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神奇。”绘梨衣不禁观察起对方的身体构造,差点问出你平时靠哪里的肠胃消化食物,上半身和下半身是不是各有一套内脏组织。
但她如今也不是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知道这些问题有些冒犯,没有真的说出口。
“神奇?”费伦泽问道,“你第一次看见马人?”
绘梨衣点头,“我刚来霍格沃兹当老师。”
费伦泽的言行举止都很温和,并不像巫师对马人的刻板印象,极度高傲、排斥人类。
“我知道你,破坏黑魔王复活计划的破釜酒吧女战神,”费伦泽露出善意交好的笑,“今晚群星初升之际,我观测星辰闪烁仿佛流萤,明月皎洁如盘,我便笃定,今晚夜巡一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现在看来,绘梨衣小姐就是群星诉说之人。”
“占星术?”绘梨衣惊疑地道,“那能算到我今晚会抓到什么宠物吗?”
“你真有趣,别的巫师都妄图利用我们的预言得到金钱或权力,去满足他们短视的欲望,你的关注点却分外稀奇,甚至有些可爱。”费伦泽愣了愣,莞尔道。
“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那样就一点意思都没了,事在人为,抓什么由我自己决定。”绘梨衣赶在对方告知之前说道。
“事在人为?看来绘梨衣小姐的某些想法与我不谋而合。”费伦泽更喜欢眼前这个命运所指的少女了,也感受到她骨子里的随性与无拘。
马人一族极为高傲,自认为是比人类更高贵的种族。
他们十分不喜欢被人类称之为“半人半兽”,不愿意被人类使唤、研究与驯养。
想想也正常,马人不是凭本能行事的畜生,而是天生受魔法恩宠、被自然宠幸的智慧族群。
马人的魔法源自星辰与自然,无需魔杖等外物便可轻松施展。
除开擅长在魔法界响当当的占星术外,他们的箭术、治疗术、直觉感知力也同样出众,保证他们能在禁林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如鱼得水地生活,甚至是主宰禁林。
然而,费伦泽是个例外。
和族人不同,他对人类充满好奇与欣赏,也愿意主动和人类接触。
“你杀死了那头巨怪,当然,我并非责怪你,毕竟是它先动手,”费伦泽说道,“你没有动用魔法,全程也没有半点魔力波动。”
他顿了顿,和绘梨衣对视着,“你凭借纯粹的肉身,杀死了一头堪比磐石的巨怪,我很怀疑你是否人类之躯,或者说,并非肉眼所看见的这么简单。”
“嗯,我经常锻炼身体。”绘梨衣没有解释什么。
见她面无表情,还以为是被冒犯到了,费伦泽赶紧道:“抱歉,我可能是和你想象中的马人不太一样,我的求知欲、探索性比较旺盛,因为星辰的指引,只是单纯对你的特别之处感到好奇与惊讶。”
当然,他也没相信所谓的“锻炼身体”,一听就知道是搪塞的借口。
嗖——
突然,尖锐的破空声从侧后方爆响而至。
“贝恩!”费伦泽厉喝一声,就要挡在绘梨衣身前。
绘梨衣余光一瞥,只见一枚箭头十分锋利且附带穿透魔法的羽箭正在迅速变大。
但她清晰地判断出,这枚羽箭的运动轨迹并不会命中自己的脑袋或躯干,而是会在眼前笔直地飞过,然后钉入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按人马神射手的天赋来看,那个叫贝恩的马人没想杀自己。
试探?
还是下马威?
可无论是哪种,都算不上礼貌!
于是,当场就报、拒绝内耗的绘梨衣凌厉探手,一把抓住羽箭的杆,身子震出残影地微微一侧,右手奋力掷出。
嗖——
羽箭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噗!
它擦着贝恩的侧脸掠过,皮肤划出一道极浅的血痕,随即精准地扎穿一颗巴掌大的果子,又深深地钉入坚硬的树干之中。
“还给你,不用谢。”绘梨衣淡淡地道,归还的不是羽箭,而是礼尚往来的下马威。
(虽然对方也不可能下马,下马就腰斩了)
“禁林不欢迎巫师,你不应该在禁林杀戮,哪怕对方是一头巨怪。”贝恩咽了口唾沫,声音暴躁地道。
“她为了自保,而且那头巨怪可没少杀死禁林的动物。”费伦泽为绘梨衣说话。
“不止你,我和罗南都看见了,以她那非同寻常的身手完全能避开战斗。”贝恩呵道,脸皮仍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巨怪是禁林的一部分,无论它做什么都构成了禁林的生态,生与死都应该是命运既定,不该有人为插手去破坏自然的规律。”他继续道。
深棕色的马身、桀骜不驯的样貌,一听粗犷的声音、急促的语气就知道是个脾气暴躁且刻板保守的性格。
“我们只是居住在禁林,并非禁林的统治者,”费伦泽冷静地诉说自己的观念,“那头巨怪死了,将会有很多动物免受伤害,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一味地遵守预言与宿命却不去改变厄运,那我们占星的意义在哪?预知悲剧,坐看悲剧,接受悲剧?”
“星象决定了万物生死,休想改变,这是千百年来的铁律!”贝恩沉声道,马蹄烦躁地在地上踱步。
哒哒哒~
又一名马人走了出来,恰到好处地扑灭两人间愈演愈烈的火星。
红棕色的马身以上是流畅的肌肉线条,深褐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垂落在肩侧。
相貌清朗俊逸,神情宁静安详,眼睛深邃之余透着飘忽不定的光晕,跟没聚焦似的,明明在看着绘梨衣,偏偏又像是对着天空走神。
他沉默地注视着绘梨衣,许久才憋出俩字:“旅者。”
贝恩与费伦泽都知道,罗南刚才是在对绘梨衣进行星象占卜,视线经过她、穿透枝叶缝隙、仰望漫天星辰,企图对她的过去、现在、未来进行一个摸索。
“遥远的地方。”罗南惜字如金地道,散发着淡淡的疏离感。
贝恩微微蹙眉,就这?
