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冒险者，也很难躲过阿尔霏亚的突然袭击吧？
难道是自己用复活魔法，打扰到了死者沉眠的灵魂，被复活的她发怒了？
——可我也没制定复活对象啊，乌拉诺斯大人让我用我就用了，不应该是谁愿意复活才会回应魔法吗？
咋回事啊？
费尔斯瞳孔中的灵魂火焰剧烈晃动。
我可能有点要死了！
“肃静！”
顾青的声音传到费尔斯耳边，阿尔霏亚庞大的魔力，如同照见了春日的积雪般融化殆尽。
“您果然能在下界使用力量，冕下……”阿尔霏亚眼神凌厉了起来。
“——无需间接试探，你吓到费尔斯了。”顾青说道。
该说不愧是的身经百战的冒险者吗？这份本能确实很难隐瞒，下界的一瞬间……不，在天界时，恐怕就发现了些许真相。
“那我就只问了。”阿尔霏亚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您到底是什么人？”
费尔斯：“啊？”
顾青笑着摇了摇头：“你是怎么猜出来的，仅仅是用神威压制了厄瑞伯斯，只代表我比其他神更强大吧？”
厄瑞波斯都没觉得他不是乌拉诺斯。
毕竟诸神在下界本就能施展神威，乌拉诺斯还占据着能增幅神威的地下祭坛。
在下界动用神威压制深处天界的神明，最多只代表顾青比其他神更强罢了，毕竟神威并非实际影响物质世界的力量，而是偏虚幻的气势。
神明能通过神威，让下界人无法弑神，但神明真和下界人打起来，一样可能被暴揍。
展示神威压制厄瑞波斯，本质是厄瑞波斯自己怂了，就好似人看见了动物园中的老虎——顾青其实没展示出超越厄瑞波斯的实际力量。
这并未违背诸神在下界不能使用神力的准则。
但化解阿尔霏亚对费尔斯的魔法攻击，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力量了。
这已经违背了诸神的契约。
阿尔霏亚这份试探，毫无疑问是奔着顾青来了，顾青也有些好奇，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
阿尔霏亚得到回应，却并未有揭穿了真相的喜悦，而是神色愈发凝重：“我没发现，但是我期望如此。”
“期望？”顾青失笑。
“当您能在下界用神威压制厄瑞波斯时，他想的是您远比印象中的乌拉诺斯更强大，而我希望的是……那如果不是乌拉诺斯，而是某种比神明更强的生命就好了。”
阿尔霏亚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您听说过我的魔法吗？”
“最终魔法？”顾青好奇道。
“魔法的咏唱词中，有这样的一段。”阿尔霏亚深吸一口气，“被人造天地所爱的吾之命运呀——破碎成灰吧，吾恨汝甚之，代价在此处，持之罪证毁灭万物，恸哭吧，圣钟楼！”
阿尔霏亚脸上有几分轻松，也有几分凝重：“魔法是冒险者人生的轨迹，虽然是赫拉眷族的成员，但天生病弱却依旧要为讨伐黑龙燃尽生命的我……憎恨那些无止境浪费生命，只为取乐的神明，不过分吧？”
顾青笑道：“不过分。”
“作为立志拯救下界的前英雄，我不满诸神以下界取乐，将下界玩弄于掌中，很合理吧？”
顾青点头：“你有那个资格。”
也就是地错世界的人类和神明差距太大，没有反抗的可能性，不然早就有人类要和神明爆了。
型月世界，人类反抗神明并赢了。
箱庭世界，也存在人类最终试炼这最强的弑神者，神明想要继续影响人类史，必须跨过试炼才行。
同时存在人类和神明的世界，很多都会出现人类反抗神明的戏码。
地错世界，诸神以下界为乐，人类却并未反抗，纯粹是这个世界人类太多神明太强。
阿尔霏亚微微摇头，说略带沮丧的道：“英雄们保护这个世界，但英雄的力量来自于神明，神明打算玩弄下界的命运，英雄就算想反抗也无可奈何。”
“下界是诸神掌握的舞台，黑龙是反派，英雄是主角……诸神却是观众。”
“舞台上发生的事，最多只能博观众一乐，观众是超脱于舞台之外的存在。”
