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嘴角微微蠕动，欲言又止，半晌才吐出了两个字来：“使命？”
啪啪啪！
潘多拉轻轻鼓掌，一脸赞赏的看着拉姆，笑眯眯的说道：“正确——拉姆小姐，你为什么要抛弃自己的使命呢？”
“村子里的鬼族同胞们，将你视为种族的未来，村子的希望，但你却完全没考虑到鬼族的使命，只想要自己和妹妹能获得自由……太自私了，拉姆小姐。”
“那个！”艾米莉亚气的鼓起脸颊，用手指比了个叉说道：“不许说这么坏心眼的话，没有谁诞生就是为了背负使命的。”
“正确的废话。”潘多拉微微摇头，垂下眼眸，“艾米莉亚，我果然和你聊不来。”
潘多拉怼了艾米莉亚一句后，继续说道：“问题到底在哪，拉姆小妹妹你还没发现吗？提示是阿斯特雷亚家。”
罗兹瓦尔目光微沉，他长吐了口气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懂了。
阿斯特雷亚家最大的问题，就是全员道德楷模。
阿斯特雷亚家作为国家历代最高战力，不仅坐稳国内军方头把交椅，甚至和王国的后台关系极佳。
神龙波尔肯尼卡和露格尼卡签订了契约？
对。
但与此同时，神龙和初代剑圣，可是一同并肩作战，封印了嫉妒魔女的战友。
其他贵族想要篡权，需要考虑如何面对神龙的龙息。
阿斯特雷亚家想要篡权，就轮到露格尼卡王室考虑，神龙到底会帮谁了。
契约重要还是战友情重要？
除了神龙自己，没人知道。
但阿斯特雷亚家就当了忠臣足足四百年，忠诚的让外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背负维护世界和平使命的剑圣，代代道德楷模，都把使命完成的很好。
背负着讨伐魔女使命的鬼族，为什么诞生的鬼族会追求自由而非追求使命？
罗兹瓦尔无比确信，使命会影响一个人的意志——不然在四百年前，艾姬多娜老师在玩人格实写，她是闲的没事干了吗？
而且这四百年来，罗兹瓦尔接触的剑圣也远不止一代，每个人都确实符合剑圣的样子。
鬼族这么一个作为讨伐魔女的兵器而诞生的种族，为什么偏偏是追求自由的拉姆作为鬼族未来的最强者而诞生？
这完全不合常理。
莱茵哈鲁特如何在意守护世界，那拉姆就应该如何在意击杀魔女——但拉姆完全没有这个表现。
反倒是……
拉姆深吸一口气，迷茫的看向了罗兹瓦尔。
她没听懂。
这种涉及到世界本质层面的运作，别说拉姆了，连掌握禁书库的贝蒂其实都不清楚。
禁书库里记载了大量知识，但如何从中提取到世界层面的认知，那说到头来还是得看个人去悟。
没有足够的阅历和坚定的意志，强行将人拉到以世界为棋盘的视角，当事人一知半解反而做不出正确的决策，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罗兹瓦尔迟疑了一瞬，考虑是否要隐瞒真相，但还是决定说出口。
“拉姆，你本该是独生子。”
“雷姆是拉姆的妹妹，这是不容改变的事实。”拉姆立刻说道。
“这里说的不是，如果没有蕾姆这个妹妹诞生会更好，而是，你和蕾姆本就应该作为一个人而诞生。”
罗兹瓦尔苦笑道：“这位魔女想说的是，你继承了鬼神的才能，而蕾姆继承了鬼神的使命。”
“正是如此！”顾青微微点头，接过话来，“蕾姆和莱茵哈鲁特之间，你不觉得有一种堪称诡异的共性吗？”
“同样是幼年经历人生转折，同样是谈及在意之事极为固执，同样是听不进去人话。”说到这，顾青微微耸肩道，“幼年时，莱茵哈鲁特导致祖母死亡被指责的十几年，指责照单全收，同时完美无缺的完成自己的使命，未曾有一丝懈怠。”
顾青看向拉姆，反问道：“请问，蕾姆呢？”
拉姆脸色微微变化。
这是如果不被提及，她就绝不会进行联想的共性。
幼年时，拉姆因为救了蕾姆而断角，无论拉姆如何表示不在意，可蕾姆却一直念念不忘。
这种改变人生程度的大事无法忘怀，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一直念念不忘’就不对了。
更准确的说，是‘从没有一刻忘记过’。
拉姆断角十几年了，蕾姆这么长时间里，负罪感从来没降低过哪怕片刻，高强度的勉强自己，从不偷懒从不放松……这正常吗？
不细想还好，拉姆只觉得那是蕾姆迈不过的心结，可细想起来，她忽然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除了莱茵哈鲁特，世上有谁和蕾姆一个表现吗？
