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比世家大族有更优秀的师资力量，有诸多家传的绝学。
科举刚出现时，绝大多数寒门根本考不过世家大族，甚至寒门也是曾经的世家，和真正的黎民百姓是两码事。
同为天才时，平民中的天才大概率考不过世家里的天才。
但科举却是打通了上升通道，这就够了。
罗兹瓦尔的转生手段，就能起到类似的效果。
强者依靠时间积累，能变得更强。
但只要弱者能通过时间的积累变强，就足够了。
不过罗兹瓦尔的秘法效率太低了，积累了四百年的他最终也只是凡人顶点的程度。
以罗兹瓦尔为蓝本，顾青只能稍作优化，使得在转生过程中，灵魂潜力能够积累。
这两天时间，顾青大部分精力都用来优化这件事了。
第49章 恐惧
库珥修慎重地穿上了礼服。
近些日子以来，露格尼卡王国中最重要的事，无疑是国王选拔。
露格尼卡的国王并不直接管理国家，国家由贤人会负责管理，但国王却并非是毫无实际意义的虚君，作为联系国家和神龙的纽带，国王真的是这个国家的基石。
万一国家遇到了大型危机，是真的要指望神龙的。
国王对这个国家很重要，举国上下都将目光投在王选之中，期待并担忧未来国王的行政方针。
从零世界是有魔世界，虽然这世界的加护靠的是世界发放，但从零世界真的存在血统的力量。
剑圣的加护不算血统之力，虽然这加护只在一族中传承，但并非力量来源于血统，而是力量选择了血统。
但剑圣家族代代道德水平超标，掌握了一国军权四百年从未造反，这就和血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了。
露格尼卡的王室也是如此，作为狮子王的他们，历代都有着能看破事物本质的能力，虽然在和神龙签订契约后，这份狮子王的能力总是会断代，但也会时不时的在王室成员身上出现。
血统这东西，在从零世界里真的存在。
露格尼卡举国上下，信任着王室的血统，或许偶尔会有国王昏庸，但整体来说，露格尼卡的国王不会太离谱。
与之对应的，就是对现今的几位国王候补的不信任。
——不过最近形势却又有了变化。
你说王国上下对素未谋面的国王候选者不信任，因为国王随意的一个举动，可能决定他们的人生，那却是如此、
但如果说魔女教参加王选，有成为国王的风险——
素未谋面之人成为国王，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想到这，库珥修暗暗摇头。
话虽这么说，但情况其实并不乐观，因为魔女教给的太多了。
免费食宿收买了王国底层，免费医疗又收买了一大批，加护贩卖拉拢了一些奋发图强的新人，返老还童方法收买了绝大多数老人……
若非那是魔女教，库珥修都觉得，自己完全没有挣扎的必要。
她的左右手之一，没能忍住魔女教的诱惑离她而去了。
剑鬼，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
在约十年前，他的妻子在讨伐白鲸的过程中不幸死亡，在那之后威尔海姆就离家出走寻找白鲸的下落，打算给自己的亡妻报仇。
在不久前，因为库珥修计划要讨伐白鲸，威尔海姆便投靠了她。
前不久，一个红头发的女性找到了威尔海姆，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总之就拽着他的耳朵把他拎走了。
然后，威尔海姆就再也没出现过。
库珥修相信威尔海姆的人品，那个老爷子绝不是轻易就忘恩负义的人——绝不会轻易忘恩负义的意思，是满足特定条件后，他百分之百会‘忘恩负义’。
想到这，库珥修脸色有些苦涩。
威尔海姆曾经的传奇，如今也在大陆上作为诗歌被吟游诗人传唱着，普通剑士为了爱情击败了剑圣，最终抱得美人归的剑鬼恋歌，直到今日也是真爱的代名词。
和真爱比起来，忠诚又算的了什么呢？
更别说威尔海姆投靠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替亡妻复仇，且这复仇尚未进行，库珥修都还没带着威尔海姆去讨伐白鲸，她只是在计划讨伐白鲸。
她对威尔海姆施加的恩情不能说没有，但也只是微不足道。
如果那位红头发的女性，真的是她想的那个人，如果是那一位的要求，那威尔海姆选择抛弃她，一点也不奇怪。
威尔海姆但凡犹豫上一秒，他被拽着离开时但凡脸上能有一抹背叛库珥修的难过，都是对剑鬼恋歌的不尊重。
魔女教真有点超标了吧？
库珥修难以理解，魔女教竟然是这种程度的组织？
在她一直以来的印象中，魔女教是虽然棘手，但没办法撼动四大国的地下势力。
可现在呢？
无限资源，加护批发，连死者复生都能拿出来当筹码的吗？
我打尼玛！
但库珥修稍微想了想，发现魔女教强悍至此，似乎并不奇怪。
看看照顾了露格尼卡四百年的神龙大人吧！
神龙大人赐下龙血，就能让露格尼卡的土地肥沃。
