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会做到。”
李英琼看着月光下顾彩衣的侧影,看着她提起王也时眼中那不自觉地流露出的依赖与信任,再联想到白日里王也那改天换地、擒拿金身的无上神通……
一个念头,忽然毫无征兆地跳进她的脑海。
她眨了眨眼,脱口而出:“彩衣姐姐,你……你是不是……”
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有些唐突,连忙止住。
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好奇与探究的神色却掩藏不住。
顾彩衣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
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了李英琼一眼。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下,似乎泄露了主人心底一丝不为人知的波澜。
李英琼看着她这般情态,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是这样啊。
第289章 突破!炼神返虚!
王也回到清虚真人为他安排的僻静客院。
院落清幽,与白日的喧嚣残破恍若隔世,惟有夜风穿过庭院中几株幸存的古松,发出低沉的呜咽,似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
步入静室,门扉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息与月光。
室内未点灯烛,唯有清冷的月辉从高窗斜斜泻入,在地面投下一方朦胧的光斑。
王也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阖上双目。
白日里,佛界征战,擒拿金身,炼化万佛残念……
诸般景象,磅礴力量的对撞,天地法则的运用,乃至最后与那“末法金身”蕴含的衰亡、终结道韵的短暂交锋……
种种感悟,并未随战斗结束而消散,反而如同沉入深潭的玉石,此刻在极致的静谧中,清晰地浮现于心湖之上。
无需刻意引导,心神自然而然地沉静下去,杂念如尘埃落定。
呼吸渐趋绵长,若有若无,仿佛与窗外拂过的夜风,山中潜流的灵脉,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体内,那早已凝练如金丹、光明璀璨、蕴藏着莫大威能的“阳神”,如同感应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召唤。
自紫府丹田的“有”之境内,冉冉升起。
这“阳神”,乃是精气神三元合一、性命双修至大成的显化。
是修行者超越凡胎、成就仙道的根本,是“我”之存在的至高凝聚,有形有相,神通具足。
平日催动法术,驾驭法宝,乃至神游万里,皆赖于此“神”。
“炼气化神”,是凝聚“我”之“神”。
“炼神还虚”,则是要化去这个“我”之“神”的形迹,使其回归到诞生它的那片最初、最本源的“虚空”之中。
不是消散,不是毁灭。
而是“打破”。
打破“阳神”作为“个体”、“作为“有”的最后壁垒。
使其从“有我”之境,融入“无我”之虚。
王也的心念,沉静如古井深潭,不起微澜。
那尊悬于虚空的“阳神”,随着他心念的转变,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其周身原本璀璨稳定、边界分明的神光,开始变得柔和,边缘渐渐模糊,仿佛浸润了水汽的墨迹,缓缓向外晕染、扩散。
神光不再仅仅照耀外界,也开始向内“照耀”自身。
“阳神”那清晰具体的面目、衣袍、乃至每一缕光影的细节,都在这种内外无别的“照耀”下,开始变得透明,变得稀薄。
仿佛它本身,正在逐渐由实体的“光”,转化为一种更本源、更抽象的“明亮”状态。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且危险的过程。
寻常修士,修出“阳神”已属千难万险,视若性命根本,珍宝呵护犹恐不及,谁敢、谁能兴起“化去”它的念头?
