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有些姿色,却以为大善人的管家会看上她?”
“忘恩负义,不知廉耻!”
张管家拍拍手,自有随从将送来的金银绸缎给拿了出来,然后扬长而去。
孟小娘子回屋,看着不停流泪的丫丫,抱着李玄大哭一场,然后道:“郎君,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然后,便是温柔至极的悉心照料。
孟小娘子生怕他痴呆,每日每夜守在他身侧,和他说着城里发生的一切事,包括那着火斋室的事。
也亏了棉钱才结清,吃喝用度一时也不是问题。
————
这一日,午后,孟小娘子正在熬药。
药是郎中开的,虽只是寻常的祛邪醒神的方子,但不便宜。
忽的,有人在院外喊道:“孟娘子!孟娘子!”
孟小娘子放下扇子,推开土灶门,走了出去,却看是个马家家丁。
那家丁也不进来,只是站在门外喊道:“孟娘子,我家老爷问问玄哥儿情况。”
孟娘子皱眉。
前两日才被马家的张管家调戏了,怎得再笑颜相对马家人?
那家丁见她不语,哼了声,道:“老爷心善,今日慈树大师来做法事,特意提了玄哥儿的事,慈大师慈悲为怀,特意问一问玄哥儿的情况。”
孟娘子眉头这才稍稍舒展,上前细细说明。
家丁听罢,又道:“大师说了,疯煞不会传染,孟娘子不必担心。”
孟莹回了一礼,道:“多谢了。”
听到有琉璃寺的大人关注自家郎君。
她心中欢喜起来。
大师能破煞,若当真能将一些慈悲用在自家男人身上,那...
‘我得备好香火钱。得提前备好...’
钱没了,可以吃喝用度省着点来,玄郎没了,那...这个家就没了。
在家丁离开后,孟莹满心欢喜,转身跑入屋子。
哪怕玄郎疯了,可她也想和玄郎报个喜讯。
————
室内...
李玄躺着。
孟莹凑近他,柔声说着这好消息,然后又让他安心休息,继而让丫丫看着药炉,自己则外出买些好一点点的茶叶。
若是那位慈树上师真来了,总不能用家中的高碎茶招待吧?
她出了门。
门外,大日当空。
————
琉璃寺...
时间流逝,不觉黄昏已至...
佛像在惨金色阳光下投下黢黢的阴影。
阴影里,一道僧影盘膝坐着。
感有人进,那僧影问:“慈树,此番出寺去了几家法事?”
“启禀师尊,两家,上午寒衣坊马家,下午清河坊童家。”
“那可有什么事情?”
慈树摸着大光头,恭敬道:“师尊,玄心师叔的那四名弟子,三个已死,还有一个...”
空气安静了下。
慈树斟酌着,回忆着,然后道:“应该也死了。”
说罢,他似乎觉得不够严谨,又补充道:“据说是半途醒了一次,沉沦色欲,然后发疯,应该死了。是...是慈安师弟。”
“慈安?”
僧影复述了一遍,手指慢慢拨过念珠,陡然停下,然后淡淡道,“那是你玄心师叔在外留下的孽种,疯了也好,死了也罢,不必多管。只是......他不能醒着,不能装疯。”
玄心师叔在外留下的孽种?
还有这身世?
慈树愣了下,然后忙道:“弟子明白的,他若醒着,弟子哪怕下午不去童家,也要将这祸根给悄悄铲除了。
现在,我让马善人去探查了。
若是还没死,弟子会让人送去真言丹,就说是治疗煞疯的丹药。
届时,慈安师弟若是未死,却真疯了,那便会吃下。
可若是没疯,他怕是认得此丹,而不敢吃。
毕竟,被我那白犬煞咬了一口,明明咬断了脖子,却没死,这...总归是藏着秘密的。”
“玄心的孽种,被偏爱一些,身上有些宝贝,也不足为奇。不过,不用试了,也不用治了,今晚你直接去一趟,让他真疯便是。
城西六尺亭斋室才焚了大火,玄心一定在盯着城里的风吹草动。
城里遭煞的人不少,玄心未必会注意他。
可你动静也不能大,至少不能让你师叔发现。”
慈树道:“弟子...明白,他既疯了,那就疯下去吧,真疯假疯都不重要了。”
————
此时...
寒衣坊...
孟小娘子已在屋中,在周边悄悄找了几遍了。
可她还是没找到自家郎君。
李玄...不见了。
一起不见的,还有家中一半的棉钱。
所以,孟小娘子只是找,却没有声张。
7.含光一线手(1/2)
李玄很慌。
却也很冷静。
之前,知不可醒,知无法逃,他就果断装疯。
如今,知慈树大师居然关心他,知城西着火的六尺亭斋室距离菩提城就小半日路程,知棉钱已收......他就逃了。
IF线,得多探索,却不能乱探索。
他要把IF线当作真正的线去竭尽一切力量的活下去,以此看到更多。
此时,他已经出了菩提城。
他骑着买来的驴。
钱只够买毛驴。
然后,带着干粮往六尺亭斋室的方向而去。
他出事的时候,几乎就是六尺亭斋室着火的时候。
他若是琉璃寺的僧人,那他的本体最可能在六尺亭斋室一同被灭了口。
那里是他唯一觉得可能藏着自己身世秘密的地方,也是他唯一能去到的地方————他至少得弄清楚他是谁吧?那斋室至少还留了些蛛丝马迹吧?
城外虽然凶险,但斋室却是可以辟易邪煞的地方。
多亏了孟小娘子,他才知道哪怕驻守的和尚没了,斋室依然可以辟邪。所以,他只要在天黑前赶到六尺亭斋室,那就可保安然。
此时...
李玄提着根挂着萝卜的树枝。
毛驴看着萝卜往前直追。
可追着追着,毛驴还会犯犟。
每到这时,李玄就收一收树枝,让它有一种终于追上了萝卜的感觉,周而复始,竭尽一切可能地赶路。
可是,哪怕李玄再如何驱策毛驴。
毛驴终究是强于耐性而弱于速度,且脾气一犟哪怕用萝卜哄,哪怕用力拽,也是丝毫不动。
夕阳如血,铺在了这冰冷的荒野地上。
西风吹卷之处,还未死光的枯黄草芥一边倒地乱舞了起来。
看着远处已能见到黑点的斋室残院,李玄丢开毛驴,背着干粮和水囊,往前撒足狂奔。
犟驴见他不管自己了,欢快地打滚起来,然后迈开蹄子跑到一边林子,驴脸儿贴地,美美地啃吃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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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呼~~
李玄冲刺了这么一段距离,只觉口干舌燥,四肢酸软,几欲虚脱。
棉农本不该如此,但许是遭煞初醒,这具身子还是太过孱弱。
他没有直接冲入。
哪怕这里应该是荒废了,他还是没有。
李玄站立在外,恭恭敬敬朝着这焚毁的斋室行了一礼,道了声“阿弥陀佛”,然后才道:“旅人途经此处,暂住一晚,还请佛陀庇护。”
说完,他等了等。
没动静。
他这才进入,打量四周。
就是个类似驿站的复合小院儿,可因为火灾的缘故,除了砖石墙等一些不易燃之物外,诸如木门,内里木屋之类都被烧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