魔女教能让天下所有人都不挨饿，而神龙大人依靠土地肥沃和解决天灾，难道不能起到相似的效果？
神龙能做到，所以魔女能做到也不奇怪。
魔女能做到，所以魔女教能做到也很合理。
所以……我们露格尼卡这四百年都在干什么呢？
直面了魔女教带来的压力，然后发现神龙大人也能做到以后，库珥修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在过往，她对露格尼卡王国的现状感到羞耻，当国家的王室覆灭后，满朝诸公最先想到的是如果契约断绝，失去了龙的庇护后该怎么办，比起如何靠自己处理王国面临的难题，他们最先想的，竟然是没出息的向神龙谄媚，尽可能维系契约……
比起相信自己，开辟出自己想要的未来，满朝诸公更想要的，是一个被神龙庇护的轻松的未来。
秉持着这种想法的人，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如果我成了国王，我就要断绝和神龙的契约——库珥修这么想。
但现在，库珥修的内心稍有了变化。
有神龙的庇护，露格尼卡王国还经营成这副烂样，你们难道不该觉得羞耻吗？
想想吧。
神龙交付给王国的龙血能丰饶土地，龙历石能预言大规模天灾让王国提前准备，若遇到大型战争神龙会出手击败敌人……怎么露格尼卡王都内，都能有贫民窟的啊？
在以往，库珥修从来没觉得存在贫民窟不对劲，世界一直是这样的啊，在整片大陆，露格尼卡其实都是好的。
但魔女教一出手，贫民窟顿时消失了。
原本生活在贫民窟的人，不再为衣食和病痛担心，在魔女教徒的指挥下，贫民窟的街道也规整了起来，房屋也建了起来，虽然称不上多繁荣，但绝非以前那般，连值班的卫兵都不会巡逻的法外之地了。
库珥修懵了。
啊？
不是，原来稍微努力一下，其实可以做到消灭贫民窟的吗？
魔女教提供的诸多便利，神龙大人其实也能起到近似的效果？
那我们露格尼卡凭什么做不到消除贫民窟？
库珥修心中浮现出几个公式。
魔女等于神龙，虽然并不完全相同，但能做到的事差的不多。
多兔分裂能养活所有人，神龙肥沃土地加杜绝天灾也能起到类似的效果。
魔女加魔女教，等于消除了贫民窟。
神龙加露格尼卡，等于贫民窟一直存在。
那问题出在哪？
惊了，难道我们露格尼卡甚至不如魔女教？
库珥修最核心的观点至今也未曾改变，露格尼卡绝不能只依赖神龙的守护，这个国家应该有露格尼卡所有子民背负起来，以自己的双手和努力来决定自己的未来。
但在细节上，她稍有妥协。
想断绝神龙的契约，果然还是太早了。
她早就意识到了依赖神龙的庇护才存续的这个国家很差劲，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但魔女教的出手，才让她意识到了，露格尼卡到底差劲到了什么程度。
——在大陆这个牌桌上，坐着四位玩家。
拥有神龙和剑圣的露格尼卡，相当于每一局起手都有四个二加俩王。
最后一算总账，和其他三家五五开，一分钱没赢都不止，露格尼卡甚至时不时被弗拉基亚帝国入侵。
天生四个二俩王的牌打成了这副烂样，那手里的其他烂牌，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到底拖后腿到了什么程度？
那些在库珥修出生前的事，库珥修了解的不多，就姑且不提了，就说她亲眼所见好了。
莱茵哈鲁特法！
凭什么我方最高战力要被整个大陆立法限制啊，其他国家对露格尼卡抗议时，露格尼卡怎么不敢硬气的和他们打一架呢？
又输不了。
但凡另外三个国家能打赢，他们也不用想办法制定所谓的莱茵哈鲁特法，限制莱茵哈鲁特了不是？
人类不应该没有尊严的活着，不应该不自己努力而是谄媚其他人，但尊严不能空口白话，而是应该拿出实际行动来。
终于意识到了露格尼卡经营的有多烂后，库珥修开始反省起了自己。
和神龙断绝契约这种事，不应该说而应该做，不应该直接做而应该证明国家有能力离开神龙的帮助后依旧存续才去做。
神龙帮你肥沃土地，神龙帮你预言天灾，神龙帮你驱除外敌。
露格尼卡还是要死不活，民生凋敝。
——贸然离开神龙，再遇到点大型天灾，在遇到敌国入侵，露格尼卡得变成什么样啊？
先不借用神龙的力量，凭自己的力量救灾，凭自己的力量打的弗拉基亚帝国不敢来犯——证明自己真能做到后，再说断开契约的事吧！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库珥修都为露格尼卡不求自立、只会祈求神龙的行为而感到耻辱。
但不同的是，她现在知道了，耻辱来自于露格尼卡自身，而非神龙。
神龙只是在庇护王国，神龙有什么错呢？错在把露格尼卡养得太好了不思进取？
那她斩断和神龙的契约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