这需要超越对“我”的执着,对“成就”的贪恋,对“形神俱妙”的满足,直指那无可名状、无有所依的道体本源。
王也心神寂然,无守无执,无破无立。
他只是“观照”着。
观照着“阳神”从凝实到虚化。
“我”之概念从清晰到模糊。
那支撑“阳神”存在的、无比精纯庞大的神念力量,如同冰雪消融于春水,缓缓褪去最后的形式,回归到一片无形无相、无边无际、却又涵容万有的“虚空”背景之中。
这“虚空”,并非外界之空,而是心性本源之空,是道体之空。
在此“空”中,“阳神”的形迹在消融,但其本质的灵明觉性,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弥漫”开来。
不再局限于某个“身躯”,无论这身躯是血肉还是神光。
而是“遍在”。
静室之内,桌椅的纹理,尘埃的浮动,月辉的流淌,夜风的微旋……
乃至庭院外松针的颤动,更远处山峦的呼吸,天穹星辰的明灭……
一切细微的波动,一切存在的“状态”,都自然而然地映照在这片弥散的灵明觉性之中。
无需动用神念去“扫描”,去“感知”。
因为它们本就“在”这里,与这灵明觉性无分彼此。
此为“身外有身”。
此身非血肉之身,非阳神之身,而是以虚空为体,以觉性为用的“法身”。
同时,那盘坐于蒲团上的血肉躯壳,亦在这灵明觉性弥漫的“观照”下,呈现出另一种真相。
皮肤、骨骼、脏腑、经脉、窍穴……这些构成“我”之形体的物质与能量结构,此刻仿佛被层层剥离了惯常的认知标签。
它们不再是“我的”身体,而是一团遵循着某种精妙法则,暂时聚合、运转、并终将消散的“现象”。
是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的暂聚。
阴阳五行生克之理的显化。
无数因果缘起交织的一个节点。
王也的灵明觉性,平等地“观照”着这具躯壳的每一个最细微的组成部分,了知其生,了知其住,了知其异,了知其灭。
不执著,不抗拒,不分别。
只是如其本然地“知晓”。
于是,这具血肉躯壳,在灵明觉性的平等观照下,其固有的“实体感”、“障碍感”、“局限感”亦开始消融。
它依然存在,却不再构成“囚笼”或“堡垒”。
它成了“虚空”中一个自然显现的“相”,与静室、与月光、与山风、与整个峨眉山乃至更广阔的天地,在本质上并无隔阂,同属于那至大至深的“空性”背景之上,随缘生灭的涟漪。
此为“身空寂灭”。
非是肉身毁灭,而是对“肉身是实有、是障碍”这一根本妄见的彻底寂灭。
“身外有身”与“身空寂灭”,并非两个割裂的步骤或境界。
在灵明觉性弥散于虚空、平等观照万化的当下,它们是同时发生、圆融统一的一体两面。
“我”之存在,既超越了血肉形骸的局限,又非顽空断灭,而是以虚空为体、觉性遍在。
个体的边界彻底消融。
王也的存在状态,于此刻,从“炼神”的顶峰,跃入了“还虚”的玄妙之境。
回归到那生育天地、运行日月、至虚至灵、为万物宗祖的“道”之本体状态——虚寂无为,而无所不为。
就在王也的心神与道体本源之“虚”彻底相融,灵明觉性弥散于无尽虚空,血肉躯壳亦在观照中化现“空寂”之相的刹那......
异象,发生了。
第290章 蜀山群仙震诧!竟有这等奇妙之境?
那从高窗斜射而入的皎洁月华,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牵引,不再仅仅是洒落地面,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流水银辉,开始缓缓流淌、旋转,在室内空气中钩勒出朦胧而玄奥的光之轨迹。
光轨迹并非杂乱,隐隐构成一幅不断生灭、循环往复的先天太极图虚影,缓缓转动,无声无息。
紧接着,王也盘坐的蒲团周围,空间泛起了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涟漪。
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
涟漪扩散,所过之处,桌椅、墙壁、地板……
一切物体的轮廓都出现了刹那的模糊与重叠,仿佛它们同时存在于多个稍有不同的位置,又仿佛它们的“实体”属性正在减弱,向着更本质的“能量”或“信息”状态坍缩、显化。
静室内原本清冷的空气,忽然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之气。
非兰非麝,非檀非松。
更像是雨后的深山,雪后的旷野,晨曦初露时的森林,是天地间最本源、最纯净的生机之气,涤荡一切浊秽,却又蕴含着万物未生之前的“空无”道韵。
这股清新之气,并非局限于静室。
它无视门窗墙壁的阻隔,如同无形的潮汐,悄无声息地漫溢出去,瞬间弥漫了整个客院,并继续向着更广阔的峨眉山扩散。
“咦?”
离此不远的另一处院落厢房内。
正与李英琼低声交谈的顾彩衣,忽然娥眉微蹙,紫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她停下话头,霍然起身,几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带着那股令人心神为之一清、却又深邃难言的“清新”之气。
“这气息……”
顾彩衣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被王也道印暂时压制的万魔之气,竟在这气息拂过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被净水洗涤般的舒适感,躁动平息了许多。
她猛地转头,看向王也客院的方向,眼中紫意流转,低语道:“是道长那里……”
“彩衣姐姐,怎么了?”
李英琼也跟到窗边,好奇地嗅了嗅空气。
“咦?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空气突然变得好舒服,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几乎在同一时间。
那处可望月的山崖上,尚在怔然出神的孤月大师,亦是娇躯一震,蓦然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