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之内,凉亭依水而建,檐下悬有铜铃,随风轻荡,铃声清越,涤荡心神。
李秀宁端坐石桌之前,自顾摆弄棋子,时而落黑,时而落白,自己与自己对弈。
“秀宁。”
忽闻清脆女子之音,李秀宁玉手停顿,抬眸看去。
但见石桥之上,一绝丽女子翩然而来,身后还跟着不修边幅之老者。
“商姐姐?”
李秀宁连忙起身,出亭迎接,拜见鲁妙子后,引二人入亭,吩咐一旁婢女看茶。
“伯父近期考虑如何了?”
商秀珣落座之后,开门见山。
如今各地义军频起,天下乱局已显,四大门阀之中,唯有李阀始终按兵不动。
为此,不论李建成,李元吉,亦或李世民,李秀宁,均是心急如焚。
商秀珣作为她的闺中密友,自是为其烦忧。
李秀宁轻嗯一声:“父亲已下定决心。”
“哦?”
“可是天象已有结果?”
李秀宁摇摇头:“与天象显示无关,而是岐晖叔叔的一番话。”
随即,她将岐晖依王也所言,稍作更改的顺心之论,讲与亭中二人。
闻听过后,鲁妙子双眸眯起,细细琢味一番,轻声道:“顺天顺命,不如顺心…..”
“高明,高论!”
“扶摇子不愧为苏道主高足,其道行之深,尤胜老夫。”
商秀珣亦是轻轻点头,认可父亲观点。
而李秀宁则是嫣然浅笑:“此番论述,并非源于岐晖叔叔,而是一位年轻道长。”
“道长?”
商秀珣脑海自动浮现王也身影,问道:“不知是何方高人?”
“此人姓王,名也,出身武当。”
是他?
那个怪道士,竟有此等高论?
商秀珣略作回想,怎么也无法将那个扛着炉鼎,举止怪异的道士,与高人二字联系一处。
“伯父呢?”
李秀宁:“正在内院会见一位玉衡子道长。”
阴癸派与李阀早有合作,这晋阳城中,便有阴癸派三处秘密据点。
在李渊势力的庇护下暗中发展,始终未曾显露于众。
此番抵达洛阳,祝玉妍在李渊下定决心之后,便就日后合作细节,与之相谈洽商。
“哦?”
“那位王也道长,也在晋阳城中?”
几人正说着话,耳畔忽闻清冷女子声音。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似非在耳畔响起,而是钻入人心识海,荡起层层涟漪。
在那缥缈涟漪之中,对声音主人,下意识生出崇敬心。
只觉其声如仙乐天籁,更透着一股神圣崇高之意。
亭中三人抬头看去,但见一绝美如仙,倾国倾城,气息纯净无瑕的年轻女子,正娉婷立于园中甬路之上。
而其身后,则跟随一名白发道人,以及李世民。
“宁道奇?”
鲁妙子惊疑一句,继而看向那绝美女子,暗暗思忖:“莫非……”
“她便是慈航静斋这一代的圣女?”
“苏老道曾说,当代佛魔两家传人,均为千年未有之良才。”
“此女气息无瑕,可见心境澄明,不染尘埃,武道资质如何暂且不论,悟性定是远胜其师梵清惠。”
正思量间,师妃暄几人已来到凉亭之畔,李世民先是对鲁妙子和商秀珣见礼,继而互相引荐。
闻听对方为慈航静斋传人之后,李秀宁二女肃然起敬。
毕竟,这可是高绝俗世之外,圣地乐土的传人。
任谁见到,均会心生三分敬意。
宁道奇与鲁妙子虽然交情不深,却也相识多年。
待小辈们见礼过后,他嘿然笑问:“宁老道,你不是在九华山闭关吗?”
“如今跑到晋阳,可是散手八扑已补残缺?”
宁道奇微笑摇头:“那等高深之境,老夫怕是此生无法领会了……”
“此行全是陪伴圣女游历红尘,渡化一人而已。”
哦?
鲁妙子顿感好奇:“不知何人有这等福缘?”
“正是方才所论之人,武当王也道长。”
鲁妙子:“.…..”
你一个佛衣佛心之圣女,竟要渡化道门修士?
未免有些托大,过于离谱了吧?
况且,你凭什么要渡化人家?
宁道奇继续道:“王道长手段神奇厉害,唯独杀心过重。”
“自现身江湖以来,一杀密宗高僧,二杀法琳禅师。”
“此等大才,若是放任不管,难保不会踏上歧途邪路。”
这是宁道奇的真心话,他是真欣赏王也,亦是为他屡屡造下杀业而担忧。
了空提议,正中下怀。
了空从何得知法琳死于王也之手?
竺法庆告知而已。
哈?
鲁妙子父女暗惊,那道长曾杀法琳和尚?
他可是在宗师之下,一等一的高手!
第53章 圣女居高言渡化,城郭门外暗潮生
鲁妙子心中暗暗诧异一番,随后抬眸看向师妃暄。
见她面如平湖,无悲无喜,依旧清冷自持,仿佛那佛门高僧之死,与她毫无瓜葛。
心中不由暗暗思忖:“此女修为如何暂且不论,其境界已达不染纤尘,心与道同,再无人间情愫。”
“想不到……”
“当代佛门圣女,竟有如此天资悟性?”
“对比于她,吾等尽为俗人矣。”
师妃暄与宁道奇此番下山,还有另外一项任务,是为代天择主,寻觅真龙天子。
四大门阀,皆有角逐天下之力,故而此行第一站,才会选在晋阳。
莆一抵达此处,剑心通明便给出感应,真龙或在李府之中。
前来一观,果见李世民气运恢宏,隐现龙形,师妃暄当即将其列为候选之一。
然则,最终定论,尚需一番考校,并观其余三大门阀之后,方能决断。
这也是她,为何滞留晋阳之缘故。
李秀宁略作沉思,说道:“王道长与我和兄长,也曾有过一面之缘。”
“依秀宁来看,他并非那等滥杀之辈,实乃法琳欲杀他在前,他反杀在后。”
师妃暄语气淡漠,悠悠道:“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净罪不毁,慈悲为本。”
“江湖风波恶,业海浮沉深,又何来是非对错?”
“涉足其中,便是恶,便是业,法琳如是,王也亦如是。”
“故,需佛法渡之。”
李秀宁微微挑眉,总觉此言有失偏颇,却又找不出反驳之道。
但她也就随便想想,并未在意。
毕竟,这江湖之争与她并无关系。
“世民兄。”师妃暄抬眸看向李世民:“不知可否劳烦于您,代妃暄找一找这位王也道长,请他前来一叙。”
李家有心争夺天下,自是团结一切可团结之力。
佛门也好,道门也罢,亦或魔门,均为李家拉拢对象。
师妃暄身为佛门圣女,天道代言,其份量不言而喻。
此等小事,李世民断无推拒之理,当即点头应承下来。
随后,众人便在凉亭之中,谈论天下大势,佛理佛法,国计民生等等。
聊着聊着,又聊到王也所提出的顺心论上。
“顺天顺命,不如顺心?”
闻听此言,师妃暄心中暗忖,果真是个不明天道之辈。
不过……
他能有这番论述,可见还有些悟性,值得赐予一场造化,令其明悟佛理天道。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漠道:“如此看来,此子还并非无药可救。”
众人反应不一,李世民,李秀宁,商秀珣起初受那佛门圣女偌大名气影响,对她高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