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天魔姐姐的评价来说，牢晏只有小聪明，盗圣则具备大智慧。
当楚留香查漏补缺，越想越细，他已经不得不带着老白，开始了玩命的跑图。
神侯府有口皆碑，但对头也多，经常心有余而力不足；蔡太师气焰熏天，肯定会借机生事，祸国殃民。
楚留香想来想去，求告到了正在金陵公干的捕神刘独峰，准备拉他来做个外援。
这一大圈绕下来，轻功高明如盗圣盗帅，也快要跑吐了。
当晏无明跟阿朱阿碧卿卿我我，老楚老白在跑图。
当晏无明与李青萝大干一场，老楚老白在跑图。
当晏无明享受天魔姐姐的武艺调教，老楚老白在跑图。
当牢晏洞房花烛夜……好吧，这回他们终于不用跑图了。
———楚留香和白玉汤在水底泡了超过二十四时辰。
却是晏无明策划李青萝到燕子坞砸场子的戏码时，没忘记自己的甲方金主身份，拉来哥俩撑场子。
可怜盗圣、盗帅刚刚冲过不知名势力在苏杭郊外布置、针对武林中人的封锁线，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就马不停蹄来太湖泡澡。
也因此，晏无明再怎么翻车，都有了保底。
如果楚留香和白玉汤同时在场，都没有办法保住他性命，那么算他命中注定，有此死厄。
而他们今日整出的这出计划，便是晏无明根据观察到慕容复自信到自大的性情，借其手开启秘库拿到证据，并且让“成是非”英勇战死，马甲合情合理下线。
慕容复从蓝凤凰那儿弄到了很多功能各异蛊虫，很快就察觉到了“包不同”的气息不对，但他所选择的关门打狗行为模式，早就被算得清清楚楚。
更可惜的是，楚留香是闪避点满的男人，出道至今，从来不怕暗算下毒刺杀。
慕容复简直不敢置信，这名对手在这么短的距离，面对这么突然的偷袭，还能移动出三寸距离。
就好像冥冥之中的鬼神，跟他开了一个恶意满满的玩笑。
他脑子都快要气炸了，疑惑慕容家气运又无了？
若非功力折损过半，出招还能更快、更强，远不是现在的程度。
但慕容复依然振奋信心，运出势在必杀之力。
他步步紧逼，猛攻不止，刹那间连出十三记杀招，再起暴风骤雨般的攻势。
那股无休止膨胀的自信，在怀中异宝的共鸣下，似乎刺激出六识深层潜力，使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竟然也流露出某种玄奇韵味。
武林人士出手的时候总有自己的风格，或擅指力，或善掌劲，或长腿功，在某个方面觉得最顺手。
可慕容复现在的每一招每一式，风格居然完全不同，好似变了个人一般。
东瀛柳生新阴流的杀人剑、华山派的劈石破玉拳、丐帮的八仙掌、少林派的大力金刚手、武当派阴柔绵掌……
这些武功，无一不是八大门派乃至异国的上乘武功，各含武道真意，出过修成先天的一流高手。
慕容复将它们尽数施展，变化莫测间，竟然真意同样也激发出来，威力顿时暴增。
楚留香身影闪烁不停，连续后撤后退，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十三招。
然而，慕容复依旧没能把局面扳回来。
他到底根基受到严重摧残，连续施展杀招难免后继无力，出现全盛状态不该出现的破绽。
楚留香把握住机会，足一顿，步一停，无招无名的一掌，平平淡淡迎了回去。
世人都知道，盗帅从来不杀人。他的武功不是杀人的武功，不带杀机，没有杀性，难起杀气。
即使如此，慕容复仍然汗毛倒立，心头浮上一种致命的威胁感。
关键时刻，来自晏无明的拳头横插进来，挡在了掌风必经之路。
掌风拳劲碰撞的瞬间，方圆二十丈的气流翻腾，好似变成了一口沸腾的汤锅，烈风狂飙急卷，宣泄向四面八方。
轰隆隆的爆炸声，在半密闭的库房回荡，颤音袅袅。
十数个架子震倒，瓶瓶罐罐却没有直接掉地，而是抛飞数丈。
就连试图按动机关，封闭前两道秘门的邓百川、公冶乾，都必须运功稳固下盘。
被真正的一流高手，先天中人之间的对决波及，他们几无抗手之力。
但，另一个人可以。
白玉汤。
盗中称圣，珍珠翡翠白玉汤。
也是在这短短时间里，他像一只灵活到不可思议的老鼠，轻盈盈绕过了慕容复，冲到了秘门跟前。
慕容复不是傻子，他自信自傲自大但不缺乏谋计。
明知来人意在第三道秘门，他只是要用来引人上钩，骗个偷袭的机会，又怎么会把门直接打开。
肉眼可以观察到的门缝，不过两根手指的宽度。
这对于精通缩骨功的好手，都是超出能力范畴的挑战。
白玉汤仍没有止步。
他又快又长地吐出半口气，像是喷涌了条蜿蜒的白龙。
随着水分离体，人居然变得干瘪起来，硬生生打横穿了过去。
慕容复余光瞥见此景，睚眦欲裂，双臂大张，向后转身，强摧极式。
一式，斗转星移！
