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强大’，是‘特殊’。
在特蕾西亚看来，潘多拉的能力就是其中一种。
就算失去了剑圣的加护，特蕾西亚也是世间最顶级的剑士，但在潘多拉面前，她却完全没能察觉到自己是怎么败的。
实力强大和能力诡异，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在战争中，特蕾西亚自信能歼灭一只军队。
如果潘多拉依靠速度和力量，能让她无法反应过来就击杀她，那潘多拉甚至足以歼灭一只由她这个等级强者组成的军队——若魔女教有这个实力，世间那还会有所谓的四大国家？
但魔女教只是躲在阴沟里的黑暗组织，那只能说，这种特殊能力必然有着破绽。
若不看透，潘多拉就能秒杀她。
但若是用的次数多了，被看透能力的本质，她这个等级的强者应该足以进行反制才对。
也因此，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将潘多拉的情报带回去。
——好想见威尔海姆啊！
特蕾西亚心中暗暗想到，不过在王国近卫骑士团任职的，应该是继任了剑圣的莱茵哈鲁特。
也不知道威尔海姆现在在哪！
特蕾西亚暗叹一声，以她对威尔海姆的认知，对方九成是在大陆各处搜索白鲸的踪迹，打算给死在白鲸讨伐战中的她复仇。
剩下的一成中，九分是威尔海姆依旧在骑士团内任职，打算借用王国的力量进行一场新的白鲸讨伐战。
剩下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是威尔海姆为了摆脱她死亡的伤痛，全身心投入在练剑上……反正不可能移情别恋。
如果威尔海姆在搜寻白鲸的痕迹，她短时间内很难见到对方。
如此想来，赌一手威尔海姆依旧在骑士团任职，她前往骑士团能见到对方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最起码她应该能在骑士团内见到莱茵哈鲁特，剑圣家族是王国的一面旗帜，是不可能不在王国内担任要职的。
是王国需要剑圣，而不是剑圣需要王国。
剑圣家族前往弱肉强食的弗拉基亚，地位也不会比在王国差。
但露格尼卡王国失去剑圣，就直接失去了一张王牌。
剑圣家族担当要职，并非是贪恋权力，反而是让王国安心的一种表态。
特蕾西亚深吸一口气，隐藏着气息，悄悄潜行向骑士团附近。
尽管如今复活了，但在大众眼中她还是死了，她这个已死者还不能大摇大摆的出现。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特蕾西亚眉头微微蹙起，她并不是不知民生疾苦的大小姐。
她时常喜欢从家里溜出去到野外赏花，也是如此才遇见了威尔海姆。
她毕竟是剑圣，时常外出也不会有人不放心，说到底无法杀人不是无法战斗，哪怕无法登上战场时期，特蕾西亚也并非毫无战力。
特蕾西亚出生就携带死神的加护，被她划破的伤口无法愈合，她只要在其他人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对方就会流血不止并死去，所以特蕾西亚特别讨厌伤害其他人——但不伤害就行了。
若是在战场上，保持不伤人的想法就是找死。
但从家中溜出来就无所谓，随意遇到三两个想袭击她的敌人，她只要在不伤害对方的同时，将对方打晕就行了。
因为时常从家里跑出，特蕾西亚很清楚露格尼卡王国的实际情况。
特蕾西亚眉头浮现出几分疑惑。
王都内的情况……还不错吧？
魔女教都涉足王选了，我还以为露格尼卡如今已经水深火热了呢。
……
“魔女教确实无恶不作，但说魔女教在作恶，其实有失偏颇。”
顾青说道。
处理完魔女教教堂事务，将前来领取兔肉的教徒们安置好后，潘多拉面露好奇之色。
“这又从何说起？”潘多拉问。
“因为魔女教不要利润。”顾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脸无语道，“亲龙王国露格尼卡……如今的繁荣，完全是魔女教带起来的。”
潘多拉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啊？”
“你们不会以为，贤人会的贤人们，真的一心为国吧？”顾青嘴角微抽。
经典笑话之一，那小子竟然不贪，一定是个共。
“魔女教安排人选，暗中代替了贤人会中的大量成员……然后，你们害怕暴露，所以让他们以贤人的姿态处理亲龙王国的政务？”
潘多拉点头，说道：“当代剑圣很强，我们也担心取代亲龙王国高层的行为暴露。”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你怎能指望贵族们真的一心为民呢？争权夺利剥削压迫才是常态啊！”顾青语重心长道。
超凡政治的上限极高，一位哲人王的出现，能直接推动国力暴涨，无视各种阻力完成改革。
但超凡政治的下限也极低，任凭底层如何被剥削压迫，在底层诞生了足以改变世界的强者之前，高层的统治就固若金汤。
露格尼卡的生产力水平真的不高，就连王都都存在大量贫民窟。
但对比大陆上其他国家，露格尼卡就宛如天堂了。
