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以活人的身份出现，肉体能承载的力量有限？
会不会对方能承载的知识量有限……尤其是这一点。
艾姬多娜曾经就试图制造能承载她记忆的灵魂，但拥有睿智之书的她，直到死亡都没能做到。
灵魂是这个世界运转最重要的基石，那影响灵魂自然就涉及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哪怕是拥有伪全知能力的强欲魔女都做不到。
艾姬多娜就提出过一种可能，降临后的‘某人’，能承载的记忆有限。
不出面的某位存在，仅仅依靠影响万物的手段，就让她们无可奈何，而能影响万物就代表知晓万物……艾姬多娜有想过，那位存在以生命体的身份出现后，能携带的仅仅只是一小部分记忆。
——罗兹瓦尔不知道对方脑内有多少记忆，但此刻，他只知道对方完全知晓他的立场。
艾姬多娜老师将对方当成了会威胁世界的敌人，而他愿意为了老师的愿望付出生命——哪怕只是以自己的死亡，为老师探明眼前这位的态度。
拉姆面色肃然，虽然不确定到底怎么回事，但察觉气氛不对的她，已经摆好了应敌的架势。
艾米莉亚张了张嘴，小声说道：“那个……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不能大家一起坐下说来吗？”
银发少女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打气道：“我相信只要好好交流，没有解不开的矛盾。”
顾青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这些老不死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很多事想的远比你想的更透彻。”
“比如现在……在来拜访我之前，他就已经推测我会守规矩吧？”
顾青耸肩，他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行为，也不认为在从零世界他有隐瞒的必要。
无论是他参加王选，还是调用魔女教的力量，亦或者后续对各行各业进行的各种改革，都只是统筹了从零世界的各种资源。
如果换位思考，顾青也会觉得，他是很守规矩的类型。
但到底是想守规则还是只能守规矩，是真身出现后没办法动用那份修正世界的强大力量，还是只是兴趣使然的不想动用，单纯觉得依靠世上的资源完成目标更有趣？
罗兹瓦尔来，就是想进行这份试验，一定程度探探顾青的底，为艾姬多娜的布局做准备。
——当然，这原本只是可能性之一。
以生命的灵魂和身体不能承载太大的信息量为前提。
罗兹瓦尔是真觉得，顾青脑中只有部分信息，哪怕有四百年前的一些情报，但未必知道他的事……他罗兹瓦尔当年毕竟只是个不重要的龙套。
但顾青既然知道他——
那他就不得不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当打算测试一块玻璃的硬度时，最终结果一定是玻璃会碎。
同理，当罗兹瓦尔打算试验顾青的底细时，也做好了试探到惹怒顾青为止的准备——纵然死了又能如何呢？
顾青微微耸肩，看向了艾米莉亚道：“从四百年前开始，历代罗兹瓦尔家主都是同一位，他为了活下去，研究长生的秘法，占据自己直系后代亲属的身体……”
“对此，你怎么看？”顾青笑眯眯的问道。
凡事最怕较真。
原著中的圣域篇，艾米莉亚很轻易的就原谅了罗兹瓦尔的行为，除了因为艾米莉亚和菜月昴等人心善以外，更多的是因为她们离不开罗兹瓦尔的支持。
总不能因为罗兹瓦尔夺舍后代这点事，连王选都不参加了，连大森林中被冰封的村民都不救了吧？
但现在呢？
只要有卡佩拉在，救活被冰封的村民算个事？
艾米莉亚以询问的眼光看向了罗兹瓦尔。
她总不能顾青说什么就信吧？
罗兹瓦尔不语。
“罗兹瓦尔！”碧翠丝开口了，“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四百年了，你一直瞒着我，这算是怎么回事？
咱们当年不是朋友？你换个身体就不认我了？就看着我独自无聊的坐在禁书库里？
更何况……
碧翠丝心说，我当然站在对方那边了！
这可是福音书记载的‘那个人’。
顾青心中微微点头，
艾姬多娜有一手，虽然因为收束的存在，很多事才变得似是而非，但即便如此，很多抉择也是艾姬多娜定下的。
比如……如何对抗一个远超自身想象的强者。
答，真心。
——可爱的碧翠丝等了你四百年，你真的忍心不接纳她吗？
不忍心？
那就好办了。
只要生活在世上，且认可各种人际关系，那无论多强的力量，也有办法为其套上各种枷锁……
顾青心说，虽然打从一开始，艾姬多娜预定好的前提就错了。
绝大多数人，在发现自己的行为都会被冥冥之中修正向某个结局，甚至连自己抗拒结局的行为，都会推动结局的到来时，都会觉得对方很在意这份结局，将她的反抗修正得恰到好处，应该花费了不少心血。
