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理清，旁人若插手，功德便会缩水。
这群神仙站在这儿笑一笑就想分走他的功德，哪有这等好事。
“不去请菩萨？”几个伽蓝笑容一滞。
“一个小小的妖龙，俺老孙还降服不得？”
悟空把棒子扛上肩头，朝他们摆了摆手。
“你们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众护法伽蓝齐刷刷看向唐僧，只见这位圣僧又闭上了眼。
捻着佛珠念念有词，全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
一群神仙杵在涧边，尴尬得不知如何自处。
面面相觑片刻，只得讪讪隐入云中。
“不用心焦，早晚他还会来求你们。”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云层深处传来。
长眉罗汉踏云而至，两道白眉在风中微微飘拂。
“罗汉，您从天庭回来了！”几位揭谛面露喜色。
这些天只有他们几个盯着，心里着实没底，如今主心骨总算回来了。
“罗汉，这话怎么说？孙悟空对付那妖龙应当没问题吧？”
金头揭谛忍不住问。
再怎么也是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纵使跌落巅峰，也是一尊金仙，打个玄仙境的龙族还能失手？
“当然有问题。”
长眉罗汉捻了捻垂到胸口的白眉，语气笃定。
“这猴子五行山下五百年，饥餐铁丸，渴饮熔铜。”
“粗浊金精日积月累，沉淤于九窍脉络之间。”
“他那金刚躯壳愈发坚硬不假，内里灵机却被阻滞了。”
“此等金气沉水，一旦置身汪洋大泽，水汽渗透经络，淤积金屑凝结，灵机运转便艰涩无比。”
“再加上他本就没有御水神通，你们说，他在水底能发挥几分实力？十之二三已是极限。”
众伽蓝护法恍然大悟，原来根子在这里。
“未来据说许多劫难都在水里，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们终于明白，孙悟空并非惧水，而是先天窍道留有隐伤，难以在水中全力施展。
“那猴子不会嫉恨我等吧？”
几个之前负责喂铜汁的伽蓝面色发白，这可是阻道的大仇。
“不必担忧，此禁制非永久封死，仅为淤滞。”
长眉罗汉摇头，“随着西行历练，不断炼化己身，日积月累之下可慢慢涤荡窍中金属浊气。”
“九窍渐渐恢复圆满，对这猴子而言反而是一件夯实根基的好事。”
众人一想也是。
若非如此，那猴子怕是早就闹起来了。
揭谛伽蓝们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这么说，那猴子断然拿不下白龙，还是得去请菩萨，咱们护卫圣僧的机会还在。”
谁不缺功德？
何况此时助他们渡难关只能得少量功德，西游大劫结束时天地赐下的功德才是大头。
“老僧这般快从天庭回来，正是因为观音菩萨去了一趟，敲定了太白金星的补偿。”
“如今菩萨已回南海等着那猴子去求了。”
长眉罗汉眯起眼，“你们还有机会，老僧是万万不能现身的。”
“罗汉说笑了，您出这么大力，对我等照顾良多，功德自然有您一份。”
长眉罗汉满意地点了点头，垂眉闭目，不再言语。
......
崖壁下，唐僧虽不知天上正发生着什么，但以他对西行的了解，也能猜出个大概。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悟空可是被他强化过的。
七十二地煞中的入水神通补全，天罡三十六法更有多门御水之术。
今日正好验一验成效。
孙悟空将师父安置妥当，又检查了一遍金光圈的稳固程度，这才翻了个跟斗跃到鹰愁涧上空。
暮色下涧水黑沉沉的，深不见底，像一道嵌在峡谷里的墨色裂隙。
他明白自己的缺陷所在，没有贸然入水，而是先掐诀施了个翻江倒海的神通。
法诀一落，整条鹰愁涧从潭底翻涌而上。
澄清的涧水被搅得天翻地覆，浪头撞上崖壁炸开万点水花，整座峡谷都在轰鸣。
小白龙蜷在涧底寒潭深处，被这股搅动之力震得五脏翻涌，龙鳞根根倒竖。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沉在潭底不动。
对方已经表明了身份，此时上去打一场，打不服管教的罪名就背定了。
可若是直接认输出去，菩萨那边怎么交代？
父亲八面玲珑的手段，他还没悟透，不知该怎么处理。
这取经的差事是父亲多方奔走才求来的，断不可坏事。
只是如今进退两难，小白龙潜藏水底，越想越窝囊。
上古时期龙族何等威风，哪里用得着受这种气。
业力劫气压得龙族修行举步维艰，若是换一片天地，没有洪荒天道的枷锁就好了。
他叹了口气，将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
也曾有先祖寻到过其他世界。
可没有哪一方天地能与洪荒相比，大道残缺，轮回不全，没有大神通者庇护，说不定哪天就倾覆了。
纵使背着业障枷锁，洪荒也比别处强上百倍。
上方搅动之力骤然加剧，整座寒潭都在左右摇晃。
小白龙依旧一动不动，将头埋进盘绕的龙躯里，任凭外头翻江倒海，就是不出来。
“这白龙这般能忍？”
悟空搅了半天不见动静，彻底失了耐心。
他掐了个御水诀，周身泛起一层淡蓝色的水纹护罩，纵身跃入涧中。
五百年铜汁铁丸虽淤塞了九窍，可师父传他的诸多御水神通不是白学的。
入水、禁水、翻江倒海，划江成陆......
这些当年他缺了的法门，如今已尽数补全。
虽然体内金气仍有些阻滞，但诸多神通加持，在水下也能发挥六七分实力。
“若是在师父那个世界就好了。”悟空心道。
在那个世界，他一声大吼便能把这鹰愁涧炸翻，水给他蒸干了，看那白龙往哪藏。
可洪荒大地太过坚固，以他金仙修为也难以将此处掀翻。
即便掀翻了也会导致崩断灵脉、背负业力因果。
俗称遭天谴。
龙族、巫族，太多失败的例子摆在眼前。
所以仙神斗法，一般都不敢对天地造成太大影响。
鹰愁涧极深处有一寒潭，寒潭之下更有暗流千回百转。
悟空顺着白龙残留的气息穿过层层暗流，火眼金睛在水底仍亮如两盏金灯。
白龙盘在潭底最深处，察觉到悟空下来了。
银白龙躯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冷光，一双龙目正死死盯着他，如临大敌。
“吃俺老孙一棒！”
龙吟与棍啸同时在潭底炸开。
小白龙庞大的龙躯在寒潭中翻滚，搅起千重暗流。
悟空的金箍棒在水中划过，棒身带着分水神通，每一棒落下都劈开一条真空水道，重重砸在龙鳞上。
白龙利爪撕裂水幕，龙尾横扫千钧。
可那猴子身形灵动如游鱼，在水中闪转腾挪，比他那条龙还要灵活三分。
来来往往，战罢多时。
小白龙渐渐力软筋麻，龙息粗重，鳞甲上添了十几道棍痕，火辣辣地疼。
他心底叫苦不迭。
“菩萨不是说这猴子不善水战吗？”
的确没有发挥十成十的实力，可这七八分实力，也不是他能挡的。
菩萨真是害苦了他。
不多时，鹰愁涧上空，一道银白身影破水而出。
掀起百丈高的水柱，漫天水花在暮色中炸成一片白雾。
小白龙顾不得龙族体面，龙尾甩得哗哗作响，朝着涧外拼命逃窜。
云端上，几个护教伽蓝面面相觑，又齐刷刷看向长眉罗汉。
不是说这猴子不善水战吗？
怎么把白龙都撵出来了？
长眉罗汉捻着眉毛，面色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