但真实的露格尼卡是什么水平？
——亚人战争。
露格尼卡是能把亚人们逼得集体反目，非要和大陆最强的四大国家之一开战的程度。
要知道，露格尼卡是有剑圣的。
亚人们造反之前，难道就知道剑圣的加护会转移，还知道新任剑圣是个不打算握剑的小姑娘，会给他们发展的机会吗？
但凡剑圣的加护不在特雷西亚身上，亚人们只会在还没闹大时就被快速击败。
但就算如此，亚人们依旧造反了。
这才是露格尼卡的真实治理水平。
至于现如今……
顾青微微摇头。
魔女教的人，才是真贤人啊！
一不争权夺利，二不私吞民脂民膏，三不欺压百姓，只要保持自己不被发现就行，魔女教徒才看不上那点世俗的权势。
顾青看向了潘多拉，笑道：“你觉得，世间有多少种加护？”
潘多拉微微蹙眉。
顾青继续问道：“你又觉得，世间有多少分辨谎言的加护？魔女教凭什么能暗中替换露格尼卡王国的高层，且在对方有所发觉的情况下也不暴露？”
“露格尼卡王国为什么不闹大，然后凭借各种分辨谎言的加护，找出魔女教徒？”
顾青放下茶杯，悠悠说道：“露格尼卡但凡捅开盖子，剑圣家族会支持谁，黎民百姓会支持谁，可真就不好说了。”
魔女教徒，是真能不贪权不贪利，全身心为国家服务的。
尽管魔女教徒行动的理由是‘如果不能伪装好贤人，我可能就暴露了’，而非真心实意的治理国家……
但事实就是，魔女教徒渗透露格尼卡，将露格尼卡王国这么一个，能把国内亚人逼得宁死也要造反的程度，逼到王都内虽然有贫民窟，但贫民窟内也能往出爬程度的国家。
当最顶层的治理者不要钱不争权……露格尼卡的上限，被拔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第19章 俘虏
莱茵哈鲁特在值班。
魔女教的事他有所听闻，身边不时有人将消息通知给他，魔女教的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活动了，但莱茵哈鲁特却无动于衷。
他为什么要去干涉呢？
在他眼中，顾青毫无疑问是见不惯露格尼卡现状，于是打算出山的贤者大人，既然如此魔女教又哪里需要他来操心了。
而且，只说了有魔女教在街上闲逛，没听说有魔女教伤人不是？
再有就是，无论是王国高层还是骑士团上层，都没有让他出动的命令。
莱茵哈鲁特稍微一想，就获得了自己惊世智慧的回复。
绝对是神龙大人显灵了。
王国高层有多么忌惮强大的力量会带来的危害，莱茵哈鲁特一清二楚，就在八岁时，王国就通过了《莱茵哈鲁特法》，限制他未经允许前往其他国家。
既然王国高层如此忌惮他的力量，那怎么可能不忌惮顾青的力量呢？贤人会总不会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只会盯着他这个听话的剑圣不放吧？
时至今日，贤人会依旧毫无反应……绝对是神龙大人用龙历石说话了。
贤者是什么人？四百年前和神龙大人一同封印了魔女，拯救了世界的战友。
神龙大人既然能发布选出五位龙之巫女的预言，那当贤者大人来到这个国家后，神龙大人通过龙历石头，吩咐贤人会好生招待，不是很合理的一件事吗？
要不然呢？
莱茵哈鲁特心想，难不成还能是魔女教通过稀奇古怪的权能，暗中控制了露格尼卡王国近乎所有高层不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露格尼卡从来不比魔女教弱，就在他八岁……乃至更早一段时间之前，露格尼卡王国的战力水平是提升的。
也不是他高看自己，但八岁时期，他已经是其他人眼中的天下无敌了，大陆上哪还有其他强者会被各国立法针对？
而其他人对他的战力判定具有后置性，他真正无敌的时间要更早，他是先有了需要被立法针对的实力，然后过了一段时间遇见了需要展露实力的场合，之后他出手的消息传遍各国，各国积极采取对策，甚至联合起来向露格尼卡施压——
直到走完这么长的流程，《莱茵哈鲁特法》完善并实行时，莱茵哈鲁特才八岁。
亲龙王国的战力薄弱，前代剑圣死亡剑鬼辞职离任导致的战力空虚，就持续了这么短的时间。
莱茵哈鲁特很快就把露格尼卡所欠缺的顶级战力补上了……所以，魔女教怎么可能暗中侵蚀露格尼卡呢？
又不是王国损失了大量战力，给魔女教创造了契机。
魔女教如果有随随便便掌控国家的能力，亲龙王国早该在他还没出生之前就姓魔了，比起说魔女教掌控了露格尼卡，所以让他出手的命令并未下达，神龙大人跟贤人会打过招呼明显更合理吧？
莱茵哈鲁特深吸一口气。
他对顾青的好感度不低。
一来，那是不比他弱，因此不会用看待怪物的眼神接触他的存在，这种没怎么体验过的感觉让他欣慰。
二来，他最敬佩博学的人。
莱茵哈鲁特知道自己有着什么程度的力量，但他不知道自己能用这股力量做什么。
他何尝不想改变这个世界，惩奸除恶，让更多的人安居乐业呢？
但很多事他若贸然出手，只怕事与愿违——他很强，但强的有限。
如果有人能让他不动脑子，直接告诉他什么是正确的，怎么出手一定能抵达完美的结局就好了。
他既不能唤醒自己沉睡的母亲，又不能救回已死的奶奶，他足够强大但并未万能，没办法挽回已逝之人——
忽的，莱茵哈鲁特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