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圣一族当然忠诚于露格尼卡，但那不是因为历代剑圣都是露格尼卡王国的军方第一人吗？
就说她特蕾西亚，堂堂剑圣，国家最强级战力，在国家爆发战争时她不上战场，在王都里赏花谈恋爱，国王还不是对她好说好商量，见到她和和气气的，把她当成子侄乃至亲女儿对待？
她结婚时，国王比他自己亲女儿结婚都重视。
阿斯特雷亚家有资格不管贵族间的蝇营狗苟，因为阿斯特雷亚家也有保底。
露格尼卡王室的保底是和神龙的契约，阿斯特雷亚家的保底是剑圣的加护。
但不管也就罢了，总不能完全不懂，被人当成傻子一样糊弄吧？
忠君？你奔着贤人会的名单往下扒，有几个是真正忠君的？权力这东西你不和国王抢，国王难道能轻易送你吗？
恰恰相反，国王只会考虑如何从你手中收权，你敢无条件忠诚，那你手里的权力必然保不住了。
莱茵哈鲁特堂堂剑圣，在国内能混成眼前这副模样，让特蕾西亚忍不住满头问号，这么一个榆木脑袋，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哦，是威尔海姆没教啊！
那你去跪搓衣板吧！
尤其是那个威尔海姆，特蕾西亚思索再三，愣是没想明白威尔海姆到底想干什么。
给自己报仇？
那你为什么要卸任近卫骑士团团长，离开阿斯特雷亚家啊？
露格尼卡的近卫骑士团不能作为讨伐白鲸的助力？阿斯特雷亚家的底蕴，乃至继任剑圣的莱茵哈鲁特，难道不是友军吗？
难道是太爱自己了，想要凭一己之力亲手杀死白鲸？
那请问你投靠库珥修·卡尔斯滕公爵家干什么呢？
难道是他作为赘婿，被阿斯特雷亚家的旁系人员挤兑了？
可你确实不是剑圣的丈夫了，但你是剑圣的爷爷啊，又不是剑圣的加护落在了旁系手上，其他人怎么可能赶得走你这个剑圣的爷爷呢？
而且特蕾西亚也就不懂了，威尔海姆当年说是要替她挥剑，抛开威尔海姆打算怎么击杀白鲸为她复仇……怎么着？这个替她挥剑，其实只包括她自己吗？
她特蕾西亚拿起剑来战斗，只为她自己？
家人呢？王国呢？
她这个剑圣出征败北了，国家损失大量精锐战力陷入虚弱，外敌蠢蠢欲动，阿斯特雷亚家族青黄不接……威尔海姆你就跑了？
露格尼卡王国不需要护了是吧？
阿斯特雷亚家的剑圣要付出征失败的责任，仅存的成年嫡系是个废……费尽心力锻炼也不能登堂入室的无才能之人，继任剑圣的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威尔海姆你这个顶梁柱怎么敢离家出走的？
这对阿斯特雷亚家的声望，是多大的打击？
也就是莱茵哈鲁特争气，五岁时继任剑圣，八岁就打服了全大陆，逼得四大国一起制定了莱茵哈鲁特法，也算是收拾了她率军出征大败这个烂摊子。
但凡继任的剑圣是她这种人，继任后先带着剑圣的加护看几年花摸几年鱼……有家传的剑圣加护，阿斯特雷亚家族不至于伤了根基，但起码也是灰头土脸，威望大损。
虽然威尔海姆抛下一切离家出走，追寻白鲸的踪迹打算为她复仇，这事让她有些感动。
但这个前提就完全错了，那根本不是打算击杀白鲸的做法。
——但凡不是她了解威尔海姆，她只会以为威尔海姆害怕白鲸，但为了名声又不敢直说，故作要找白鲸复仇实则是为了逃避白鲸。
露格尼卡王国带着大军，能精准堵住白鲸，让她能和白鲸一战。
威尔海姆你独自寻找白鲸踪迹十年，见到了白鲸几次啊？
不过傻傻的威尔海姆也很可爱！
特蕾西亚内心叹息一声，当年的威尔海姆其实就呆呆的。
不打算争家产，就离家出走。
喜欢剑，就一门心思练剑。
发现故乡被亚人袭击，就独自跑回故乡支援。
打算拯救她，就努力练剑击败她这个剑圣。
威尔海姆是典型的单线程榆木脑袋，正常人绝不会以击败剑圣为前提而练剑，他独自返回家乡支援时，如果不是特蕾西亚前去，他也直接战死了……
威尔海姆盘算不明白最基本的利弊得失，也不是特蕾西亚死后才有的情况。
——这么一想，特蕾西亚又觉得，莱茵哈鲁特真不愧是威尔海姆的亲孙子！
特蕾西亚也是哭笑不得，合着威尔海姆的榆木脑袋结合阿斯特雷亚家的祖传正义感，才造就出了莱茵哈鲁特？
但总之复活后，特蕾西亚也是掌握了阿斯特雷亚家的实权。
威尔海姆？
搓衣板跪着去！
当初的她就喜欢威尔海姆如剑一般的纯粹，但她活着时可以作为执剑人，纠正威尔海姆的做法。
她死后这十年，威尔海姆抛孙弃子，真的惊到她了。
她能理解，威尔海姆就是这样的人，但能理解也不妨碍威尔海姆为他的行为负责。
在家中，特蕾西亚一言九鼎，至少威尔海姆是不敢反对她的。
儿子海因克尔的问题反而比较难处理，但毕竟儿子太菜……天赋太差了，特蕾西亚也不指望他能背负起太多的责任。
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他本就没多少才能，就算摆烂也影响不了多少大局。
海因克尔就算不摆烂，又能做到什么呢？
从随时随地压力莱茵哈鲁特，变得无条件支持莱茵哈鲁特，让莱茵哈鲁特心情愉悦？