? 第86章 斗转星移，灭口毁迹恶客
慕容复力竭了。
他中了晏无明的连环算计，一伤再伤，一损再损，早已大不如前。
再顽强的信心，也需要根基支撑。
如果没有多年来打下的扎实底蕴，慕容复再怎么斗志激昂，也不可能在方才有所突破，领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武道真意。
代价是暂时耗尽心力。
慕容复真力同样消耗殆尽。
哪怕炼气先天恢复速度再快，也不够他这般瞬息挥霍，用以释放杀招。
可精疲力尽，摇摇欲坠，不代表无能为力。
麦子熟了千百回，天上星斗依旧在。
世间本就存在着一股恢弘伟力，维持着万象的恒常。
此时此刻此地，以慕容复为中心点，这股玄妙伟力尽情运转开来。
而晏无明与楚留香的相对方位，已经变到慕容复后方。
两人仍在不掺半点水分的过招，完全看不出是在演戏。
晏无明早想一会盗帅本领。
楚留香也想领教传说中的不败顽童绝技。
一个呼吸间的拳掌向拼，已是十来记重手互换。
盗帅掌运先天真气，凝成实质的浪潮，重重波涛冲撞。
晏无明坚如磐石，不动如山。
但两人都在瞬间，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变化。
奇变，诡变，神异之变。
晏无明与楚留香发出的攻势，无不携带重若万钧的劲力、真气。
正常来说，这些力量本该攻向前方，打中彼此双方。
但现在，它们都调转了枪头，绕起了弯子，行走出了不应有的存续轨迹，往第三道秘门冲去！
这根本相当于两人联手朝着秘库发起轰击，并且不是一招一式，就连逸散的余劲也受到牵引。
晏无明眼皮一跳，楚留香面色亦变。
慕容复果决程度堪称恐怖，竟是借力使力，激发秘库深处的自毁机关。
此举固然能够毁灭第三道大门背后的隐藏机密，但付出牺牲之大，亦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人，佩服一声汉子。
——这可是会导致祖宗牌位灵位，乃至供奉几尊据说是大燕国数代帝王的金塔都没了，挫骨扬灰，孝感天地啊！
下一瞬，天崩地裂，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后，整座埋在地下的秘库里，大大小小精巧万分的机关支离破碎。
一连串爆破气劲，波及近百丈距离，甚至像是引发了一场小规模地震，震塌了很大片才修好的建筑物。
姑苏慕容一脉积攒千百年的珍藏，全都随着地下秘库的塌方埋进了土里，想要再挖出来的，可得费一番手脚了。
但区区爆炸，埋得了死物，伤得了高手，却远远不足以解决掉先天中人。
厚厚的泥土层在真气洞穿下，豆腐般裂开，旋即四道身影破土而出。
慕容复带着公冶乾、邓百川，形容稍显狼狈
他到底突破了武道气关，真气恢复效率惊人，稍微拖延十几息时间，不算强运斗转星移承受的内伤，战斗力已然拉升回全盛时的六成。
只是目光灼灼，视线既是惊讶又焦虑。
百步之外的白玉汤，皮肤充盈水润，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书、账簿。
慕容复刚才在地下的时候看得清楚，就在爆炸发生前一息，那家伙还没有完全进入密室，只是那股水龙般的白汽，沾到了了书桌、书架。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居然瞬间就变换方位，抢在火蛇乱窜前拿到东西。
饶是慕容复再自信，也不免惊疑不定起来。
莫非眼前人武功，要比缠战“成是非”那人还要凶残强悍。
倘若他当真杀上前，就会发现自己想多了。
老白的战斗力嘛，懂的都懂，正面完全扛不住。
对峙没持续多久，四人脚底都能感受到大地传来的颤抖越发强烈。
劲气咆哮之中，一阵远比先前更为巨大的震响传出，瞬息间响彻四野，宛如一道撕裂长空的炸雷。
慕容复眼皮直跳，只觉恶风扑面，阵阵凉意袭身而来。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的飞射冲起，裹挟着漫天泥沙，又迅速倒卷而回，互相冲撞在一起。
晏无明见猎心喜，一般跟楚留香玩得正欢，同时思索刚才所见奇招。
以他半年前的悟性，肯定看不出个所以然，但现在经过数回强化，已然具备一种超凡的洞见，隐隐捕捉到“斗转星移”些许真意。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倘若用前世蓝星的词汇，强而名之，其真意那应该是“向量”。
慕容龙城开创的绝学，竟是一门扭曲“向量”的绝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