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他,你是谁?”
她和魏武青梅竹马长大,怎么可能认不出魏武?
魏武“啧”了声,道:
“我姓魏,单名一个武字。”
林朝英眼眸里泛起怒色,但随后紫鹃迅速在她耳边低声说完了来龙去脉。
林朝英的脸上染起疑惑,随后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七岁那年……”
“尿床?”
“……”
林朝英苍白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大半,咬牙切齿道:“魏!武!”
重重一拳砸向魏武的脸!
“你怎么敢骗我!”
第八十九章 先天功,险些挖的矿李莫愁
修长五指攥成粉拳,重力直袭面门。
拳未到,风先来!
魏武不闪不避,那拳风如清风拂过面颊,吹起他鬓角几缕墨发,那粉拳不知何时绕了轨迹,贴着他的后脖子将他抱住。
林朝英扑到了怀里,胸前绵软弹了两下,随后便被挤压成了奶香味儿的玫瑰月饼。
魏武原本抬起的手很自然的落到了林朝英的腰上,没有半点骗人的愧疚和羞耻,“我从不骗人。”
他也没说错,他本身就是魏武。
认错了人,怪不得他。
林朝英真认错人了吗?
她搂紧魏武的脖子,泪如雨下,小臂相交成X,将魏武勒得紧紧的,好似要揉进自己广阔的胸怀里,但粉拳捶打在魏武背上两三下后,她便收拾好了情绪,泪眼婆娑的从魏武身上下来,仔细瞧着他。
柔和的目光里闪烁着悲色的光,面上虽然在笑,却莫名的给人一种悲凉与哀伤的感觉,“恭喜……回来。”
魏武顺势松开林朝英的腰,微微颔首,“用不着这么客套。”
他转过身,看向棺材里再度爬起来的王重阳。
王重阳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便感受到自己四肢无力,经脉胀痛,重病带来的剧痛在此时缓解许多,但即便用手扶着棺椁,王重阳的身子依旧肉眼可见的颤抖着。
他的脸色却并不苍白,反而是健康,甚至看起来健康过头了的红润。
回光返照?
看到王重阳此刻模样的人心中都会不由自主的浮起这四个字,全真七子哭作一团,全真弟子们好似这才从接二连三的反转中回过神,和那些江湖人一起发出倒吸冷气之声,重阳大殿里都仿佛暖了几分。
不,不是好似!
魏武眯起眼瞧着王重阳,和旁人眼中形如朽木的状态不同,他眼里的王重阳已经变成了个“筛子”——真气失控,窍穴洞开,天地间无形的能量被他吸入体内,又不受控制的化作先天真气流出。
至阳至刚至纯的先天真气逸散于体外,自然会让殿中的温度升高。
他扫了一圈,目光尤其着重的落在全真七子身上,最后连洒扫道童都一并看过,然后嗤笑道:“你的先天功确有独到之处,可惜后继无人。”
以王重阳现在的状态来讲,无疑是死定了。
但他的先天功凝练如匹,介乎虚实之间,若是有人与他修炼了同源的武功,王重阳拼着最后一口气,还能将自己多年修炼下来的纯阳真气传入对方体内。
可惜整座大殿里,没有一个全真教弟子修炼成先天功!
