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柳忘川身边,低头看了看她安详的睡颜,然后转向陈钰豹和梨花雪。
“她神魂新生,且与此地新生封印大阵本源相连,需在此镇守阵眼百年,以自身人性之光温养大阵,亦是大阵护佑其魂,稳固新生。”王也解释道,声音依旧平静,“百年之后,阵基稳固,邪源转化彻底,她可重获自由,届时神魂圆满,修为亦将不可限量。”
说着,他屈指一弹,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没入柳忘川眉心,又有一点融入大阵核心。“此为我一点分神,留此相伴,助她稳定神魂,监察大阵。百年时光,于她而言,亦是一场修行与沉淀。”
陈钰豹和梨花雪闻言,心中震撼稍平,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柳忘川命运的感慨,更有对王也那深不可测修为与安排的敬畏与感激。
“前辈……”陈钰豹抱拳,却不知该如何称呼。梨花雪也盈盈下拜。
“此间事了,此界邪祸根源已除,灵气将渐复苏,尔等好自为之。”王也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礼数,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世界壁垒,“我也该走了。”
“前辈要去往何处?”梨花雪忍不住问道。
王也笑了笑,那笑容中有了一丝真正属于“游历者”的轻松与疏淡:“天地广阔,红尘万丈,何处不可去?”
言罢,他不再多言,青衫微拂,身形便如同水中倒影,悄然淡去,最终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陈钰豹与梨花雪,望着那运转不休的阴阳归墟大阵,望着阵旁安然沉睡的柳忘川,望着这片开始重现生机、邪气尽消的古老土地,久久无言。
战后,消息如风般传开,却又蒙上了层层神话色彩。海外三山重现,邪魔被神秘强者封印,天地灵气复苏……各种传说版本不一,但玄武大陆确实迎来了久违的平和期。暗蛹组织随着邪因子被封印而树倒猢狲散,陈钰豹与梨花雪返回各自势力,引领新的时代。
百年光阴,于修士而言,并非不可等待。
……
虚空无垠,万界如尘。
王也漫步于星海之间,一步跨出,便是星河倒转。他品过仙酿,观过文明生灭,指点过末学,也笑看过风云。玄武世界的百年,于他不过弹指一瞬。
这一日,他正穿行于一片绚烂的星际尘埃云中,欣赏着宇宙初创般的瑰丽景象。忽然,前方平静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形成一个庞大无比、充满毁灭与混乱气息的混沌漩涡!
漩涡产生得毫无道理,仿佛本身就是宇宙的一个“错误”节点,散发着吞噬、分解、归化一切的恐怖吸力,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王也眉头微挑,停下脚步。这等规模的混沌乱流,即便在诸天万界中也属罕见,往往意味着附近有世界正在经历巨变,或是某种至高法则发生了冲突紊乱。
他正欲仔细探查其根源,那混沌漩涡却仿佛有意识般,猛然膨胀,吸力暴增百倍!
其核心处,竟隐隐传来一种与他自身“合道”境道韵截然相反、却又诡异互补的“逆乱”法则波动!
“咦?”
王也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认真的神色。这乱流,有点意思。
他并未抗拒,反而顺势而为,周身道韵流转,化作一抹难以言喻的玄光,如同游鱼归海,主动投向那混沌漩涡的最深处。
他想看看,这能将“逆乱”法则显化到如此程度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
光影变幻,法则扭曲。
待到周围狂暴的撕扯力渐渐平息,王也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全新的天地。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不见日月星辰。大地荒芜,布满狰狞的裂痕与奇形怪状的结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衰败、沉沦,却又在绝望中扭曲出新异力量的气息。
王也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这片大地。
“看来,这次落脚的地方,比玄武大陆还要热闹些。”
第349章 混乱之地
朔风卷过枯黄的蒿草,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大地低哑的叹息。
王也立于一片陌生的荒野之中,抬首四顾。
天是沉郁的铅灰色,不见日月星辰,惟有几缕暗红的云絮凝滞不动。
远处山峦起伏,轮廓嶙峋如兽骨,草木皆透着一种不自然的焦褐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铁锈与腐叶混合的气息,灵气……
不,此界流动的能量驳杂而混乱,与他所知的诸天万界任何一种“炁”或“灵机”都截然不同。
他微微蹙眉,神色间难得带上了几分凝重。
“麻烦……”
口中低语着惯常的抱怨,心底却已飞速推演开来。
半步合道,念动间可覆灭一方大千世界,诸天万界早已寻不到能正面抗衡之力。
然而方才穿梭间隙,那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吸力骤然降临,竟如天倾地覆,将他生生从固有的轨迹中扯出,掷于此地。并非蛮力镇压,更像是一种……
更高维度的规则牵引?
