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师兄!”
同为青城四秀的于人豪和普通弟子吉人安早已上前,一头一脚托起罗人杰的尸体,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在了地上。
罗人杰的身上积瘀无数,一身青袍破破烂烂,脚印、断出、凹陷不计其数,如果忽略掉那颗尚且完好的脑袋,只能说看起来颇具人形。
瞧见如此凄惨的一幕,不管是不是真情实感,但于人豪和吉人通两人的哭嚎声却是切切实实响起。
洪人雄隐晦的瞪了眼吉人安,暗骂“这贼东西好不晓事,莫不是以为余师弟和罗师弟死了,师父就能多看重他两分?”
不提洪人雄心中想要教训师弟的想法,他见师父余沧海并未开口呵斥魏武的意思,赶紧上前,提剑以剑柄直指魏武,呵道:
“哪儿来的邪道歹人,竟敢光天化日,杀我青城弟子?”
这话听着凉快,毕竟“邪道歹人”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换做是旁人,恐怕早已经一头凉水浇到脚底了。
但魏武只冷笑道:“许你们青城派光天化日屠福威镖局分舵,杀福威镖局满门,就不许我杀几个青城弟子了?
到底是你们青城派太过霸道,还是这小矮子是武林盟主,做什么都是对的。”
余沧海皱眉看着魏武,声音有些尖厉:“你是福威镖局的人?”
魏武咧嘴笑道:“自然,不然我闲着没事找你这三寸丁干嘛?”
“好一条牙尖嘴利的舌头!”
余沧海声冷眼更冷,手已经握在剑柄上准备出手。
冷不防与他同来的定逸站出来,扬眉怒斥,“余观主,你当真屠了人家满门?如此行径,和魔教妖人有什么区别,你这弟子也敢给人家扣上邪道歹人的帽子?”
余沧海刚提起的脚步一顿,脸色铁青的看向定逸,“我儿余人彦死于福威镖局少镖头林平之之手,我为儿报仇,有何不可?”
“林平之杀的人,你杀林平之便是,为何还要杀福威镖局分舵、总局满门?”天门道人同样甩动拂尘,满脸厌弃的看着余沧海。
岳不群轻抚长须,眼中思量一闪而过,轻轻颔首道:“江湖上有祸不及家人的规矩,若为复仇,只杀林平之一人即可,便是再心狠些,杀了林平之全家,也勉强说得过去,可那些分局的无辜之人,不该受这等无妄之灾。
余观主,你做的有些过了。”
五岳剑派作为除少林、武当和日月神教以外,江湖最大的势力联盟,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进来掺和一把。
青城派便是这些人里最积极的。
而余沧海瞄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元气大伤,大猫小狗三两只的华山派,所以他平素和岳不群多有不对付。
岳不群碍于名声和势力,对余沧海也多有忍让,但绝非无怨——就在刚才,为了进刘府的顺序,两人还暗中较量了一手呢!
因此如今有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岳不群自然不会放过余沧海。
余沧海气急,一双鱼泡眼瞪得快要凸出来,声音越发尖细:“岳不群!那是我独子!我余家绝了后,怎么报复他都不算事!”
听他这蛮横之语,定逸和天门同时前踏一步,却被刘正风抬手拦住。
只见刘正风苦笑上前,冲着各方抱拳,
“诸位诸位,今日乃是刘某金盆洗手的日子,无论是非曲直,不管大小恩怨,烦请给我刘正风一个面子,且过了金盆洗手大会可好?”
“面子?”
魏武掀了掀眉毛,“死到临头的蠢物,你有个卵蛋的面子!”
刘正风脸颊一跳,目光瞬间锐利的盯着魏武,胸腔涌起勃然怒火,但又被他生生压下,“小兄弟,我怜你经历艰难,这才用我的面子替你和余观主转圜恩怨,免得你血溅当场,横尸街头。
你非但不感激,竟还出此狂言诅咒于我,实在有些好歹不分!”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魏武小拇指抠了抠耳朵,挑衅似的朝刘正风和余沧海吹了吹,侧身斜视着两人道:
“我和青城派之间的事,你急吼吼跳出来做什么?怎么,这余矮子死了儿子,你想给他续香火,给他跪下当儿子?”
“狂妄!”
刘正风气得面皮涨红,抬手便要拔剑和魏武较量一番。
偏偏这时,半空中忽有一声琴声铮铮,急促响起。
刘正风面上的涨红瞬间消散,变得煞白一片,目光心虚且躲闪的迅速扫过其他几名高手,顿时变得偃旗息鼓起来。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立刻让人好奇这琴声的主人到底是谁,居然能让刘正风有如此反应。
但魏武可不管这个,他就是奔着余沧海来的。
他直接拍了拍胸口道:
“嘬嘬,那小矮子,别扯你死了儿子的事儿了,你不就是贪人家林家的辟邪剑谱吗?
也别费心折磨林家夫妇了,辟邪剑谱在我这儿。”
余沧海和岳不群的瞳孔里瞬间炸起无尽明光,视线直勾勾的盯着被魏武拍过的胸口处,眼里写满了渴望。
余沧海虽是修道之人,但养气功夫上着实比不过岳不群,当即急不可耐的前踏两步,腰间青锋剑出鞘,声音高了八度:“此话当真?”
