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月华散尽,一阵光影变幻。
唐生在房间床榻上重新睁开眼。
窗外,月光依旧,子时刚过不久。
他闭目感应识海,那篇吞噬气运的法门已烙印其中,每一个字都透着玄奥幽深。
“太阴星君……她要我度化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不明白,随即摇了摇头,将思绪按下。
重新盘坐好。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浮起一丝笑意。
阴阳窃道经的阳篇,能吞金蝉子根脚气运中的阳性。
哪怕只占据一成,也足够了。
唐生的元神沉入识海。
那只六翅金蝉依旧悬在那里。
六对翅膀如垂天之云,口器一呼一吸间流转着金灿灿的光芒。
遮天蔽日,威压如渊。
他仰头望了它片刻,然后收回目光,将心神浸入那篇新得的法门。
《阴阳窃道经》。
说是“窃”,实则是吞噬与掠夺。
但与吞天魔功那种吞噬肉身本源的路子截然不同。
这部经文吞的不是血肉法力,而是冥冥中的气运、根脚、先天命数。
“倒是和焚诀有几分相似。”
他细细比对了一番,心中有了底。
经文虽不全,只有阳篇,开篇却用了大量篇幅论述“跟脚”二字。
唐生一字一句读下去,越读越觉得这方天地的规则比他想象的还有不同。
洪荒生灵,皆有根脚。
哪怕是凡俗百姓,也能真灵不灭,不断轮回转世。
根脚像是大道赐予的果位。
不同的果位,侧重不同的方向。
天庭诸神、灵山佛陀都有着神职,果位之说。
不过两者,依旧是天道果位这架庞大机器上的一枚枚齿轮,各司其职。
万灵皆有果。
经文里还密密麻麻附了不少注释,字迹娟秀,似乎是太阴星君留下的心得。
顶尖的跟脚,非先天神灵莫属。
他们是天地初开时直接诞生的第一批生灵。
第一朵云,第一道风,太阳星中孕育的金乌。
生来便补全了大道,修行如鱼得水,使得他们本身就是大道的一部分。
其次便是后天跟脚。
杨戬和杨婵那种,人与神的后代,出生的那一刻便补全了部分天地法则,身兼人族与神族的气运。
根脚越强,先天受大道垂青便越多,修行越是事半功倍。
“有些东西生下来没有,那一辈子也不会有。”
唐生暗骂了一声:“太现实了。”
他回想这方世界叫得上名号的仙家,似乎真没几个是凭凡俗之身修上去的。
经文又接着往下论述,说根脚并非一成不变,后天仍有提升之法。
大功德、大气运,皆可提升根脚。
无论玄门正宗还是西方佛教,之所以拼命镇压气运,根子便在这里。
功德更不必说,可望而不可及。
洪荒气运则多归属人族,人族乃天地主角。
若能肩负起人族气运,修行起来同样一日千里。
昔年创造人族的女娲,便是借此立地成圣。
可人族气运早已被玄门正统、三皇五帝、天庭诸神、灵山佛陀等瓜分殆尽。
唐生想在里面撕下一口肉来,谈何容易。
除非抵达灵山,受封成佛。
可灵山要的佛是金蝉子,不是他唐生。
他继续往下读,忽然目光一凝。
“香火,可归属气运分支。”
他停在这一行字上,呼吸微微一滞。
“难道说,取经传道宫吞的,从来不是功德和香火?”
“功德与气运才是本质,香火只是表象?”
念头如火星般窜起,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这《阴阳窃道经》果真是一部奇书!”
唐生不由得深入沉了进去。
随着洪荒世界的天地法则日渐健全,修士没有根脚、没有气运,便越难有所成就。
大道内敛,不显于世,成仙后想要参悟大道优先提升根脚。
不然金仙无望。
再往后,便是正文。
讲的是如何窃取先天生灵的根脚。
唐生读到此处,忽然察觉了些不对:《阴阳窃道经》应该出自一部论述根脚与气运宗旨的一篇。
窃取之法只是其中一章。
它应当还配有正道的养气之法、镇压之法、运转之法。
但他手里这份,只有掠夺。
纯粹的掠夺。
施展的条件也颇为苛刻,需要对方完全没有反抗能力,且双方修行相似的大道本源。
唐生恰好满足这两点。
金蝉子被封印打入轮回后,一丝元神经过十世转生,偶然诞生了新的真灵,便是他唐生。
两人本就同出一源,这是太阴星君告诉他的。
“既然窃道,为什么非得窃阴阳?”
他合上经文,心中疑问不减反增。
“莫非只能窃阴阳?”
他默默记下这个问题,等日后再见太阴星君时要问个清楚。
金蝉子是先天生灵的一种,并非执掌阴阳,阴阳只是其先天本质的一部分。
若只能窃这两种,占到的不过是一小部分。
会不会导致根基不稳?唐生可不会满足。
先将就到手的阳篇试试效果。
他深吸一口气,盘坐在取经传道宫之上。
没有直接靠近六翅金蝉,而是隔着传道宫的底座缓缓运起法门。
功法刚一运转,他便感知到了,六翅金蝉的元神之躯虽然遮天蔽日,但真正承载跟脚气运的真灵,恰好在传道宫正下方。
直接被传道宫镇压住了。
“传道宫早就压住金蝉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不再客气。
第一缕纯阳之气从金蝉体内被牵引而出,细如游丝,顺着传道宫底座的缝隙渗入,穿过层层禁制,最终没入唐生的元神。
起初很慢,像是用一根吸管去吸一池深潭。
随着功法运转得越来越顺畅,那缕纯阳之气渐渐壮大,从游丝变成了涓流。
他很快便掌握了窍门。
他感受着那道细流没入体内,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生命本质在提升!
不是修行悟道带来的那种提升,而是更底层的、触及真灵的质变。
他原本的根脚像一块粗糙的顽石,此刻正被一点点打磨出温润的光泽。
天地对他的亲和度在悄然攀升。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金蝉。
天地初开,混沌未散,他蛰伏于洪荒深处的林木之间。
每当金乌掠过头顶,他便趴在树干上,一边汲取树木的精粹,一边沐浴大日之精淬炼着金色的蝉壳。
日升月落,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日夜,默默积攒着法力,等待着蜕变的降临。
“我与金蝉意念合一。”
他闭着眼,心头却一片清明。
随着阳性融入体内,原本悟不透的功法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尤其是三昧真火,那些往日里怎么琢磨都差一层的火道至理,此刻竟像解开的绳结般一一松开。
变化还很细微,但以他如今炼虚境的元神感知力,再细微的变化也瞒不过他。
吞噬的速度不快,一丝一缕,像春蚕啃噬桑叶。
但好处已足够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