有趣,也着实麻烦。
便在这时,一阵金铁交击之声混着兽类的嘶吼,自东南方向的山坳处隐约传来,打破了荒野的死寂。
王也身形微动,如一片青烟般悄无声息地掠近,立于一处断崖之上,俯身下望。
只见下方乱石谷中,一道赤红身影正与一头狰狞巨兽缠斗。
那妖兽形似放大了数倍的狰,头生独角,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甲,四爪挥动间带起嗤嗤的破空黑芒,显然蕴含着腐蚀性的力量。
而与它周旋的女子,则让王也目光微顿。
她束着高扬的赤红马尾,几缕碎发因激烈的动作贴在汗湿的额角与颊边。
面容并非娇柔之美,而是线条清晰,眉宇间凝着一股沙场磨砺出的英气与坚毅。
一双眸子亮如寒星,此刻正紧锁妖兽,没有丝毫惧意。她身着一套贴合身体的轻便铠甲,以暗红与玄黑为主色,护肩与胸甲上有磨损的痕迹,却更添飒爽。
手中一柄宽厚的大剑显然非同凡品,剑刃泛着淡淡的金色光华,每一次与兽爪碰撞,都爆开一簇耀眼的火星。
铛!轰!
女子挥剑格开一次猛扑,剑身回旋,顺势一记突进斩击,在妖兽肩胛处划开一道浅痕,紫黑色的血液溅出。
然而妖兽吃痛,反而凶性大发,巨尾如钢鞭般横扫,带起呼啸的恶风。
女子急退,重剑竖挡身前。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她身形向后滑出数丈,脚下犁出两道深痕,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颤,气息已然有些不稳。
那妖兽得势不饶人,独角开始凝聚幽暗的光球,毁灭性的能量波动迅速攀升。
女子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准备硬接。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自崖上传来。
“定。”
言出法随。
那正欲喷吐毁灭光球的妖兽,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连周身的空间都为之凝固。
它猩红的眼珠里还残留着暴虐,却已无法转动分毫。
王也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谷中,就站在女子与妖兽之间,背对着那僵立的凶兽,甚至懒得回头看一眼。
他只是随意地抬手,食指对着妖兽的方向,轻轻一弹。
啵。
一声轻微得近乎错觉的脆响。
下一刻,那狰狞的妖兽,连同它独角上凝聚的恐怖能量,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头部开始,寸寸化为最细微的尘埃,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荒野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掠过方才妖兽站立之处,空空如也。
花木兰握紧重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她怔怔地看着前方那青衫道人闲适的背影,又看向妖兽消失的地方,英气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惊愕。
发生了什么?
那独角狰兽,便是队长级别的守卫军战士也要小心应对,方才已逼得自己近乎绝境……
他……
他只是说了一个字,弹了一下手指?
这……是什么力量?
心头翻涌的骇浪几乎淹没了她的思维。
在长城之外,她见过强大的魔种,见过神秘的方士,但从未见过如此……
如此轻描淡写,却又如此绝对、如此超越理解的力量。
那并非武技的碾压,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抹除?
几息之后,花木兰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将重剑插回背后剑鞘,上前几步,对着王也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旅之人的飒爽。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她的声音清澈而有力,虽经苦战稍显沙哑,却依旧稳定:“若非阁下,木兰恐要费一番周折。”
王也转过身,摆了摆手,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刚才弹指灭妖的不是他:“啊哈……顺手的事儿。”
“不过,这到底是哪儿啊?感觉……怪别扭的。”
花木兰对眼前高人瞬间切换的状态稍感意外,但很快适应,沉声回答:“此地,我们称之为‘混乱之地’。”
“没有人知道它具体在何处,又如何形成。”
“只知道,经常会有来自不同……世界的人,被莫名的力量吸入此地。”
她顿了顿,补充道:“在这里,见到什么样的人,听到什么样的传说,都不奇怪。”
“混乱之地……难怪。”王也若有所思,对此地能量的驳杂有了点模糊的认知。
“你刚才说,‘木兰’?花木兰?”他挑了挑眉,历史人物的名字让他产生了一丝熟悉的错位感。
“正是。花木兰,长城守卫军队长。”女子坦然回应,眉宇间自带一股凛然之气。
长城守卫军……
王也眼中的恍然一闪而过。
不是替父从军的那位女英雄,而是……另一个世界,守护着同样名为“长城”之地的战士。
诸天万界,果然无奇不有。
“贫道王也。”他简单自我介绍,随即问道,“听你方才言下之意,并非独自流落至此?”
花木兰神色一黯,随即坚定道:“三个月前,我与数位同僚执行任务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空间乱流卷入此地。”
“落地后便失散了。这三个月,我一直在寻找他们,同时……设法活下去。”
王也看了看这片荒芜而危险的天地,又看了看眼前虽然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女子,忽然觉得这“混乱之地”有点意思。
反正暂时也找不到离开的头绪,那股吸力背后的谜团也需要探查。
“这样啊……”他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贫道初来乍到,对此地两眼一抹黑。”
“你找你的同伴,我找找离开的路或者别的什么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