更准确的说吧……蕾姆对拉姆断角的负罪感，超越罗兹瓦尔对她老师四百年的执念。
罗兹瓦尔也是有个人娱乐活动的。
涉及到福音书的事他会全力以赴，但除此以外没见他半点娱乐活动没有，只为了将来能用到他时稍微强一点，就全天候泡在禁书库里。
蕾姆却是因为负罪感，勉强自己学习过去的拉姆，十年没有哪怕一刻停歇。
一种只能从蕾姆和莱茵哈鲁特身上提取出来的共性？
拉姆背后浸满冷汗。
坏了。
人家莱茵哈鲁特是守护世界绝不动摇的剑圣，可人家是真有实力啊。
蕾姆……
如果蕾姆面对魔女教，就和莱茵哈鲁特面对破坏世界的敌人一样固执……那蕾姆不得被魔女教当陀螺抽？
鬼族，是为了击杀魔女而被制造出的种族。
拉姆才不在乎所谓的使命，她只想和蕾姆过上安稳的生活。
但蕾姆……
剑圣程度的固执，她有。
剑圣程度的使命感，她有。
剑圣对世界之敌程度的憎恨，虽然是因为魔女教屠村加斩断了拉姆的角，但蕾姆确实同等程度憎恨魔女教。
如果蕾姆拥有自己的力量……
拉姆嘴角一抽。
那不就是个小号莱茵哈鲁特吗？
是不是还要配套一个幼年莱茵哈鲁特害死奶奶，演绎出‘幼年的蕾姆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姐姐拉姆’？
但凡力量在蕾姆身上，并且在魔女教袭击鬼族村落那一战中，按照白鲸讨伐战的方向运作，那时的蕾姆，就完全会是另一个方向的莱茵哈鲁特。
而导致这一切的源头是什么？
顾青微微耸肩，说道：“拉姆，你觉得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什么时候？”
“是在十几年前，鬼族村子的嘴里？”
“还是说……”
“四百年前，魔女们的嘴里？”
顾青平静看向了一脸怀疑人生的拉姆：“你觉得呢？”
顾青耸肩。
阿尔一个四百年前被艾姬多娜教导，去讨伐嫉妒魔女失败后就沉睡，苏醒后就在弗拉基亚帝国当足了十年剑奴的古人，一生从未和拉姆和蕾姆有交集，但在原著中却知道拉姆的存在，在见到蕾姆后瞬间就将蕾姆误认为是拉姆。
——因为在四百年前，阿尔就知道，未来会有名为拉姆的鬼族，作为他使命的延续而诞生。
四百年前，艾姬多娜准备来应对嫉妒魔女的牌是阿尔。
四百年后，艾姬多娜选定来应对嫉妒魔女的牌，就是打算在为了击杀魔女而诞生的鬼族中，催化出一只最强的鬼——
理所当然，在艾姬多娜最初的计划中，那是拥有两根鬼角的完全体，而不是只有一只角的残次品。
这是因为计划到了后续有所变化。
顾青心说，他这种知道原著剧情的人，哪怕没有如今三位数的实力，也没觉得从零世界能有多危险。
嫉妒魔女毁灭世界也就图一乐，真想毁灭世界问过莱茵哈鲁特吗？
但实际上……艾姬多娜早在四百年前，就知道莱茵哈鲁特会在四百年后诞生吗？就知道嫉妒魔女哪怕解封也不是威胁吗？
站在艾姬多娜，站在知情的本土人的视角，嫉妒魔女一旦破开封印，世界就会直接终结。
当艾姬多娜的阿尔计划，灵魂复写计划，卡拉拉基计划，替换四大精灵计划等等，全都宣告失败后，艾姬多娜就不得不玩点狠活了。
就凭一个针对魔女的鬼族，哪怕是最强的鬼族，就能对付嫉妒魔女了？
鬼神都单挑不过雷德。
那该怎么办？
艾姬多娜只能想了个损招。
——负重训练。
哎，如果单角的鬼就能勉强抵达三英杰那一级别，那到了关键时刻砍死她妹妹，强行移植上双角，是不是能拔高一下上限？
万一就能打嫉妒魔女了呢！
至于失去角的妹妹会怎么样，移植了两个角的姐姐会怎么样……
都是世界毁灭的危机了，管不了那么多。
第45章 疑惑
四百年前，魔女神龙剑圣等人，一心投身于拯救世界，但最终却酿成能导致世界毁灭的最大灾厄——嫉妒魔女。
理所当然的，他们也为处理嫉妒魔女的灾厄而行动。
四百年前，嫉妒魔女被封印，其他魔女也死的死、亡的亡，但魔女们肉体死亡，灵魂却被收容到了梦之城中。
此外，嫉妒魔女被封印了，但封印嫉妒魔女的英杰可没和她同归于尽。
在嫉妒魔女封印之后，贤者打造了贤者之塔，神龙镇守位于贤者之塔底端的魔女祠堂，剑圣则是行走在人间。
收容了魔女们灵魂的梦之城的建立，其中就有神龙在出力。
这批四百年前苦战后才侥幸赢下嫉妒魔女的人，为了防止世界在未来毁灭，布下了诸多后手，其中就包括培养以击杀魔女为目的而诞生的鬼族。
为什么直到一百年前，魔女教中还有温和派的存在？
是因为虽然魔女们死了，但魔女们的盟友可没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