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雨从高天上坠落,落在定海神珠的光幕上溅开层层涟漪。
几轮硬撼下来,道图被彻底阻住了下落的势头。
那些先天纹络在金光的冲击下一道接一道地断裂、溃散、重新组合,又再次被撞碎。
九环锡杖与袈裟在碰撞中佛光如潮水般不断涌出,将那片灰暗的道图区域一寸一寸地照亮。
“那袈裟和禅杖到底是什么?竟然能够与先天道图抗衡!“
一个来自中州的皇族长老仰头望着天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撼。
他见过不少圣兵,帝兵也不是没摸过。
但从没见过能正面硬撼天地大道显化道图的器物。
“防御和加持类的至宝,而且品阶极高。“
“那袈裟散发的佛光,已经不仅仅是一件器物能生出的东西了,内部一定封存着某种极高层次的道韵。“
擂台边缘,几个穿着金色僧袍的身影不约而同地往前迈了半步。
他们来自西域,原本只是途经太玄、听闻此地有圣体破关便顺道前来观摩。
此刻,他们的目光齐齐凝固在天穹上那道翻卷的金色袈裟上。
“那……那绝对是佛门至宝。“
“迎回佛宝,我等一定要迎回佛宝!”
一个老僧双手合十,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份颤动。
“那股佛韵,肯定是与我西域佛兵同源的法器,流落在外不知多少年,今日竟在此地显化。“
看着那无量佛光,修心多年的他们也难免起了波澜。
天穹之上,唐生与道图的碰撞还在继续。
一番试探下来,他心中有了底。
他立在高天之上,袈裟在风中猎猎翻卷,禅杖横持于身前。
照顾徒弟,他是认真的。
“天地变了,大道阻路,那我便为徒弟改天换地。“
袈裟上的佛光在他周身流转,将那张俊朗的面孔映得庄重而肃穆。
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多做停留,便再次举起了禅杖,迎向那张先天道图。
年轻一代的修士们仰头看着那道白衣身影,目光里翻涌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他们不是没见过强者。
北斗从来不缺强者,斩道王者、远古圣贤、乃至传说中沉眠于禁区的存在,这片大地上从来不缺传奇。
可他们很少见到一个已经站在那种高度的人,愿意为了徒弟把自己置于那种境地。
那个身影站在道图面前,以一己之力对抗天地意志,每一杖落下都有佛光与混沌气同时炸开。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即便是嘴角溢血,也一步不退。
“唐圣主护短是出了名的。“
人群中有人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感慨。
“初入太玄时,他为华云飞硬扛帝兵;后来颜如玉被围,他独身赴会;今日,他又为圣体续接断路,硬撼先天道图。“
“有师如此,徒复何求!?“
这句话不知是谁说的,轻轻落在人群里,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可惜我没有拜入太玄。“
一个穿着道一圣地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脱口而出,随即猛地捂住嘴。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才放下手。
又有人开口:“能做唐圣主的弟子,当真是幸事。“
“若是能拜入问道峰……“
旁边一个太玄的外门弟子听到,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般人连问道峰的门槛都摸不到。“
“随我拜入太玄,能有唐圣主这样的圣主,已是幸事了。”
这话在人群中小范围地传了一阵,羡慕的目光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许多年轻修士的脸上。
他们看着问道峰那几个弟子,目光里翻涌着一种很纯粹的东西。
薇薇感受着那种羡慕的目光,心中开心不已。
这次可算是拜对师父了。
唐生背对着下方的人群,也感受到了那种倾慕的目光。
他今日的表现非常好。
不过这番表现里也有些许表演的成分。
但即便身披袈裟、手持禅杖、正面硬撼先天道图,对他而言确实吃力。
但此时此刻,效果显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已经成为年轻一代师父的标杆,拜师的第一选择。
不再犹豫,唐生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天地在这一刻剧烈地抖动起来。
这片天地抖动,恐怖威压让每一个人都颤抖,想要顶礼膜拜!
如百万火山喷涌,似千万魔山降临,犹如无垠星空坠落,这片天地好像要崩裂了。
青莲帝兵复苏!
极道神威,镇压天地。
“斩!”
头顶青莲虚影在这一刻凝成了实体,将整片天穹笼罩在一片碧幽幽的光幕中。
极道神威斩落,将那道正在下压的先天道图硬生生阻在了半空。
有大半修士在这一瞬间软倒在了地上。
他们撑不住那种威压,即便帝兵并没有针对他们,但仅仅是逸散的余波,便让仙台修士都难以直立。
那些还勉强站立着的人,也是面色发白。
他们仰头看着天穹,先天道图被定住,无法沉落下来,甚至在缓缓倒退。
“唐圣主的实力……真是不可想象,同时操纵如此多宝物。“
话音未落,天边忽然亮起一片赤霞。
“唐圣主,我来助你。”
那片赤霞来得极快,前一瞬还在天际的尽头,下一瞬已经铺满了半边天穹。
赤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来,将原本被珠光和佛光照亮的天穹染成一片炽烈的暖色。
在那片赤霞的中心,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步履从容,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头顶悬着一口赤金色的圣炉,炉身流转着细密的凰纹,灼目的赤芒从炉口向外喷洒,像一只真正的神凰正在炉中振翅。
“那是,“
下方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口炉子,声音骤然拔高。
“姜家的恒宇炉!“
更多人抬头看向那道白衣身影。
那人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种久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疏淡。
他看起来不过中年模样,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沧桑,像是从很远的岁月深处走回来的人。
“那是四千年前纵横东荒无敌手的绝代神王姜太虚,五千年攻伐第一人!“
一位活化石级别的老修士几乎失声。
“他……他不是早就坐化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
“此前唐圣主施展出过斗战圣法,怪不得太玄与姜家走得那般近!“
“四千年不败的神话……他还活着!“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但很快又被天穹上的景象压了回去。
姜太虚落在唐生身侧不远处,恒宇炉从他头顶升空,与青莲帝兵并排悬浮。
两件帝兵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一碧一赤,将那片先天道图夹在中间。
道图微微一颤,在被两件帝兵同时锁定的瞬间开始向后退缩。
唐生趁这个机会收回了禅杖。
他方才那口血确实吐出了几分真意,以化龙之躯硬撼先天道图,若非有袈裟和禅杖护持,他早就撑不住了。
此刻恒宇炉与青莲帝兵同时发力,他才终于有空隙缓一口气。
他对姜太虚点了点头,“劳烦神王为我护道。“
今日之事,早就说好了。
姜太虚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便接管了与先天道图的对峙。
恒宇炉在他头顶缓缓旋转,赤色的光芒一层层向外铺开,将道图的下压之势彻底顶住。
唐生收回目光,眉心处微微一热。
一枚长着翅膀的铜钱从他识海中飞出,悬在他身前,泛着温润的铜光。
他能感觉到先天道图的背后有东西在支撑着它。
不是单纯的天地意志,而是一件有形的器物,沉在道图后方的虚空深处。
五色神光与落宝金钱同时飞出,一道五彩光华如瀑般扫过道图表面,将那层先天纹路一层层剥开。
“落!“
唐生低喝一声。
落宝金钱猛地一震,铜光暴涨,朝道图背后那处虚空深处落去。
他不只是想破开道图,还想趁机谋夺至宝。
道图剧烈地波动起来,表面的先天纹路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向四周荡开。
边缘的纹路开始断裂、消散,像被火燎过的纸页一样从边缘向内卷曲。
就在道图即将彻底崩散的那一刻,一道乌黑晶莹的光芒从它背后的虚空深处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