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卡惶恐困惑地反问:“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休塔尔克瞅见菲伦择人而噬的眼神,当即老实巴交地缩在床角,不过他也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神色变得严峻,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杰西卡。
“你刚才准备给休注入魔力种子吧!”菲伦愠怒质问,“你的两位朋友,就是这样沦为你的利用工具?”
杰西卡张了张嘴,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狡辩的理由。
可不等她开口,芙莉莲抢先道:“你使用的魔法,来自魔族的魔导书吧?真是令人恶心,你自己不觉得侮辱了魔法使的身份吗?”
“其实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了,你私底下接了另一个悬赏,巨大的报酬让你宁愿牺牲掉同伴,”菲伦面露厌恶与不耻,“卑鄙小人。”
绘梨衣又上前一步,依旧平静的语气和一样的话语,“为什么?”
相比师徒俩长驱直入的质问,此刻的绘梨衣才带给杰西卡最大的压力,有种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的预感。
杰西卡被逼急了,嘴角疯狂抽搐。
“为什么?我亲爱的绘梨衣小姐,世界从来不是你幻想的那么美好,魔族对人类的屠戮才刚刚结束八十年,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被魔物吃掉吗?知道十几年前的人类内战死了多少无辜平民吗?知道我没钱吃不起饭的时候有多卑微嘛!”
她冷然一笑:“我不过是为了在这个沟槽的世界活得幸福一点,马可和马达都喜欢我,我不过是把他们对我的喜欢最大化,为我而死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我过得好,他俩死了也会为我开心!”
“别白费功夫了,你体内的魔力波动逃不过我的探知。”芙莉莲忽然说道。
杰西卡眉眼一狠,魔杖往前一送,就要释放一个强力魔法。
她看似情绪激动、濒临崩溃,实际上在默默蓄力,尝试这不足万分之一的逃脱概率。
噗!
噗!
一前一后两声闷响。
绘梨衣和休塔尔克同时出手,长刀贯穿胸口,战斧没入头颅。
魔杖落地,双目圆瞪的杰西卡死的不能再死。
“我睡觉去了。”绘梨衣荡去血迹,收刀回鞘,转身就走。
芙莉莲也跟着离开,仿佛死在脚边的只是一条野狗。
菲伦望着绘梨衣的背影,暗叹一声。
而后,她十分不爽地看向一阵发怵的休塔尔克,脸上莫名其妙地飘起一抹红晕,“休塔尔克先生,请问你刚才在做什么龌龊的梦?为什么我会出现在你的梦境之中!”
“龌龊?”休塔尔克一头雾水,倍感冤屈。
他一边收拾尸体,一边回答:“那就是一个噩梦!我梦见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施展欧派膨胀魔法!而且我只穿着一条内裤!真是太恐怖了,现在想想就发抖~”
……
绘梨衣抱着腿坐在床上。
谈不上多悲伤,只是觉得之前小木屋里的温馨变成了泡沫。
就像很多人不明白她一样,她也并不明白其他人,无论是过去、三观还是理想。
为什么?
世界好大,好复杂,她搞不懂,似乎有些事情没法用杀戮去解决。
簌簌~
头顶传来熟悉的触感。
芙莉莲摸着她的脑袋瓜,柔声道:“其实,人类比魔族更擅长欺骗。”
“魔族用语言欺骗人类,终归只是模仿,而一些人类,天生就是欺骗的高手,他们用言行举止打造出截然不同的虚伪面具,想要洞穿他们的内心,是一件很难也很容易的事,取决于他们在你心中的重量。”
“身边任何一个人,都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就像杰西卡那样,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愿意陪我们演戏,玩弄他人的真心。”
绘梨衣沉默了。
她不禁想起对自己无比温柔与怜惜的哥哥,以及时而和蔼时而威严但如同父亲的大家长橘政宗。
这两个人,会不会也像杰西卡一样另有目的?
她用力摇摇头,把这一荒谬的念头抛之脑后。
但不管如何,这一观念已经扎根在她的心底,为她奠定了心智成长的重要基石。
芙莉莲改摸为轻拍,像是安抚受伤的孩童,“但是又有一些人,永远都值得信任与依赖。”
她顿了顿,“比如艾泽,又或是经常不着调的海塔,还有……辛美尔,于我和菲伦而言,我们彼此信赖,于你来说,我们是怎样的人?”
绘梨衣一把抓住芙丽莲的手,一字一句地道:“我喜欢大家,白萝卜、西红柿和茄子。”
等等,这蔬菜摊是怎么回事?
“我是胡萝卜。”绘梨衣补充道,心情恢复正常。
向来古井无波的芙莉莲不禁莞尔,这孩子真是纯真到让她有种当妈妈的错觉,明明自己一向把菲伦当作老母亲才对~
翌日。
在菲伦的抱怨与拖拽中,芙莉莲艰难起床。
和大家告别粉毛萝莉村长后,绘梨衣一行朝着魔法都市维萨斯特而去。
只是往常悠闲的氛围,多了几分沉重与紧张,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波敌袭会在何时到来。
第43章 魔法都市维萨斯特
一周后。
嘭——
岩土爆裂,汹涌的魔力乱流将树木轰碎。
四人分散开来躲避,飘上半空的菲伦魔杖一举,一道光束瞬发而出,射向敌人藏身的高地,只看见残肢断臂高高飞起。
芙莉莲也环顾四周,高举魔杖吟诵了一秒。
一道巨大的魔法阵在上方凝聚转动,一簇簇火雨随即坠落四溅,大范围覆盖了周遭茂密的丛林。
“啊!!”