王重阳的年纪看起来只比魏武稍大一些,但即便是最后一口气,面对假死归来的魏武,他依旧一板一眼的执弟子礼,道:
“重阳见过老师。”
“都快死了,还说这种屁话,本想见识见识先天功和蛤蟆功,可惜了了。”魏武摆手,像林朝英这样的优质遗产他都不在意,只想着有机会干她一炮,又怎么会用心维护跟王重阳之间的关系。
欧阳锋的蛤蟆功虽然威力不俗,但撑死也就是兵器谱前四的水准,了不起能和熊猫儿、王怜花碰一碰,对上没有被魏武打击过前的沈浪,胜算都不算高。
魏武本想看看王重阳的先天功有什么不同,但看王重阳一副衰样,也没有要他表演的兴致。
哪知王重阳听到这话,让马钰和丘处机将他扶出棺材,伸手颤巍巍的从袖间掏出一本蓝色封皮的秘籍,踉踉跄跄走到魏武身边,双手递向他,道:“老师,弟子油尽灯枯,不能为老师演练一番,但也可将弟子的感悟尽数告知。”
魏武低头看到封皮上赫然写着《先天功》三个大字,眉头一挑,倒也不扭捏地接过了武功,毫不顾忌是在人前,直接翻起秘籍。
王重阳心知自己时间不多,顾不得为魏武讲解妙处,当即说起自己这半年来修炼先天功的感悟。
“老师,弟子没能练成神霄御雷真诀,但从中窥得性命之道,又参考您的身体状况,从中悟出先天法:呼吸之间,天地交感,阴阳调和,真气绵延……”
王重阳先是简略的将先天功的立意与总纲说了一遍,随后正色道:
“人身小天地,天地大人身!”
“我认为老师之所以无法完整修炼神霄御雷真诀,便是因为后天之身无法御使雷霆,因此想化阴阳,纳五行,点燃自身纯阳之火,熬炼肉身,成就先天之身,铸就元始根基!”
“因此先天功分为两层,先纳五行强五脏,分阴阳、纯阳火,第二层便是以自身至阳真气反哺肉身,煅出先天身……”
“只不过我在第二层出了岔子,纯阳真火刚猛霸道,焚烧经脉难以操控,不过一时失手,不仅焚去七八成的功力,还损了自身阳寿。”
王重阳说到此处,面上浮起落寞之色,还重重一叹,颇为不甘心的攥紧了拳头,“是我太心急了!”
魏武此时已经翻完了先天功,强压着嘴角将秘籍合上,目光落在王重阳的脸上,道:“你是个天才。”
寻常人看道集悟出的是阴阳共济或以柔克刚;
有天分的人或许会从中悟出内丹法或修行真经。
偏偏王重阳剑走偏锋,试图反走炼精化气之路,用真气来弥补精元,纯化肉身,使后天反先天。
但……
“可惜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你过线了。”
魏武手一扬,掌心“簇”的冒起一团火来,那本被王重阳寄予厚望的先天功秘籍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一团火焚成了灰。
王重阳面色变得灰白。
“你干什么!”性情最为急躁的王处一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十多岁,约摸二十出头的小子,一时间忘了他的身份,恼火上前就要扯住魏武的衣服。
但魏武丝毫不惯着他,深邃的目光一扫,至阳至刚的雷光瞬间于重阳大殿内绽放,将王处一炸飞出去。
神霄御雷真诀!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江湖人和王重阳等人无一不是屏住了呼吸,他们都认出了这门堪称修仙之法的武功。
至此,江湖人对魏武的身份再无怀疑!
林朝英眼眸中难掩错愕,面上笑容里的悲戚都少了几分,身子靠在紫鹃身上,默默运转起了自己创出来讲究“十二少”的古墓心法,心中的杂念和激荡的情绪缓缓平复下来。
但王重阳难以理解!
他的年纪比魏武大七八岁,但此时面容看起来像是比魏武大出一倍不止的苍老,回光返照的心劲儿消散大半,声音颤抖的问道:
“弟子的武功真就没有半点可取之处?”
“不,我说了,你是个天才。”
魏武张开手掌,掌心的那团火没有消散,只是从橘红变得纯白,又从纯白变得血红,热力从低到高,又从高到低,渐渐融入了掌心。
“你能够纳五行、化阴阳,强壮肺腑内脏,还能想出以纯阳之火煅先天之躯,甚至差点成功做到,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可取之处?”
魏武修炼的天通地透大交征法可以蛮横的掠夺天地间的能量,但他无法做到精细化强壮自身,而王重阳的先天功却解决了这一问题!
“作为回报,你且看好!”