阿尔霏亚嘴角浮现一丝冷意：“作为在舞台上供人取乐的小丑……我期望有人能打破诸神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不行吗？”
顾青微微耸肩。
“所以，我认为您是超越了神明的其他生命，不是发现了什么证据，只是我这样期望着。”阿尔霏亚深吸一口气，警戒的注视着顾青。
她厌恶玩弄下界命运的诸神，但不意味着她会因此投靠顾青。
诸神玩弄下界命运，至少也给下界留下了生路，而且诸神玩弄下界那是针对神明这个整体，也有许多神明真的深爱着下界。
但顾青却是未知的。
他既然有可能完成阿尔霏亚的心愿，终止诸神玩弄下界的命运，那就有可能毁灭下界。
尤其是——
顾青轻笑一声，指着屁股下的椅子，开口说道：“这张椅子，是乌拉诺斯主动送给我的，为了让这个世界尽可能安稳的过渡。”
至于顾青给乌拉诺斯脑海中灌入了大量箱庭信息，让乌拉诺斯认识到他没力量反抗，且顾青不会放弃……这你别管，你就说乌拉诺斯是不是自动放弃的吧！
沉默着的费尔斯松了口气，阿尔霏亚脸上也轻松了几分。
大前提是，如果顾青能一只手就把诸神吊起来打，如同诸神之于下界一般，对诸神进行降维打击，那阿尔霏亚觉得自己想再多计划再多也没用。
仅凭神威就能压制厄瑞波斯，那毫无疑问顾青是超越诸神的存在。
英雄不缺勇气，但英雄不能鲁莽，认不清彼此差距的莽夫，早就在升级时寻找了自己无法跨越的怪物，死在了获取伟业的过程中了。
只有在顾青确实超越诸神，但诸神联手还有胜算时，且顾青真的怀揣着恶意而来……阿尔霏亚才会觉得，尽快暴露顾青的存在有意义。
阿尔霏亚察觉到，可能是某位超越诸神的存在取代了乌拉诺斯后，她下界后尽快地揭穿了顾青，其实就在赌顾青没有恶意——至少对下界人类没有恶意了。
阿尔霏亚认为这种可能性极高，超越诸神的存在跨界而来，总不是为了下界这三瓜两枣吧？
阿尔霏亚唯一觉得顾青可能对下界有恶意的猜测，来自于顾青以乌拉诺斯的身份行事。
乌拉诺斯，毫无疑问是最爱人类的神明之一。
取代乌拉诺斯，极有可能是因为乌拉诺斯掌握公会的位置很重要，借用乌拉诺斯的身份影响诸神，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借用乌拉诺斯的身份影响下界。
结果是乌拉诺斯向这位托付了位置？
乌拉诺斯不觉得这位会危害到下界。
阿尔霏亚并未全信，没有证据。
但她也信了三分，超越神明且能使用力量的存在，修改她的灵魂记忆应该也不难吧？没什么必要骗她。
阿尔霏亚内心放松了几分，语气恭敬地问道：“冕下降临于此，意欲何为，不知在下能否尽一份力？”
快说你是为了打死那些神明来的。
顾青手指轻轻叩击着椅子的扶手，笑着问道：“作为顶级冒险者，也作为在天界生活过的灵魂，阿尔霏亚，你觉得下界可能会被毁灭的原因是什么？”
坐在顾青身边的椅子扶手上，小盖亚一个激灵。
怎么还有我的事啊？
那是我年轻……不对，那是我还没出生，在娘胎中孕育意识时犯下的错，怎么还在提啊。
已老实，求放过！
? 第18章 封闭
无数冒险者舍生忘死，无数普通人拼尽全力支援冒险者，下界为何还走到了即将毁灭的边缘？
讨伐黑龙失败后的数年中，这个问题一直如同幽灵一样，徘徊在阿尔霏亚心中，她时常垂眸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旧伤，眼底总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过去的阿尔霏亚，得出的答案是自己过于弱小。
诸神未曾降临时，英雄时代的英雄们，就能夺走黑龙的一只眼睛。
他们宙斯赫拉眷族，却只能给黑龙加餐，这完全是他们过于弱小，怨不得他人。阿尔霏亚说着，指尖攥紧，指节泛白，语气里裹着难以掩饰的不甘。
在七年前，阿尔霏亚接受了厄瑞波斯的邀请，以自己的性命作为新生代英雄的伟业，那时她和阿斯特莉亚眷族的小姑娘们说的，是毁灭这个诸神活跃的欧拉丽。她彼时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最终，阿尔霏亚极度放水之下，间接死在了阿斯特莉亚眷族手中，她倒下时没有挣扎，反而轻轻闭上双眼，唇角甚至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好似她打算毁灭欧拉丽只是托词一般。