“跑,快跑!”
在这密集的轰炸下,埋伏的老六们纷纷抱头鼠窜,但大都被火焰焚烬。
突突突~
忽然,地下震颤,休塔尔克身后的地面骤然炸开,一名灰头土脸的魔法使破土而出,将魔杖当作刀枪重重劈出。
好一个法师全都玩近战!
绘梨衣小手一划啦,对方直接人头落地。
“你们小心。”休塔尔克注意到不起眼的角落有所动静,提醒一声后迅疾如风地冲出。
很快就传出此起彼伏的惨叫求饶,伴随斧刃挥舞的阵阵风声,惨叫渐渐停歇,他也扛着染血的战斧走了回来。
周围很快变得死寂,空气中充斥着燥热的血腥味。
“这是第十四次袭击了,好在明天一早就能抵达维萨斯特。”菲伦的脸上浮现欣喜。
尽管通过一次次血腥实战,他与休塔尔克得到了巨大成长,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心性,都逐渐褪去稚嫩。
但疲于杀伐与惊险,对于心神的损耗远超体能的消耗,和过去枯燥但平静的旅途反差太大。
哒哒哒~
不加掩饰的脚步声正在接近。
绘梨衣循声望去,一个墨绿发色扎着侧单马尾的娇瘦少女缓缓走来。
她双手背在身后,抓着一把三叉戟似的金属魔杖,逐渐暴露在阳光下的小脸挂着乐子人的微笑。
“我说一路到处都是死人,还有不长眼睛没脑子的蠢货认错人想杀我,原来,他们是在追杀你们呀~”
她说着,一脚踢飞草丛里的一颗头颅,瞧见它精准砸中一棵树后雀跃道:“正中靶心!”
唰!
休塔尔克和菲伦不约而同地刀剑相向,一脸的警惕防备。
也不怪他俩,任谁轮番遭到袭击暗杀都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可别误会,我单纯路过,”少女并无胆怯,巧笑嫣然地坦白道,“我叫尤贝尔,去维萨斯特参加一级魔法使考核。”
见两人不为所动,尤贝尔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自顾自地看向绘梨衣,“真有趣,明明不是魔法师却能使用特殊能力,还和我是同款。”
忽然,不远处草丛里趴着的一具尸体手脚并用地夺命狂奔。
尤贝尔头也不回,右手抓着魔杖挥了一下。
“噗”的一声,看不见的锋芒急掠,将那人残暴地一分为二。
尤贝尔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持续输出魔力,裂开的尸体转瞬间遭到千刀万剐,以一堆碎肉的形式洒得遍地都是。
看见这血腥画面,关键是她眼中发自肺腑的亢奋与痴狂,菲伦心中警铃大作,直接凝聚魔法护盾,低声道:“都小心,这是个疯子。”
“她是魔法师吗?”绘梨衣转头问。
芙莉莲观察了一会儿,“将魔力压缩外放,瞬间形成肉眼不可见的刀剑,是一种可怕的切割魔法,速度很快。”
她瞥了眼绘梨衣,“但远不及你。”
听到芙莉莲的评价,尤贝尔也不生气,反倒认同地点点头,“说的没错,我这是魔法,用的是魔力,对于魔法使而言有迹可循,能够预判和躲避,不像你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顿了顿,她无奈地摊开手,“我真是去考试的,让一让,能别挡道吗?”
“我们也走了。”芙莉莲说道。
“别担心,”绘梨衣揉了揉菲伦的脑袋,“只要她乱来,我就杀了她。”
“啧啧啧~非要当着我的面说这种嚣张的话吗~”尤贝尔保持微笑,蹦蹦跳跳地跟在他们身后,却始终维持着一段匀速距离。
她的切割魔法源自自身天赋。
其强大与可怕的地方并非无形之刃,而是“俺寻思能切割就能切割”。
切割魔法的力度取决于她的潜意识与观念,她认为这座山可以被拦腰斩断,那就行得通。
反之,像魔法护盾这类防御魔法,她觉得不行,那就是不行,毕竟防御魔法的用处就是防御,她自己也常用,总不能在潜意识层面自我否定吧?
至于伤害上限,还是受自身魔力约束。
而绘梨衣,散发着让她无法看透、难以窥视的神秘未知,可谓毫无认知与概念。
所以,她知道自己打不过绘梨衣,也不愿对绘梨衣动手尝试。
不然以她的魔女本性,早就压不住跃跃欲试的心性,和绘梨衣动真格比一比了。
……
就这样,他们一前一后朝着山下走去。
随着树林稀松,一幅绝美画卷呈现在视野内。
平坦的大地被绿植覆盖,宽阔的湖泊宛如女神的泪珠静谧地躺在那,一座巍峨的城池坐落在湖心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