诛!
但……
万事万物,须分作两面来看。
那无恶不作、戕害婴孩的叶二娘,确是该杀,死不足惜。
今日毙于他手,也是天道昭彰,是替那些孩子枉死其手的父母讨还公道。
于此一面,王也心中并无半分涟漪。
然而,剥开那层恶魔外壳,她也是孩子被夺、半生疯魔,苦苦寻找的母亲。
作为母亲的叶二娘,有资格,也应该知道她的孩子身在何处,是生是死,过得好不好。
这些年的诸天游历,见识过星河璀璨,也目睹过尘微悲欢,让王也看待世事万物的视角,站在了一个更为高远的位置。
因此,哪怕心中对叶二娘这个女人有千般厌恶,万般不齿,在她生命尽头,王也依然选择给予一个‘母亲’应该知道的真相。
这不是宽恕她的罪,而是作为母亲,她有资格知道而已......
王也的所作所为,木婉清自是无法理解。
她不明白,为何王也杀了叶二娘,又在她临死之前说了那番话。
而在听到这番话后……
她好像很安慰似的?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给我死!”
突然!
一声厉喝传来!
只见密林之中,飞出一个青衫老者,直扑王也而来。
他人在半空,抬手挥扬,打出一片惨绿毒雾!
王也眸光一凝,袖袍随意一拂。
霎时间,平地起风!
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真气,如长江大河般奔涌而出,但并非刚猛冲击,而是带着一种圆转如意的柔劲。
那足以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莽牯朱蛤剧毒,撞上这股真气,竟如晨雾遇骄阳,瞬息之间便被吹得倒卷而回,烟消云散,未能沾及王也衣角分毫!
下一瞬!
不见王也有任何动作,段延庆的身子却猛地一僵,前扑之势戛然而止,手中铁杖咣啷落地。
人也砸在了草地上,眉心呈现一个细小红点,彻底没了生息。
木婉清呆立当场,樱唇微张,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只看到那青衫老者气势汹汹地扑来,打出可怕毒雾,然后……
王也似乎只是挥了挥手……
青衫老者便已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这……
这真的是武功吗?
……
入夜,苍溪城中,那妇人的家里。
木婉清站在院中,凝望空中明月,心中波澜四起。
历经生死劫难之后,这姑娘仿佛一瞬间长大了许多……
在王也带着妇人折返之时,虽紧跟上来,却再也没提嫁给他这件事。
“想通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略微沙哑,却充满磁性的男子声音。
木婉清回头看去,摇了摇脑袋,又点了点头。
王也笑问:“呵,那你这到底是想通了,还是没想通啊?”
第228章 呼,这姑娘终于开窍了
“我只是……”
木婉清低下头,语气难得的轻柔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做而已……”
“于我而言,誓言就是铁律,容不得半点更改。”
“可是……”
“细细琢磨,道长的话也不无道理。”
“我有些迷茫……”
“铁律?”王也笑了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铁律?”
“木姑娘,这不过是你自己给自己套上了枷锁罢了。”
顿了顿,他抬头看向空中明月,问道:“你知道今日抓走林大嫂孩子的那个女人是谁吗?”
木婉清摇摇头:“不知道…..”
“此人叫做叶二娘,乃四大恶人的老二,此前被你杀的那个淫贼,为四大恶人中的老四。”
木婉清眉头一挑:“原来他们是一起的?”
“难怪这般可恶!”
王也又道:“叶二娘在年轻之时,并非这般歹毒。”
“她今日所作之恶,盖因她的孩子,曾被人掳走,去向不明。”
“这虽然不是她作恶的理由,却足以让人警醒、”
木婉清不解:“警省什么?”
王也:“凡事不可太过执着。”
“一旦过于执着,便无法看到更为广阔天地,便会自己戴上枷锁。”
“叶二娘给自己套的枷锁是‘失子之痛,天下人陪葬’,可结果如何?”
“害人害己,不得善终!”
他转过身来,看着木婉清的眼睛:“木姑娘,你给自己套上的枷锁,就是那荒唐誓言!”
“你不通世故之际,倒也罢了。”
“如今红尘历练一场,也该明显这誓言何其无稽?何其荒唐了吧?”
“试问,若一个你不喜欢,又心地善良之人,无意间看到你的容貌。”
“你岂不是要和那叶二娘一样,杀人作恶?”
木婉清瞳孔猛缩!
“你恼恨,厌恶,愤怒于叶二娘之举。”
“可何曾察觉,自己因为这誓言,也走上她的作恶之路?”
木婉清瞬间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我,我……”
以前的她,不通世故,眼睛里甚至没有善恶是非。
可今日经历种种,见到叶二娘和岳老三的可恶,见到林大嫂一家的欢笑……
让这个姑娘,已经启蒙开窍了。
对于王也所述之理,自然能够明晓几分。
可越是如此,又是后怕惊心!
幸好,幸好我离开山谷之后,还没有杀过除云中鹤之外的任何人。
否则……
自己岂不是成了叶二娘那种,令人厌恶的畜生?
念及此,她退后半步,躬身作揖,郑重说道:“多谢道长指点,婉清记下了。”
这姑娘悟性不错啊……
王也笑了笑,道了句孺子可教也,换来木婉清的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