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道体依旧完美,澎湃的力量依旧在血管中奔涌。
可是……
为什么,感觉如此怪异?
仿佛……有什么最根本、最重要的东西,正在被抽离?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王也只是维持着虚握的五指,然后,缓缓地,向外一拉。
“不!!!”
乾龙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
天灵盖处,眉心位置,乃至周身百骸毛孔,却同时迸射出无量纯净、温暖、蕴含着勃勃生机的金色光芒!
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强,转眼间便将乾龙整个身躯包裹,映照得他如同一个璀璨的光人。
“好痛!好痛啊!”
“我的魂魄!我的本源!”
“你在剥离我!你在抽离我!”
“你做了什么!你究竟做了什么?!”
乾龙的惨嚎声越来越凄厉,在金光中疯狂挣扎扭动,仿佛正在承受世间最残酷的极刑。
“乾龙吾孙!”
康麻子厉喝一声,干瘦的手掌爆发出滔天魔气,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魔爪,就要抓向被金光包裹的乾龙,想将他拉出金光范围。
然而。
那无量金光看似柔和,那足以抓碎山岳的魔爪,触及金光的边缘,便如同抓在烧红的烙铁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根本无法深入半分!
“混账!放开吾孙!”
康麻子又惊又怒,连连催动魔功,各种歹毒法术轰向金光,却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只能眼睁睁看着乾龙在金光中哀嚎挣扎,气息越来越弱。
“出来。”
王也淡淡吐出两个字。
轰——!
包裹乾龙的无量金光,骤然向内一敛,随即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一道温暖而凝实的金色光河,朝着王也的掌心流淌而来。
眨眼之间,便在王也摊开的掌心上方,凝聚成金色光点。
光点内部,隐约可见一道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淡金色虚影,正静静沉浮。
那虚影的轮廓,正是孤月大师的师尊,那具道体真正的主人,残存于世间的最后一点本命真灵!
而失去了金光包裹。
乾龙那具躯壳,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
“不……不!!!”
躯壳天灵处,猛地冲出一大团浓稠如墨、不断翻滚蠕动、散发出最深沉恶意的漆黑魔气!
“你……你竟敢……竟敢毁我庐舍!逼我现出本源魔魂!”
那团黑气疯狂翻滚,凝聚出的面孔扭曲咆哮。
“我乃野猪皮大统领!耶和华大人座下忠犬!你敢如此对我!主子绝不会放过你!绝不会!”
王也:“终于……”
“可以放心出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直笼罩四方、看似只用于镇压杂兵、被动防御的山河剑域,微微一滞。
随即。
天变了。
地动了。
悬浮于苍穹之上、那万千由地脉玄黄之气凝聚、内蕴金龙之魂的璀璨光剑,同时发出了清越震天的龙吟剑鸣!
轰隆隆——!
大地之上,那千座琉璃琥珀般的巍峨山岳,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同时拨动。
磅礴无尽、厚重无匹的镇封之力不再均匀散布,层层叠叠,朝着康麻子与乾龙魔魂所在的区域,疯狂挤压、束缚、凝固!
“镇。”
整个山河剑域,应声而动。
吼——!
万千玄黄金剑,化作漫天金色流星,又仿佛无数条挣脱枷锁的愤怒金龙,撕裂长空朝着康麻子与乾龙魔魂,倾泻而下!
“不!!”
“爷爷救我!!”
“噗——!”
仅仅一个照面,康麻子和乾龙的身躯如同破布袋般被无数剑光穿透、挑飞!
瞬间被净化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万籁俱寂、尘埃似乎即将落定的刹那。
异变,陡生!
“吼!”
一声仿佛源自九幽最深处、又仿佛来自万古岁月之前的恐怖怒吼,骤然炸响在天地之间!
这怒吼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最深处!
充满了无边的暴怒、滔天的恨意、以及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古老而蛮横的威严!
吼声席卷之下,魔界那永恒暗红的天空,骤然裂开无数道绵延万里的漆黑缝隙!
污浊的血色云层疯狂倒卷,形成一个个巨大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漩涡!
“混账!”
“你竟敢杀我努尔赤赤的子孙?”
第299章 努尔赤赤大人麾下,第一巴图鲁
那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又仿佛来自万古岁月之前的恐怖怒吼,渐渐在破碎的天穹与震荡的大地间平息。
顾彩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的悸动,紫眸望向王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道长。”
“方才那声音……自称努尔赤赤。”
“听其言辞,必是那野猪皮一族真正的源头,被封印于此的古老魔头无疑。”
“此地不宜久留。”
“这魔头似乎仍被某种力量束缚,未能完全现身,但其威能,恐怕远超康麻子与乾龙。”
“我们是暂避锋铓,还是……”
顾彩衣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孤月大师先是深深看了一眼王也小心收起那点金光的手。
然后转向顾彩衣,轻轻摇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顾姑娘,努尔赤赤,野猪皮始祖,其魔魂与这方魔界本源纠缠极深。”
“他既已苏醒,并锁定了我等气息,除非立刻彻底离开魔界,否则无论躲到哪里,都逃不脱其感知与追猎。”
“况且,此獠乃是野猪皮一族罪孽源头,耶和华麾下最为凶狂的鹰犬之一。”
“道长既为解我之厄,更为探查魔界之秘而来,如今正主已现,岂有退避之理?”
王也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了孤月大师的判断。
“走吧。”
“耶和华在此,其爪牙根基亦在于此。”
“除恶务尽!”
顾彩衣见王也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提气,紧随其后,手中秋水剑清光流转,戒备地扫视着四周越发诡异莫测的环境。
孤月大师也催动月华,跟了上来。
三人沉默地前行了一段。
脚下的土地更加污秽粘稠,仿佛踩在腐烂的血肉之上。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仿佛无数岁月沉淀下的腐朽与疯狂意念。
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挣扎凝结而成的怪石,或是在地面缝隙中缓缓流淌的、暗红色的、散发着不祥光泽的脓血般的河流。
这片区域,显然已深入魔界腹地,是那些真正可怕魔物的巢穴所在。
沉默中,孤月大师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缥缈,与一种释然后的平静。
“王道长,顾姑娘。”
“其实……很多年前,我和师父,也曾来过一次魔界。”
顾彩衣闻言,紫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孤月大师。
王也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耳,表示在听。
“那一次,并非通过峨眉后山那扇被重重封印的魔界大门。”
“师父他……不知从何处寻得一座极为古老、损毁严重的跨界法阵遗迹。”
“他穷尽心血,以昆仑秘法勉强将其修复了部分核心。”
“他说,魔界神秘,关乎上古大秘,也与神州气运隐隐相连。身为昆仑掌教,他有责任探明究竟,为人族提前窥得一线天机,哪怕……前路艰险。”
“那时我修为浅薄,却心高气傲,执意要跟随。”
“师父拗不过我,最终……带我一同踏入了那残缺的法阵。”
“我们并未直接出现在如今这片区域,而是在魔界另一处更为荒凉、死寂的边陲之地。”
“但魔界就是魔界,即便边陲,也充满了难以想象的危险与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