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好。
真相暂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能有时间继续进步。
他有足够的耐心。
他正想着如何回应,一本古老的册子忽的从老僧袖中滑出,落在了李玄面前。
册子封面用一种古体写着《香取经》三个字。
“这是原本。”
渡厄解释了句,然后把那册子摆正,正对李玄,继而盘膝坐在李玄对面,一页一页地翻动起来。
李玄看去。
前面的内容,和他修炼的《香取经》没有任何不同。
但是,他知道度厄这么做必有深意。
然后,他就看到《香取经》结束了...
同时他的瞳孔微微缩了起来。
因为本该结束的《香取经》后居然还有一页。
渡厄的速度并未变缓,而是将那最后一页挑了过来。
风雪吹卷,森冷且带着淡淡香火。
老僧眸子浑浊,如坐定的漆黑雕像,分不清是佛是魔。
李玄看着那一页。
那一页,那原本《香取经》的最后一页上就记载了一个秘术:融煞!
煞不可互吞,却有一种例外,那就血亲。
他对于玄心的一切疑惑有了答案。
渡厄道:“纵是他化之念,亦算血亲。这就是为何老夫把琉璃寺的未来寄托在玄心身上的原因,玄心养你,吞你,他可一跃而上,他是我们这一代琉璃寺中最能够踏上成佛途径的人。
但他死了,你杀了他,这就说明...你身怀机缘,更有资格。
你的机缘是什么,老夫不问,但老夫的心意,想必你也已经明白了。”
李玄道:“我明白了。”
渡厄道:“你的机缘或许藏着蛊惑,从今日起,你需得战战兢兢,汲取香火,倾听佛经。”
战战兢兢,指的是铁莲花。
汲取香火,是继续养煞。
倾听佛经,应该是个新内容。
渡厄道:“煞至十年,会生质变。在此之前,老衲会接过原本玄心的事务,出山主持琉璃寺,如需你所他化的楚相寒配合,老衲也会寻你。”
李玄骤然抬头。
渡厄起身,往洞口走出,门外有武僧看守。
陡然...
李玄忽的道出句:“我的煞,已过十年。”
渡厄停步,微微侧首:“莫打诳语,你才养煞两年,不可能养出十年煞。”
李玄笑了,他继续道:“我的煞化形了,能吃人了!这就是你口中的质变。”
渡厄皱眉,沉吟,然后缓缓摇头道:“这不过是你的煞相特殊而已,天生魔种罢了。玄心的白虎煞也强于别的煞,你的煞更在白虎之上。”
李玄继续道:“我的煞就是普通的鸟煞,它化形了,吃人了,才变强了。”
渡厄道:“你入执了,且先静心。”
李玄道:“方丈,你听不明白吗?我的煞真的是十年煞,不仅是十年,它还是十七年煞!我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你了!你在装什么?”
渡厄轻叹一声,道:“魔念易生而难灭,慈安,你遭了知见障,故杀心深沉,故...身在执中,什么也看不清。”
说罢,他诵了声“阿弥陀佛”,便走出了山洞。
“呵...”
“呵呵...”
“哈哈哈哈!”
李玄陡然狂笑起来。
他遭了知见障?
要不是他面板上清清楚楚写着十七年煞,他还真以为方丈说的是对的。
那...
他若是没遭知见障。
谁遭了?
他笑容里多了几分莫名的恐惧。
见鬼的一星危险度小世界!!
这是一星?
这是一星!!
忽的,他又垂头,心中明悟:也对...凡人拼尽全力,用尽机会,居然还有可能存活下来,那可不就是一星难度么?可不就是简单到了极点么?
45.月光宝瓶菩萨(1/2)
方丈渡厄像是着了魔一样。
哪怕他喊破自己的煞已是十七年煞,渡厄却连去验证的想法都没有。
渡厄很偏执地觉得自己是对的。
可渡厄没道理这么做。
他已经被控制了。
如果他想要活下去,那就得按照渡厄的规矩来。
在这种情况下,在很明显他的煞相并不对的情况下,渡厄居然还产生了怪异的认知偏差。
这种事...已经不是渡厄装傻了。
而是渡厄真的傻了。
至少在这一点上,渡厄...无法看见真相。
毛骨悚然的感觉从李玄心底生出。
那种刺骨的严寒感,就连手足上那冻的几乎要剥下人皮的镣铐,还有高山悬崖外那卷着香火的风雪都无法比拟。
他抬首看着幽森的洞口轮廓,还有外面那杂乱的雪花。
他微微闭目,心念一动,去到了“楚相寒”的他化之身。
————
相比于高山凛冬囚徒的苦寒石洞...
这儿...是温香软玉。
香是女人香。
软是玉团儿...
红烛滴泪,汗水黏糊。
“楚哥哥,大病之后正当出汗,再出些汗,那就会好的快了。”
“你前些日子忽然晕厥过去,然后被送到了宫中,御医说你只是最近太紧张,久居山上,风寒侵体,现在没事啦没事啦。”
“嘻嘻,楚哥哥还是江湖好手,怎么连我一个没练武的娘子都比不过?我在风云青山楼住了那么久都没事,你...”
话音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惊呼。
“噫?”
“楚哥哥,你!”
婵容公主陡然感到了什么,妙目圆瞪,然后欢喜起来。
许久...
公主趴在李玄身上,道:“哥哥真的康复了。”
李玄的呼吸也慢慢平静。
一身在寒狱,一身在极乐...
那种强烈的反差,让人都要发疯了。
然而,他只是醒了过来,通过公主的话简单判断出发生了什么:自风云青山楼一战,他和婵容公主被蝶妃带走后,便来到了皇宫,而半途他突然晕厥,生了大病,然后断断续续...今日出了一身汗才算恢复。
晕厥的时间正是渡厄出现在他身边,问出那句“慈安,你在做什么”的时间。
“他化”不是“搜魂”,你无法知道“他化”之人的生平,而只是为其提供了一点精神力量,同时也拥有了“监管”和“接管”的权力。
他稍一复盘大抵就明白了。
楚相寒怂到了极点。
在他的意暂时断了之后,精神力量衰败,加上长久的压力,一下子就病了。
可是,他的意为何会断?
他又是为何断片了这么久?
渡厄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又到底要做什么?
层层叠叠,叠叠层层...
一山之外,还有一山。
玄心之后是渡厄。
渡厄这座山都已挡住了他的视线。
更何况,渡厄之后...还有人。
这个人...是谁?
身处诡谲,又已贪欢,李玄慢慢平复下来。
他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