以罗南的占星术造诣,怎么也得把这个乳臭未干的人类女人看得一清二楚!
另有隐情?还是故意不说?
“我不是来打架的,”绘梨衣盯着贝恩,冷淡地道,“但你要是想打,我不介意。”
第153章 漫天群星,勾勒龙影
贝恩扯了扯嘴角,“巫师只会污染禁林,我奉劝你,不要继续深入,也不要干扰这里的一切。”
“巫师?”费伦泽说道,“贝恩,你好好感知一下,绘梨衣小姐可有用过魔法?更何况你如此冒犯她,她都保持着克制与礼貌,难道不是一位品德崇高值得尊敬的女士?”
“处处为一个人类辩解,费伦泽,你可真是合格的人类之友。”贝恩说着,同时仔细观察绘梨衣,顺手往地上扔出几枚石子。
人类之友一词,在马人的文化认知中是极为恶劣的侮辱,毕竟马人一族本就排斥与厌恶人类,将同族贬低为人类那一档,是对人格的莫大羞辱。
但费伦泽完全不在乎,反而低声对绘梨衣说着“抱歉”、“贝恩只是脾气暴躁”、“人马一族本质不坏单纯太循规蹈矩”之类的话。
“她的确很特殊,和普通巫师乃至人类都有所不同。”贝恩说道,眉眼间的敌意少了些许。
他也粗糙地占卜了一卦,发现绘梨衣被一团浓雾笼罩,而他特么算的是她的种族!
这啥意思?
是人就是人,是动物就是动物,一团迷雾是什么玩意儿?
当然,他只是随手一卜,没有耗费精力。
“所以,你不和我打架了?”绘梨衣实诚地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打架?”贝恩恼怒地回答。
“行吧,你们要是没啥事,我就先走了。”绘梨衣转身就走。
“代我向海格问好,改日和他相聚。”费伦泽说道。
“嗯,”绘梨衣一边走一边抬头望天,喃喃道,“今晚的星星很美,不适合吵架。”
听见后半句话,罗南、贝恩和费伦泽不约而同地一怔,齐齐看向绘梨衣的背影,就连贝恩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人马一族崇尚星辰,对群星怀有无尽热爱与崇高敬意,她随口一说,恰好戳中三人的软肋,属于是密码正确了。
绘梨衣忽然停下,从龙巢里拿出几袋糖果,扔给费伦泽,“给你们的见面礼,以后我会常来禁林,如果打扰到你们,提前说声抱歉。”
说完,她原地一跃,化作魅影没入林间。
“她和大多数傲慢卑劣的人类不一样,而且她是海格的朋友。”费伦泽着重说道。
“我相信海格。”罗南无波无澜地道,他和费伦泽一样,也是海格为数不多的马人朋友。
“你俩!”贝恩无奈,看向费伦泽手里,问道,“她给的什么东西?食物?”
“嗯,各种口味的糖果。”费伦泽说道,分给罗南。
“嘿,我的呢?”贝恩怒目而视,“她说的是——给你们的见面礼,所以我也有份!”
“你接纳她了?”费伦泽问道。
“她是一团迷雾,很危险,必须保持应有的警惕,”贝恩没回答,又转向罗南,“你说的旅者和遥远的世界,是什么情况?”
“字面意思,临时占星难以看穿,需要结合满天星辰完整推衍。”罗南的神态、语气始终如一,不卑不亢、云淡风轻,是三人中最有隐世智者气质的。
一分钟后。
他们三围坐在位于山坡的开阔空地,头顶没有幕布般的树丛,而是一望无际的梦幻夜空。
圆月仿佛近在咫尺,如和蔼可亲的老人安静地投下温柔的目光,一颗颗星星眨着眼,而费伦泽他们似乎能读懂群星的话语。
费伦泽吃着糖果,把剩余的扔给贝恩。
贝恩接过,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塞入口中。
emmm~
没错,马人普遍是吃货。
海格曾说过,只要你不用魔杖对准马人,且不向他们追问占星预言,另外再给他们带去美食,或许高高在上的马人就会陪你唠会嗑,将你视作珍贵的朋友。
“我们联手占星。”罗南忽然提议,一向无欲无求、心平气和的他展现出激进念头。
“我也有这个想法。”费伦泽说道。
贝恩蹙眉,“有必要吗?”
“你就不想拨开云雾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费伦泽反问。
嘴里充斥着浓郁的草莓味,贝恩猛地起身,“开始吧。”
三人没有墨迹,当即同时施展星象魔法,摆出三人联手布阵的架势。
向来只通过观测星象占卜的费伦泽也掏出一颗颗镌刻着魔咒的石头,专心致志地在地上改变放置的点位。
另外俩一个往小小的积水中撒下干茶叶,一个用箭矢在松软的泥土上描绘。
随着魔法的持续施展,他们眼中的夜幕出现了改变。
一颗颗星辰绽放出璀璨光辉,忽明忽暗间,流火般彼此相连,逐渐勾勒出一幅巨大的图案。
当星图成型的瞬间,三人的视野轰然一震,顷刻间坠入星海幻象之中。
依旧是浓郁的雾气,点点星光明灭不定,光与暗的阴影里面似乎风起云涌。
他们看见了月亮?
不,不是!
月亮怎会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