或许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魏武倾囊相授太狠,以至于他到现在都保持着一份近乎圣贤的心境,居然没有选择戏耍王重阳,而是真的运转起了天通地透大交征法。
真气运转间,魏武头顶百会,脚底涌泉两处穴道大开,身躯隐隐泛起金色,身上无数细小的窍穴散出隐隐的吸力,近在咫尺的衣衫被紧紧贴在皮肤上,他瞧起来瞬间“缩水”一圈。
但紧接着。
头顶三尺浮起肉眼可见的气旋,至阳至刚之气汇聚,凝聚成精纯如清晨露水般剔透的水滴,转眼滴入百会穴,化作精纯的能量顺着魏武的经脉游走周身;
脚下贴地之处如地涌金泉般不断有寒霜般的阴气顺着涌泉穴涌入,立足之地渐渐浮起冰霜,连魏武的鞋面和裤管上都粘起了薄冰。
‘三个世界,三种不同的情况……是世界强弱的区别?’
小李飞刀世界最弱,以至于他用起这门武功的气象最为可怖,身子好似扶摇而起,犹如劫掠天地的贼匪;
这个世界其次,上阳下阴,看起来特效不凡;
秦时世界的反响最小,但“回馈”的力度最大,险些将魏武撑炸,以至于他明知神霄御雷真诀需要大量的精气,都不敢开天通地透大交征法。
但在这里,有王重阳的先天功纳五行、分阴阳的功效,魏武天通地透大交征法交征来的能量都被井然有序的汇入心脏和下丹田,运转于周身,强壮肺腑体魄。
魏武百会穴和涌泉穴的异象渐渐消失,但天通地透大交征法带来的效果依旧在,从主动开启变成了被动持续!
百战无伤硬功也在内脏不断强化的状态下随着易筋经搬运起血气,体魄精气再度变得充足。
魏武此刻神莹内敛,但皮肤上却隐隐泛起琉璃之光,体魄肉眼可见的变强,哪怕只是一丝丝!
王重阳的身体越发无力,全身的重量都已经完全压在了马钰和丘处机的身上,但他的一双眼睛亮的吓人,“原来,原来老师你早有法子……我这算不算帮到你了?”
曾有人笑话王重阳年过而立,却恬不知耻的追着魏武一个加冠少年喊老师,自甘堕落。
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自己比起魏武来,也不过是虚长十年,除了年纪又有哪里比得过他?
当初在金国做官时,不也是靠魏武才保住性命!
自此弃文习武,为的就是偿还魏武的救命之恩。
可惜!
“可惜我半生都在习文,若是早些学武,或许今日之事,会有大不同吧!”
王重阳心中感慨万千,目光却直直盯着魏武,想要一个答案。
魏武也并不吝啬,平息了体内的真气,重新构筑了三气循环后,十分满意的看着王重阳,道:“你的先天功第二层虽然只是推测,但第一层的确帮了我很多,是关键的一步。”
许是看到王重阳人之将死,他也承诺道:“你关于第二层的推演我记下了,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会着手尝试一番。”
魏武罕见的给下了自己的承诺。
王重阳只觉自己快凉透的身体顿时变得暖洋洋的,用尽最后的力气哈哈笑了两声,回忆起了他和魏武初见时的过往,无非是他被金人的贵族欺压,堵在衙门骂“狗儿的,你不过是我们金人养的一条狗”,义愤辞官,却被堵在衙门里,想走走不脱,想逃逃不掉。
危急之时,正是魏武御使雷霆救下了他。
虽然魏武自称是游走金国,路见不平,顺手为之。
但王重阳依旧铭感五内,跟在魏武身后,拜入神霄派,从神霄派其余人那里学到了不少道门典籍,尤其是《太上黄庭内景玉经》。
由儒入道,由道入武。
想要帮助魏武。
可惜等武功小成之时,魏武已经被赵构所害,他也只能护住魏武的遗体和未亡人林朝英……
王重阳觉得自己说了很多,实质上他只是嘴唇嗫嚅,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眼皮越发沉了,脸颊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
还未笑出来,他的脑袋已经先一步低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