“骗你的话你妈死了。”
魏武一脸认真的发誓。
余沧海没听出不对,鹤唳九霄神功运转到极致,身影顿时化作一抹青影,鬼魅般越过十三五丈距离,青锋一剑直取魏武肩头。
赫然是青城绝学松风剑法。
这快如电闪间,魏武肩头已被他挑开衣衫,皮肤上露出一道白痕。
魏武和余沧海同时皱眉。
叮叮当当!
魏武翻天掌连拍,却都被余沧海以青锋剑拦下,剑刃与肉掌相触,发出的却是金铁交鸣之声。
这余沧海滑溜如泥鳅,每次魏武想要抓住剑刃,擒住他身子的时候,便会立刻尖啸一声,如鹤唳九霄,以音功震慑魏武,趁机脱身。
偏偏任他剑快气盛,却是破不开魏武的防御!
而每有这样一击落在魏武身上,尽力都会被迅速化开,散于周身内外时触发【勤能补拙】,为魏武带来修炼回报。
两人竟谁也奈何不得谁。
魏武忽地冷哼一声,“余三寸,你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不成?杀不了你,我还杀不了你的弟子?”
余沧海正因他给自己胡乱起外号而怒,一听他还想杀自己门人,手上剑刃又快又急地给魏武挑了两下,终于把他上身衣物挑烂,从怀中露出一卷包裹。
余沧海顿时眼神发亮,仗着自己轻功够快,猛然突进魏武跟前。
两只手同时探出。
一只抓住了坠落的包裹。
一只抓住了余沧海的左臂!
“辟邪剑谱!”
“抓住你了!”
余沧海和魏武两人同时惊喜地开口,随即笑容便截然相反——
一个笑容变得惊恐,
一个笑得分外狰狞!
“给爷死!”
魏武一招强手裂颅兜头拍下。
劲风扑面,余沧海面上不见半点血色,反手狠心一剑挑起,被抓住的胳膊瞬间断开,扭身想以轻功避开魏武的大手。
但魏武让他溜了这么久的风筝,早看出了他轻功的门道,在他挥剑断臂之时便松开了手,提前如猎豹一跃而出,堵在了余沧海的必经之路上。
“住手!”
刘正风到底还是出手了——
作为被邀请来参加他金盆洗手大会的宾客,余沧海若是死在衡阳城,他刘正风颜面尽失,如何还有脸面继续召开金盆洗手大会?
所以他拔剑而起,一手百变千幻衡山云雾一十三式耍的极为精妙,剑光若陇若幻,似云似雾。
但魏武哪管他怎么耍,大手子已经抓到余沧海后脑勺,直接往地上一掼。
啪叽!
余沧海的脑袋瞬间碎了一半,只剩下一只眼睛仍瞪着被自己抓在手中的辟邪剑谱。
“竖子!!!”
刘正风怒吼一声。
魏武直接以手探剑,将他的剑扭在手上,一拳当胸砸出。
“耍杂技就耍杂技,练武功就练武功,混为一谈做什么?”
第五章 岳灵珊,难绷的老岳
嘭!
刘正风虽是出手一方,却是为了逼退魏武,猝不及防之下反而被魏武的反击手段吓住,等反应过来时,胸上已经挨了一拳。
刘正风只觉一股巨力如骏马狂飙直撞胸口,血气瞬间翻涌成洪,铺在面上,身子也不受控制的向后连连倒退。
天门道长和定逸师太眼见刘正风被逼退,也是下意识抬手一拦,一左一右探手压住他肩胛骨的时候,一股巨力顺着两人的手掌传递到小臂、胳膊上,引得两人下意识后撤一步才稳住身子。
“好重的力道!”
“这小子天生神力不成?”
这一道一尼看向魏武的眼睛里满是惊怖,实在难以淡然。
但反应最大的还是刘正风——
他觉得自己胸口处断了至少五根肋骨!
因此脚步一停,因气血翻涌血红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无比,僵立在原地不足半个呼吸,他便是一口淤血喷出,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你,你……”
刘正风颤抖着嘴唇,看着魏武的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和羞耻。
——有这么一遭,他刘正风今日的脸算是丢到了地上,还被狠狠的踩了两脚。
若是继续金盆洗手,江湖上难免会多出一句“魏武先杀青城掌门余沧海,又败衡山刘正风,打得他羞愧难当,直接退隐江湖”。
到那时,面子、里子都没了!
魏武将刘正风的软剑直接丢在了地上,踩住余沧海的胳膊,弯腰将辟邪剑谱捡了起来,找了块大点的碎布包起来,缠在自己腰上。
冷眼扫了刘正风一眼,“傻逼。”
短短两个字,气得刘正风上气不接下气,伤势又重了三分。
但魏武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脚下猛的一踏,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率先撞到洪人英面前。
“等……”洪人英瞳孔缩如针芒,声音尖的好似被针刺了的汤姆猫,第一时间想要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