但那是真心话。
阿尔霏亚将隐藏的真心话，以其他人不会相信的方式说了出来，说罢她微微偏过头，望着远方虚空，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只有极端的试炼，才能创造出最强的英雄，诸神亲自下界这千年来，下界人过的太安逸了。
无数神明的眷族成员击杀怪物，地下城也有乌拉诺斯的神威镇压，一千年来，地下城的怪物都未能涌现到地上，这种如同温室一样的环境，根本孕育不出改变时代的英雄。
与其让下界继续生活在温柔乡中，不如毁灭了欧拉丽，让地下城孕育的怪物大范围入侵到地面上，极端的困境下，一定会有新的英雄站出来……一时的牺牲总比世界毁灭要好。
阿尔霏亚是这么想的，但她没能力完成自己的想法。
在七年前，她的生命即将燃尽了，如果认真打起精神，姑且能将当时阻止她的阿斯特莉亚眷族的小姑娘，连带着一同在场的部分洛基眷族成员斩尽杀绝。
但她的状态绝不支持她和整个欧拉丽为敌，病弱的她处理不了极致的数量威胁。
可这些，都是阿尔霏亚灵魂前往天界前的想法了。
去了天界，见识到何为真正的神明后，阿尔霏亚就对下界面临毁灭的结局，有了更深层次的想法。
“人类在面对一个无法取胜的对手！”阿尔霏亚微微抬眸，目光直视着顾青，语气带着几分沉重，“诸神的期望。”
“人类英雄的努力也好，牺牲也好，奉献也好，看似这些行为本身确实有所意义，但实则是因为，诸神觉得这些有意义。”
阿尔霏亚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帘微微垂下。
“一场游戏，最终能获胜的只有玩家，棋子永远无法获胜……黑龙也好，冒险者也好，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而已，神明才是真正的玩家和执棋人。”她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力。
“以棋子的角度行动，试图讨伐黑龙的大前提就错了……”阿尔霏亚长吐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满是怅然，“真正属于人类的机缘，是接触并取悦在下界的神明。”
“以诸神的人生来说，讨伐黑龙和下界的存亡，只是神生中微不足道的戏码，就算黑龙被讨伐了，难道坏心眼的神明就会彻底放弃下界？”
阿尔霏亚微微摇头，语气笃定：“不会的，只要神明还在意下界，要不了多久，神明就会以下界展开新的赌约，世界还会陷入混乱。”
“真正为了下界的未来考虑，就该从取悦神明的角度做起……这才是世界的本质。”
阿尔霏亚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眼神黯淡下来：“诸神降临后的千年，是冒险者的时代，但这只是因为部分神明喜欢能给他们带来新奇感的冒险罢了，并非是冒险本身有决定世界的价值。”
“不会被下界人取悦到的神明，就是毁灭下界的要因。”
阿尔霏亚心中叹息一声，眉头紧锁，不到天界，就不知道能使用神力的神明，和人类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这不是喊几句友情羁绊，就能跨越的差距。
阿尔霏亚想过，如果给她一次再来的机会，给她足够有利的条件，她该如何拯救下界。
想来想去，答案只有攻心为上。
有女神渴望爱情，就创造出能让女神着迷的人类，有神明渴望家人，就培养出让神明视为家人的同伴。
给知识之神创造全新的体验，给邪神创造满足他们的杀人游戏……神明很强，但神明并非毫无破绽。
神明的缺陷是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