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道修还了解多少?”李玄忽的问。
他此时真像个“天生怪力的超级练武奇才”,底子好到了极致,可就是对“武功”一窍不通。
残缺版的辩机此前和他说过道求“天人合一”。
现在完整版的辩机,李玄打算再问一问。
辩机看着他道:“道友想了解什么?”
李玄道:“一切...”
辩机于是絮絮叨叨地把此前讲过的“藏山于山,天人合一”的东西拿出来再说了一遍,继而又补充道:“道修练真我,道行过了百年叫真人,到了阿赖耶境叫地仙。
我佛门讲防御,讲醍醐灌顶,讲传经...
那道修却是讲进攻,讲斩灭,讲袚除,袚除类同于拔除。
我佛门有坐骑,道修却是多有自己炼制的本命灵宝。”
李玄道:“说说离了本体躯壳的事。”
辩机道:“你是说转世,夺舍之事吧?”
李玄点头。
辩机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说予你听便是。
神魂入母胎,临盆而生,这生下来后的成长,都是依托原本神魂的成长。
换句话说,只有那身体能容得下那神魂,也只有那神魂才能匹配那身体,因此他化容易,占身却难。
我佛修想要转生,需得目标的神魂环境适合才可。如何适合?林林散散,手段虽繁琐却各异,总之就是需得对方念头和你相似,那才可以。
然后,你还需潜心准备,行涅槃之举,然后转生而去,鸠占鹊巢,将原主神魂踢回阿赖耶地,而你则取代他的一切...包括因果。
因为承了因果,所以为免遭受因果反噬,我等该尽的孝,该做的事,都得去一一照做。
这事儿,倒是有些像是这个世界的插线板。
你把原本电器上的线路一根根拔下来,然后再一根根插到自己身上。
婴儿念头几无、因果最少,所以最是安全,也最是转世首选。
然...想要行此涅槃转世之举,也是非阿赖耶境佛修不可。
否则你因果看都看不到,怎么换?”
“道修就不同了。
这种精细活儿,道修做不来。
道修能做的就是粗暴地连根拔起,根本不管因果,直接将神魂驱逐出去。
驱逐后,若是道修看上了那躯壳,便可直接占为己有,然后靠着自身强大的念头去硬深捱,去硬磨合那身体,然后通过修行,慢慢使得自己和那身体越发融合...
所以,佛修叫做涅槃转世,道修则叫夺舍。
佛修更加柔和,所以只要条件合适,能够不停转世...
道修就不同了,每次夺舍都要强行磨合。
通常来说,第一次夺舍还行,以道修的强大念头底子,不会折损什么。第二次夺舍开始,道行就得减。至于第三次?那是大幅度减。你再想第四次,那除非有天才地宝各种机缘位格加持,否则...便是夺舍了过去,也是道行全无,然后因为神魂和身体不匹配,也会极快衰老,重病连连,一命呜呼。
可这些也不绝对,因为修行界的未知实在是太多了,但大体却是如此。”
“整体来说,佛修的涅槃转世更复杂,且需要至少达到阿赖耶境才行。
道修的夺舍更简单粗暴,以道友现在这身魂强度...在这个小世界,基本是想夺谁就夺谁,但只有第一次不会削减道行。”
李玄听明白了。
红皇后不知道他也可以是道修。
红皇后如果知道了他居然还可以是道修,那就会预估他可能会进行一次夺舍。
红皇后不知道......他根本不怕道行削减,不知道在理论上他可以无限夺舍。
原本,李玄觉得面板可以“一证永证”。
可他错了。
现在的情况,比“一证永证”更加有效。
————
次日...
天衣日轮,狮子台座,眸含金光,照破邪妄,便是大日狮子菩萨的形象。
而现在,这菩萨的脸变成了李玄。
观想狮子,靠狮席地,指触大地,运转无垢真经阿赖耶篇的《证不共相种子法》...
李玄就看到了一条线。
因果之线。
假大日狮子菩萨位格,见因果之线。
一个生命和他自己的命种,岂非最大的因果。
李玄扫了眼不远处的辩机。
辩机对他重重颔首。
“道友且去,归来再见,你的身体,我会守好。”
话音落下...
辩机只见李玄双目闭合。
他知道,这位道友...已经离开了。
————
阿赖耶地...
并不在这个世界之外,它和这个世界的关系就如“地面和天空”。
人如地面爬行之蚂蚁,自不见天空一直都在。
而现在,李玄总算看到了这片土地。
红尘的一切像是天空,闹哄哄地浮现在头顶。
岛屿,辩机,他自己的躯体,甚至是深海,天穹都在那片“天空里...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他现在所踩的地面。
不...
不能说是地面。
他无法理解这是什么。
这里应该是一片色泽微浊的水域。
但没有一滴水,只是有种古怪的流动感。
他落下来的时候,就是落到了这“水域”里。
“黄泉”两字直接蹦了出来。
阿赖耶地的地形复杂,未必是黄泉,可恰好这儿是黄泉。
为何?
这个小千世界的名字既然叫“无间黄泉”。
那这儿十有八九就是黄泉!
李玄双手连用,试图在黄泉里游动。
可没用。
他想了想,神魂中冒出一个“往前”的念头,双手哪怕一动没动,身子居然直接往前飘了过去,在黄泉里往前飘了过去。
李玄顿时明白了。
这个地方,你所理解的一切血肉力量都没用了,在这儿的身体都是由念头构成的,你能使用的只有念头的力量,因果的力量,或者更高级的力量。
刚开始不习惯,可习惯了之后,其实和人间走路说话没什么区别。
李玄再想了想,看向黄泉之上的“红尘天空”,念头一动,生出一个“往上”的念头。
他冒出了黄泉水面,却上不去。
在黄泉和红尘之间,似乎是真空地带。
这儿,只有因果管用。
李玄看向自己的因果线。
那是一根从天上垂下来的绳子,落入黄泉,然后又蔓延向远处。
黄泉,黄泉,终究是泉...有点儿深,但最主要的还是无边无际的开阔。
李玄想了下,抓住了自己的因果线。
他重新往上。
这一次,他上去了。
可上到一半,他就松开手,返回了黄泉。
只是习惯一下“操作”而已。
————
李玄开始往黄泉远处而去了。
可才去了没多远,他就感到身后传来了动静。
扭头一看。
却见一道道臃肿畸形的白影从远处露了相。
那些白影很快就来到了李玄的因果线旁。
李玄看清了,那是一个个畸形丑陋到难以辨认的鬼。
鬼有神魂,可念头却多是怨念执念,这些念你黏我我黏你,都未必是自己的了,所以显得极度臃肿。
而佛修在此的形象则多是自己观想的菩萨身,道修...则完完全全是自己。
这些鬼对于红尘通道的存在似乎极度敏感,此时匆匆而来,念头发出着表意,这表意等同声音...
“人间的气息!是人间的气息!”
“门开了!”
“门开了!!门开了!!”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