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圣旨很奇怪。
李玄目光扫过...
一段段儿话闪过,诸如“五神捕与贼寇同亡,神侯灭寇居功甚伟,另拜上将军”...
五神捕明明才离开皇都,这圣旨上却说他们已经死了。
李玄看了看圣旨,又看了看送圣旨的毁容暗卫。
暗卫低声道:“陛下口谕,我等会尽全力配合神侯,赤虎骑,风雀飞士这两支精锐也会听从神侯调遣...”
李玄明白了意思。
天子要五神捕去杀红花会,然后无论他们成不成功,只要返回,那就都得死。
他们活着离开皇都,却不可再活着回来。
至于怎么控制,就是他这个神侯的事。
当然,天子也给了他很多可调动的力量。
至于“拜上将军”。
李玄有点无语。
若说江湖高手体系,是左右二相和六扇门这边...
那么,军方体系,则是王魏两家独大。
可以说...军中有三分之一的将军要么姓王,要么姓魏。
这摊子铺的非常大。
天子让他当上将军,还真是觉得他是一把上好的快刀,放哪儿都能为君分忧解难。
他接了圣旨...
————
没多久,王策梧又悄悄来了,“神侯,今晚可空?”
李玄看着他。
王策梧是将军,不是政客,被盯得低下了头。
李玄笑道:“空。”
王策梧喜道:“那且容我做东,酩酊一番,也算是全了昔日围攻神灵秘矿的承诺。”
李玄道:“今晚不是香贵妃回门么?你不去?”
王策梧低声道:“那就不能邀神侯来我王家么?”
说完,他又越发压低声音:“实不相瞒,长姐有要事要与神侯说,事关重大。”
215.夜会
王家府邸,占地极大。
香妃因弟之功升为贵妃,特赐回门,故热闹非常。
四更之后...各处渐息。
后院...
一处幽静的宅子里,没亮灯。
一挂儿纱帘在春夜的晚风里白如幽灵,细浪般婆娑。
后边儿,花汁点趾的妙足正点在一张柔软名贵、大家编织的锈毯上。
这时,门开了。
一道黑影走了进来,又反手关上了门。
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度,窗外的月华隐隐绘出来人轮廓,披肩的银发静静垂落。
纱帘前有一张大椅,是早准备好的。
来人就直接坐了上了,正对着纱帘,把目光投向纱帘后那一道娇小的轮廓。
“娘娘深夜邀臣,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来人正是李玄。
对面儿的,则是今日主角——香贵妃。
香贵妃没说话。
只是,纱帘忽的被拉开了。
一带儿拉开的还有突兀亮起的烛光。
像大幕拉开,寂静黑暗的舞台上忽的落下了明亮的聚光灯,那光明笼罩着中间的香贵妃。
香贵妃,没穿衣服,也没穿裙子...
甚至,连亵衣都没穿。
像一只羊脂玉白的雕塑,在烛火的红光里流淌着炽红的焰浪。
李玄也没挪开目光,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香贵妃是在绑死他。
大臣看了贵妃的身子,贵妃的身子被大臣看了,那一旦被天子知晓...无论这贵妃多么受宠,这大臣多么有权势,都是死路一条。
能不施以酷刑,诛杀九族,就已经是天子心善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里,原本是浮动着一丝暧昧的气息。
可暧昧的气息很快被李玄身上的平静给冲散了。
散到香贵妃都觉得有些没意思了。
于是,她当着李玄的面开始穿衣服,穿裙子,从光溜溜儿重新穿成端庄得体的贵妃,然后好奇地问出句:“神侯不觉得亏了么?”
看了是死罪。
那...
多做点儿又有何妨?
反正都是死罪。
在香贵妃看来,这位银发神侯就应该上来,和她吹灭了蜡烛,然后忘忽君臣之礼,共同沉坠,迷失溺息,如此...才算回本儿。
这事儿,她认。
本就是她不地道,布了这局。
李玄没回答香贵妃的亏不亏,而是道:“我和你王将军此前也算配合默契,今日你让他来约我,想来他也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吧?”
香贵妃笑道:“他还是个孩子,当然不知道,若是知道本宫要脱光了在这里等你,便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开口邀你。”
旋即,那笑笑的娇美容颜里显出几分好奇:“倒是神侯,明明因神剑而老,骨子里该还是鲜衣怒马、少年得志的状元郎才是。可偏生...这气养的和朝堂上的老狐狸一般模样。”
李玄奇道:“你还给别人脱过衣服?”
香贵妃道:“没有机会。”
说罢,她神色凝重起来:“这样也好,神侯已有真正权臣的气度,本宫和你联盟也放心。”
李玄道:“什么事?”
香贵妃道:“天子以神剑御君,神侯当知晓,这我就不多说了。神侯求名,天子给名,本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不过...若是陛下根本没打算给神侯活路呢?”
说完,她又补了句:“当然,若是神侯愿意没几年就惨死,妻子亲属尽皆沦为教坊司里的妓子,就当本宫没说。”
李玄道:“陛下将封我上将军,制衡王魏两家,说不定还要我用神剑动手。我可以放水,可我不需要你们王家给什么事后庇护的承诺......我需要别的。”
香贵妃眨巴着眼,然后抚掌道:“神侯果真聪明,本宫什么都还没说,交易就已经达成了。
原本本宫是打算来一次联姻,我王家女儿多的是,自可从中择一嫡女为神侯平妻,如此神侯也算我王家人。
可既然神侯不需要,那...本宫又有什么能为神侯做的呢?”
李玄道:“神灵秘矿,贵妃知道吧?”
香贵妃颔首。
李玄继续道:“我相信这世上一定还有和神灵秘矿一样诡奇的事物,这些事物藏在皇宫深处,甚至是一些口口相传的秘辛里,我要娘娘乃至王家今后为我探查此事。”
香贵妃愣了下,奇道:“神灵秘矿的神灵二字不过是言其诡玄,并非真有神灵...神侯为何如此上心?”
李玄道:“娘娘若想活得久就少问,你王家持你王家的荣华富贵,我不拦,可这些东西你们碰不了。”
香贵妃道:“本宫知道了。说起来,这般诡奇之事...还真有。”
李玄问:“在哪儿?”
香贵妃一字一顿,吐出六字。
“张奉道。”
“何妃。”
“画。”
李玄皱眉,反问一句:“画?”
————
天地如画,风月正好。
颜真在疯狂练武,她走在街头都已被人指指点点,便是不用多说,她也能知道那些人说的什么...
她不配当神侯弟子。
她只是走了狗屎运。
她要努力,以配得上这身份。
而神侯夫人颜淑正懒洋洋地露出雪白的大长腿,盖了条薄毯子,在湖边看着不远处被灯火簇拥的亭中...
那里有戏班子在唱戏。
颜夫人其实也不是很喜欢看戏,可入乡随俗,听得就是一个高端大气包场子同时被别的贵妇人簇拥吹捧的快乐。
戏里在唱什么,她不在乎。
不远处,又有丫鬟送来了一碗羹汤,内里都是名贵补药。
颜夫人原本计划是补补身子,把初来京城时因贫穷而落下的病根子给治一治,然后等身子养好了,赶紧去和宋郎生个孩子。
无论是说书先生,还是耳濡目染的宫斗大家们都说了......后宫如战场,得了势的男人哪有不三妻四妾?唯有大妇诞下子嗣,如此才可稳坐中宫,高枕无忧。
所以,她得赶紧生孩子。
同时...她也在盯着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