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长天沉声道:“这个印在过去是生路,可在此时却是破绽,你拿到了这个印,你就不会再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对对抗外面的山神了。”
原从香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大笑。
然后,微微蹙眉,用一种嘲讽的语气道:“对抗?浮空山头高百余丈,往来皆是空舟,我在山上,我怕那用脚走路的野兽?
它藏头露尾,不敢现身!它若敢现身,我就在高处操纵仙器,让它竖着来横着走!
我怕它?
笑话!!”
共长天一字一顿,沉缓道:“不是野兽,是山神!我告诉过你,绝不要轻敌!”
原从香双手一摊,无所谓道:“我没有轻敌,我已经发动了缩圈计划,今后也会让我宝器宗走精英路线。只要据守不出,下面的那些野兽拿我们根本没办法。我不需要害怕,也不需要轻敌。”
共长天道:“那如果它们能够吞噬恐惧,吞噬极端情绪而变强呢?”
原从香眸色里闪过一抹残酷的冷芒,却又旋即变得迷人从容,“这就不用宗主担心了,我自能处理。”
共长天道:“你要把尘民全杀光,断了它们的资粮,是么?”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和熊山临“破除陈规,走出宗门”不同,原从香走的是另一个极端。
他的打算是先缩圈,再屠民,然后凭借浮空山坚守,走绝对的精英路线。
原从香扫了眼老态虚弱、却神色坚定的共长天,淡淡道:“宗主,你老了。”
说罢,他挥了挥手。
数名内务使往前逼近。
阙珠子持鞭之手微微抬起。
气氛,剑拔弩张。
共长天长叹一声,无奈道:“给他。”
阙珠子握紧袖中印匣,往远处抛出。
原从香伸手接住,打开看了看,笑道:“阙珠子长老,什么时候你安排自己进阴阳阁?”
阙珠子没回应。
原从香继续道:“把我加上去,只有你我二人。”
说完,他得意一笑,转身离去。
剧烈的咳嗽声从他身后传来。
共长天手掌死死攥着被单,怒斥道:“畜生!这畜生眼里根本没有尘民,没有山神,有的...只是他自己的上位!!!苟且!!贪乐!!掌权!!畜生!畜~~~生!!!”
怒吼完...
他往后仰倒,却没有做别的。
他骂着,可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宗门想要延续,也许这种畜生的办法才是最妥当的。
他又扫了一眼床侧的阙珠子,叹息道:“真到那一天,你就走吧...这里的人逃不出去,但你可以。你已经做的够多了,你该去寻找自己的族......”
话未落,却被打断。
阙珠子冷冷道:“我会守你到最后一天。我的......父亲。”
共长天听到“父亲”两字,干涸的嘴唇嚅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无法吐出,他闭上老眼,两行泪水难以自禁地滑落,然后呢喃出两个字:“谢谢。”
————
瀑布下...
冷霖香还在修炼,养胎。
她却看到李玄在正午时分站了起来。
“我去去就回。”
冷霖香一愣,道:“你不是说过些时候回去吗?”
李玄道:“回去的时间还没到。”
冷霖香眨了眨眼,她不是太明白,可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经对这少年有着迷之自信。
于是,她放弃了思考,点了点头,然后又追了句:“你注意安全。”
李玄应了声。
他走了出去。
他走出了瀑布。
他深吸一口漫山遍野甘甜的恐惧气息。
这些,都是人心中不敢对峙的魔。
“呼~~~”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身形开始飞速拔高。
十丈,数十丈,上百丈!
漆黑实体的墨猿之身几乎要撑破天穹,然后他在宝器宗缩小的尘民区中越发恐惧细碎的嘈杂里,走到了一座浮空山前,毛茸茸的双手一抬,就搬起了一座山,摇了摇。
正在山里宫殿中优雅饮着美酒的原从香被这一摇,摇得愣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
他冷冷问。
可不用问了。
他已经看到了身侧心腹的恐惧。
他顺着心腹目光往一处窗外看去。
那窗户已经整个儿被一只巨大的瞳孔占据。
“这...这么高?这里可是浮空山,百丈,百丈!怎么会有野兽是百丈的!!”
一旁心腹道:“老宗主说这是山神...这...”
“山神?什么神?不要被吓到!这就是一只大一点的野兽!”
原从香很快冷静下来。
只要他不出去,这只野兽很快就会去寻找别人。
宗门这么多人,足够它吃了!
看来它的计划要改一改了。
据守也不行了,得拿着宗主印逃跑了。
轰轰轰的能量暴击声很快传出。
一道道仙器或砸或刺,落在那漆黑巨猿身上却是毫发无伤,不仅如此...那漆黑巨猿居然还在拔高。
就一会儿的功夫,就从百余丈拔高到了两百丈。
浮空山已经被俯瞰了。
继续攻击。
那漆黑巨猿继续变大,很快又到了三四百丈,浮空山已经在那巨猿的膝盖处了。
恐怖的猿脸从云端往下俯瞰,厚唇咧开,露出细密瓜子牙。
就在所有人都已经恐惧到了心如死灰,都已经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那巨猿说话了。
“让新宗主出来。”
————
原从香就算再不想出去,可对方居然摆出这么一副“似乎可以商量”的姿态说话了,他就不得不出去了...
他一挥金纹白袍,带着越来越缩的心腹走出了宫殿,然后强忍着恐惧扬首问:“我就是新宗主。”
巨猿戏谑道:“想救宗门吗?”
原从香一愣,没敢接话。
巨猿蹲下身,伸出手,毛茸茸的手指点在了浮空山的边缘,尖锐的指甲戳入了山根。
那巨大的手掌抵在了岛前。
“只要你能跑出我的巴掌心,我就放过整个宝器宗。”
原从香看着那手。
手很大。
可,他是仙人啊!
这么点的距离,他能跑过去。
“期间,我不会出手。”巨猿再补了句。
原从香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问:“当真?”
随着他的问话,几乎宝器宗所有人都重新燃起了一点点点点期待和希望,这是最后的希望...
“机会只有一次。”
巨猿狞笑着。
原从香左看右看,见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鼓起勇气道:“好!!”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了那巨大的手指。
然后,他忽然感到周围一片漆黑,他像是被从世界里剥落了出去,面前只剩下一片漆黑的虚无。
他咬了咬牙,心中暗道:巴掌能有多大!!我只要往前跑就是了!!
他跑啊跑啊跑...
他不知跑了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
宝器宗的人绝望地看着眼前一幕。
三四百丈的巨猿已经拔高到了千丈,而他手中的原准宗主像是拖着万钧枷锁似得在奔跑,他跑的很慢,越来越慢,他甚至跑的转起了圈,却就是跑不出那个巴掌心。
巨猿似乎厌倦了这游戏。
他左手挠了挠耳洞,右手猛然一握。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