既然莱茵哈鲁特没因为他的针对而黑化，那海因克尔的行为就没造成太多后果。
被他压力与否，完全不影响莱茵哈鲁特是否完成剑圣的使命，也不存在莱茵哈鲁特因为心情低落就打不过敌人……所以海因克尔的堕落，可以慢慢纠正。
只要莱茵哈鲁特没因为他的压力而黑化，除此以外，海因克尔没有铸成其他大错的能力。
真正难处理的，反而是莱茵哈鲁特——回归阿斯特雷亚家以后，特蕾西亚想尽各种办法给莱茵哈鲁特找事，阻止他参加进王选相关事宜。
魔女教直接取代了露格尼卡的行政系统，多少触及到剑圣那敏感的神经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露格尼卡王室全灭了。
露格尼卡无主，加上有王选这幌子，特蕾西亚还能尝试压制莱茵哈鲁特，让他袖手旁观。
不然，魔女教从基层取代露格尼卡，对剑圣来说还是太超标了。
不过……
特蕾西亚眼神微微闪烁。
魔女教的行为，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莱茵哈鲁特的配合。
能收买无数平民的资源，来源于多兔的贡献。
但魔女教收买露格尼卡中层，那量产的加护，不就是因为莱茵哈鲁特的配合吗？
现在她还能压制住莱茵哈鲁特，让他远离王国的内政，但如果发生些意外……后续可难说了。
特蕾西亚知道，剑圣有着守护世界的使命，和魔女天生犯冲。
……那魔女教可能不知道吗？
第55章 塔
“应该差不多了。”
仰望着天空，顾青喃喃说道。
“仅仅这种程度，才不行吧？”
碧翠丝深吸一口气，一脸的倔强。
她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竟然如此的笨拙，作为以博学著称的禁书库看守者，学习一些东西竟然如此困难。
不过仔细想来，这倒也是理所应当，毕竟她在禁书库中四百年，也没能将整座书库的知识融会贯通。
艾姬多娜给她留下的任务是看守禁书库，直到那个人的到来，这其中蕴含的真意便是，将禁书库交给能正确利用这些知识的人。
碧翠丝如果能将整个禁书库融会贯通，那自然是她说谁是‘那个人’，谁就是‘那个人’。
‘看守禁书库直至那个人到来’的约定，意思就是如果禁书库不需要看守，那约定的前提就不存在了。
乃至退一步说，都不需要碧翠丝将整座禁书库的知识融会贯通，哪怕她只融会贯通个五七成，她就能理所当然的知道，艾姬多娜传下这些知识，到底是用在哪些方面，到底能用在那些方面。
——但碧翠丝做不到。
碧翠丝以往并不为此觉得羞耻，那可是母亲留下来的知识，她如果能将那些知识融会贯通，岂不是就能达到母亲的高度了？
到现在一想，尤其是看着顾青花费了几个小时研究出来的法门，她学起来难如登天……
母亲留下这些知识时，才几十岁啊？
贝蒂我都四百岁了，怎么连母亲几十年的知识都无法掌握？
而且，母亲留在禁书库的知识，就是母亲全部的知识了吗？
天才和凡人的差距，竟然是如此绝望的差距吗？
碧翠丝内心叹息，这也不止是她，罗兹瓦尔也是如此，这四百年来罗兹瓦尔没少进禁书库，但他掌握的知识，也不过是禁书库中的冰山一角。
罗兹瓦尔和她，在常人层面上堪称顶尖，但花费四百年的努力，却难以比得上母亲的皮毛。
——而这样博学，这样有办法，掌握了无数秘术的母亲，在魔女之中战力倒着数。
母亲研究了多少秘术，精通多少魔法，在和掌握了战斗类权能的魔女对战时，也只能被吊起来打。
知识类权能，就是会被战斗类权能吊起来打。
这份本质差异，是任凭知识类权能掌握多少知识，如何用这些知识武装自己，都难以跨越的天堑。
这不禁让碧翠丝心生疑惑。
“灵魂复写的秘法，真的能起到什么作用吗？”碧翠丝不解地看向了顾青。
以罗兹瓦尔为蓝本，顾青研发出了能让人广泛使用，不需要占据自己的血脉后人，也能进行灵魂转世的法门。
碧翠丝现在就是在学这个，她做到了入门，但精通却难如登天。
罗兹瓦尔都能研究出来的秘法，她没道理学不会，但顾青经过改造的，是适合所有人体质的灵魂秘法。
罗兹瓦尔自己能用的灵魂秘法，和能适配所有人的灵魂秘法，已经是两个东西了。
其中的奥秘，碧翠丝啃起来不禁怀疑，她难道是个毫无资质的文盲吗？
而且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人类是有极限的，当某些学科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只是将某些学科的相关知识了解一遍，就会需要花费将近一生的时间。
当世界到达这一步后，社会的发展就会停滞，人类必须采取策略。
可以是研发出更便利工具，可以是优化人类的大脑，可以是延长人类的寿命……不过最能解决问题的，确实是灵魂信息的复写。
大脑也好身体也好，都只是表象，真正的关键在于灵魂的容量。
有了灵魂信息的复写手段，人类能抵达的上限拓宽了，但哪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