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渴望,王也心中一痛,面上却露出温和笑意,点点头:“来,你家在何处?贫道先送你回去,免得你娘担心。”
“你爹爹的事,贫道会去看看。”
“我家在那边山下的小河村!”小女孩连忙指了个方向。
“好,闭上眼,莫怕。”
王也袍袖一卷,一股柔和力量托起小女孩,随即身形飘然而起,离地数尺,朝着小河村方向掠去。
虽是低空缓行,但速度远比奔马更快,两旁树木向后飞逝。
“呀!”
“飞起来了!”
“真的飞起来了!”
小女孩先是吓得紧闭双眼,随即偷偷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真的在飞,顿时兴奋惊呼。
随即又紧紧捂住嘴,怕惊扰了仙人,但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惊奇与激动。
不多时,小河村在望。
王也按落遁光,直接落在小女孩所指的简陋院落中。
一个衣衫打满补钉、面容憔悴的妇人正在院中晾晒野菜,见状惊得手中簸箕都掉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王也带着女儿从天而降,缓缓落地。
“娘!”
“娘!”
“这位道长会飞!”
“他是仙人!”
“他答应去看看爹爹,带爹爹回来!”
小女孩一落地,就扑到母亲怀里,急急说道,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那妇人回过神来,连忙将女儿拉到身后,对着王也就要跪下:“民妇拜见仙长!”
“小女无知,冲撞仙长……”
王也拂袖,一股无形之力托住她,不让她跪下:“大嫂不必多礼。”
“贫道途径此地,偶遇令爱。”
“听她所言不清不楚,你可否告知,她父亲被征调往何处?”
“情况究竟如何?”
妇人闻言,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浮现深切的恐惧与绝望,她紧紧搂着女儿,颤声道:“仙长……是……是去京郊西山,修……修那金佛。”
“去了的人……没一个能回来。”
“邻村、邻县……被抓走好多人,都……都音信全无。”
“官家说……说是为陛下、为佛祖尽忠,是福报……可……可那分明是送死啊!”
她眼泪扑簌簌落下:“仙长,您有神通,求您救救孩子她爹,救救那些苦命人吧!”
小女孩也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仰头望着王也,眼里满是祈求。
王也扶住妇人,沉声道:“大嫂放心,此事贫道既然知晓,便不会坐视。”
“你且安心等待,照看好孩子。”
妇人却仍是忧惧,压低声音道:“仙长,那些……那些监工的佛爷,还有庙里的法师,听说都有大法力,很厉害的……您……您千万小心啊!”
王也看着妇人眼中的恐惧,点了点头:“好好生活,会有转机。”
说罢,对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女孩温和地笑了笑,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院中。
小女孩追到院门口,只看到一抹青色残影没入林间,她挥舞着小手,大声喊道:“仙人道长!”
“一定要带爹爹回来啊!”
……
少倾。
王也回到马车旁,脸色阴沉如水。
左千户、顾彩衣、傅清风等人立刻围了上来,见他神色不对,问道:“道长,出了何事?”
王也将所见所闻,那小女孩的哭诉,妇人的绝望,以及西山工程可能存在的惨状,简要说了一遍。
“混账!”
左千户虎目圆睁,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以修佛之名,行虐杀之实!”
“这与妖魔何异?”
“不,比妖魔更甚!”
他虽在经常,知道朝政荒唐,却未曾听闻西山竟还有这等事情发生?
知秋一叶须发皆张,怒道:“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此等行径,天人共愤!”
宁采臣脸色发白,喃喃道:“这……这简直是人间地狱……”
“那些妖僧,该杀!”
顾彩衣静静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她想起自己被万魔之气侵蚀的痛苦,想起那些被蛊惑许愿而家破人亡的百姓,想起王也一路上涤荡妖氛的决然。
此刻,胸中一股难以言喻的郁气与怒火交织升腾,比体内魔气的躁动更为灼热。
“王道长,”
顾彩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我与你同去。”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清越剑鸣,宛若龙吟!
秋水神剑已自行出鞘半寸,寒光潋滟,映照着她澄澈却燃着火焰的双眸。
“这等藏污纳垢、戕害生灵之所,留之何益?”
“我的剑,也该饮一饮这般伪佛之血!”
话音未落,一青一白两道遁光已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着远处飞去。
......
片刻后,西山。
圣姑正对身边小尼姑低语:“还是不够,怨魂血气淬炼金身基座的速度太慢。”
“去,告诉皇帝,再征集十万民夫,要身强力壮者,老弱病残效率太低……”
“妖尼姑!”
一声清叱如惊雷炸响,打断了她的话。
“你还要再害死多少人?!”
两道流光飞掠而来,降临在那未完成的百丈金佛脚下,正落在圣姑面前。
尘土微扬,遁光敛去,现出王也与顾彩衣的身影。
王也神色平静,目光扫过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瘦骨嶙峋、眼神死寂的民夫,挥鞭狞笑的僧人,远处那深不见底、散发腐臭的万人坑,以及坑口袅袅升腾、没入佛座基下的灰黑怨气……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那月白僧衣、面覆轻纱的窈窕尼姑身上。
顾彩衣手握秋水剑,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气息清冷凛冽,目光如寒星,直视圣姑。
秋水神剑感应到主人心绪,发出嗡嗡颤鸣,剑身寒光流转,映得她俏脸一片肃杀。
圣姑缓缓抬眸,目光先是在王也身上一扫而过。
见他气度出尘,但周身并无那种名门大派或积年老妖特有的磅礴威压或滔天气息,只如深潭静水,看似清澈见底,实则难测深浅。
她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挑,心中略感诧异这道人竟能无声无息潜入此地,但并未太过放在心上,或许只是有些隐匿气息的旁门左道。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顾彩衣脸上时,那始终古井无波、清冷如寒潭的眼眸,骤然收缩!
面纱下,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意外与难以置信的惊呼:“七星魔女?!”
“你……你不是应该已嫁给廖震,成就……”
话到此处,她猛然顿住,似乎意识到失言,但眼中的惊疑却如潮水般翻涌。
她上下仔细打量着顾彩衣,尤其是在她手中的秋水剑和周身那隐隐与清冽剑意交融、却又带着一丝迥异深邃的气息上停留片刻。
“不对……”
“你身上的万魔之气,为何如此……温顺?”
圣姑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但随即化为一种冰冷的了然与贪婪:“虽然不知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故,竟能暂时压制魔气……”
“但你既未按天命嫁予高僧转世之身,错过阴阳交汇、佛魔相济的最佳时机,对我佛门大业而言,已无大用!”
“不过,你体内这精纯的万魔本源,倒是难得的资粮!”
“将万魔之气交出来!或可免你魂飞魄散之苦!”
顾彩衣如遭雷击,娇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苍白。
“你说什么?”
“我的婚事……是你在背后安排?”
“廖震……是高僧转世?”
“这一切……都是你们佛门的算计?!”
刹那间,过往种种疑点涌上心头......
圣姑冷笑一声,不再多言,似乎觉得与一个失败品多说无益。
她抬起纤纤玉手,看似随意地朝顾彩衣方向一挥。
一片柔和却诡异的清光自她掌心漾出,向顾彩衣笼罩而去。
顾彩衣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与压迫感当头罩下,体内原本勉强束缚的万魔之气,竟像是受到某种强烈的召唤与吸引,猛地躁动起来,隐隐有透体而出之势!
她急忙运功压制,但心神被对方话语所震,气息不免一滞。
就在此时!
王也挡在了她的身前。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云霄!
腰间乾坤袋口青芒一闪,钧天剑化作一道璀璨星辉般的流光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