但实际上……
顾青耸肩。
他只是单纯站在这里，作为锚定现实的锚点。
历史的修正，是世界本身做的。
对世界来说，时间并非不可更改。
既然改变不了现在，世界自然会选择改变过去……艾姬多娜没能认识到这一点。
当没能认识到大前提时，她再怎么谋划，结果和想法都只能南辕北辙。
第42章 忠诚
罗兹瓦尔涂满粉的小丑装下方的脸僵住了。
面对连四百年前的老师都束手无策的敌人，他早就做好了付出性命也要试探出情报的准备，可对方不仅没出手，反而挑拨艾米莉亚和碧翠丝和他对立……这算怎么回事？
杀人，还要诛心？
可问题是，他做的事真不干净。
四百年前，他是老师的弟子，碧翠丝是老师的女儿，二人关系真的很不错。
碧翠丝被艾姬多娜赋予了看管禁书库的职责，但唯独愿意和罗兹瓦尔分享禁书库内的知识。
老师死后，为了完成愿望，罗兹瓦尔花费大量时间研究起了夺取后代躯体转生的秘术，但在真正使用秘术前，他哪知道能不能成功？
罗兹瓦尔也就没告诉碧翠丝。
其实在罗兹瓦尔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碧翠丝枯坐在禁书库中，身边熟悉的人除了帕克以外都死了，自己等待‘那个人’四百年，等的甚至都想过靠死亡逃避。
但碧翠丝的内心变化，是有一个过程的。
在罗兹瓦尔最开始那一世时，碧翠丝的心理状态才没有这么差。
加上罗兹瓦尔不确定自己能够成功，若是让碧翠丝心怀希望，认为他的朋友有办法活下去不老死，但罗兹瓦尔却转生失败了……那反而会伤到碧翠丝。
罗兹瓦尔最初，真没想过隐瞒碧翠丝，毕竟福音书上也没让他一定要隐瞒身份。
实际上，他在初次转生成功时，就想过和碧翠丝透露自己的身份了，在实现老师的愿望上，碧翠丝毫无疑问是他的同党。
只是当时罗兹瓦尔脑内蹦出了个点子。
哎，你说我转生之后，碧翠丝能不能认出我来？
要不先瞒着她玩玩？
天地良心，如果当时的碧翠丝就是四百年后的精神状态，罗兹瓦尔保证直接说明真相了，告诉碧翠丝她还有自己陪着。
但当时的碧翠丝，算得上等待并心怀希望，能坚持等待四百年的精灵，就意味着等待十几年根本不算什么。
罗兹瓦尔第一世只活了三十多岁，从艾姬多娜死开始算，也就只活了十几年。
当时的碧翠丝状态不算差。
然后……错过了表明真身的机会，如果没有合适的时机，有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罗兹瓦尔也曾期待过，碧翠丝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认出他来，然后他说句“你终于发现了”之类的话糊弄过去，二人回归过去。
哪怕不谈别的，就只是在战斗上，碧翠丝虽然不如帕克，也是极强的助力啊……甚至罗兹瓦尔觉得，碧翠丝的上限比帕克更强。
纸面战力是帕克更强，罗兹瓦尔自认如果想和帕克为敌，无论如何不能让帕克星兽化，不然他就没有一丝获胜的可能。
但如果配合碧翠丝，他就觉得自己能赢——只要他给碧翠丝供魔，不缺魔力碧翠丝很可能比帕克更强。
帕克是火属性，碧翠丝是阴属性。
制造碧翠丝和帕克的是强欲魔女艾姬多娜，艾姬多娜精通各种属性的魔法，但唯独在阴属性魔法方面的造诣最高。
不是艾姬多娜本人喜欢阴属性，而是艾姬多娜人生的很大一部分，都在想办法处理嫉妒魔女的威胁。
嫉妒魔女是阴属性的顶点，艾姬多娜就不可能不深入了解阴属性魔法。
罗兹瓦尔一直认为，如果无限魔力，那碧翠丝比帕克更强，退一万步说或许因为魔法属性问题，阴魔法不如火魔法那么擅长单挑，但碧翠丝配合一位同级队友，绝对远强于帕克配合一位同级队友。
比如配合他！
碧翠丝的帮忙，完全能补足罗兹瓦尔最薄弱的一环——战力。
罗兹瓦尔很强，但他的强属于凡人的顶点。
抬头望去，全是超规模的怪物，都是些以四大国举国之力都未必能战而胜之的变态。
如果有碧翠丝的帮忙，罗兹瓦尔的行动无疑能从容许多。
不过碧翠丝也完全认不出来他。
两人间奇妙的关系，就那么一直到了四百年后。
为什么向碧翠丝隐瞒自己的身份？
罗兹瓦尔脸色淡然，平静的脸上满是冷漠：“四百年前……那种无聊的感情，我早已经抛下了。”
——他觉得自己断的直接点，碧翠丝能顺理成章接受的可能性更大。
若如实说，这只是第二世时他的一个玩笑，然后因为第二世出了意外暴毙，最终没能全盘托出，第三世及更以后就完全说不出口了……碧翠丝恐怕更难接受吧？
而且……
罗兹瓦尔内心一横。
面对艾姬多娜老师的敌人，如果说他在正面试探敌人的性格和弱点，那碧翠丝就是在曲线试探，寻找弱点后打倒敌人是一种方式，和对方处理好关系后驯化对方，又是另一种方式。
碧翠丝已经等了‘那个人’四百年了，但凡是健全的人类，谁能辜负这份真挚的情感呢？
虽然最开始时罗兹瓦尔没想太多，但现如今的四百年后，他完全没必要和碧翠丝相认来降低她的悲惨程度，反而推波助澜和碧翠丝断绝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