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之中,又是迷茫、又是愤怒、又是隐约的含有期待。
江小飞见状,再无犹豫,凌空飞身而起,直向着慕容复一招攻去。
自始至终,江小飞在群雄面前,都没有完全展示过他当前的全部实力。
而这一招,却是用上了自身的全部修为。
慕容复大惊,只觉眼前一道迅疾如风的青影,带着极其强悍的内力而来。
一瞬之间,慕容复心中就警铃大作,不敢直接对上这一招。
他迅速纵轻功身体向后,一招游龙引凤,向身后一棵高大树木上攀援而去。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飞身上树,只听到空中送来王语嫣的一声焦急的“表哥!”
就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直接摔下树来。
接着,不待他起身,对方极为凌厉的一掌直扑面门而来。
这是慕容复一生之中,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耳畔究竟有多少人在大喊,他已经无法辨别清楚,只是在这一瞬间,他至今的人生往事,仿如走马灯般过了一轮。
母亲总是教训他,要他读书习武,要他光复大燕。
他想到幼时和小伙伴玩耍,傍晚回家,被母亲要求在父亲灵前罚跪。
他想到王夫人轻视他,对他们家的志向冷嘲热讽。
他想到自己行走江湖,每每想要收揽群雄,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能成功。
……
然而那掌力将到近前时,却须臾收力,那种威势随之消失。
慕容复眼前场景,又恢复了正常。
他坐在地上,看到眼前一团青影向着一团黑影接连发出三掌,力道刚猛,动作迅疾,黑衣人难以完全躲开。
而上面萧峰大叫一声“三弟,且慢”,那团青影方才退后。
黑影实打实地接了第三掌,连连向后退出数步,他脚下所踏石板路,被划出两道又长又深的痕迹,才勉力站稳。
黑影深吸一口气后,过了足有十数息之后,呼吸才重新调匀。
而对着他忽然暴起发难的江飞,冷冷望向那黑衣人,道:
“慕容博老前辈,别来无恙啊,看来慕容氏斗转星移大法,也不过如此。”
慕容复立刻看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缓缓抬手,摘下头套。
他有着一张与慕容复相似了五六分的脸。
慕容复震惊到几乎失语:“你,你……爹?!你真的还活着?!”
慕容博抬手制止慕容复认亲,只是盯着江小飞,道:
“哼,素闻江湖传闻,说最新展露头角的江飞大侠豪侠仁义,谁能想到竟然是这等偷袭暗算之人。”
江小飞闻言,冷冷一笑道:
“对付阁下,自然是应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若非我大哥舍命相救,接连三月不断向我输入真气内力,江某当日受阁下一招全力偷袭,今日岂还能有命站在阁下面前?
“我刚才没直接杀了慕容复让你慕容氏断子绝孙,已是仁慈,咱们两人的账,待我大哥问清楚他想知道的,我再与你这老贼细细算来。”
江小飞说完,身形忽地拔地而起,一跃回身至兄弟们身边。
而在众人眼中:
江飞刚才忽然暴起出手,一招将慕容复摔至地上,须臾间与慕容博打过十余掌,慕容博卸力时将底下砖石踩裂、江飞却轻描淡写……
种种情景,已经到了骇人的地步。
因为这几招实在太快,在场武功低微些的还感受不出更多来。
而越是武功高强的名家高手,则越是觉得江小飞实力恐怖。
譬如段正淳、玄慈等人,隐隐约约,能感到江小飞的武功,甚至可能已经是天下第一。
而萧峰则轻拍江小飞肩膀,朗声道:
“不错,慕容博老前辈,当初你偷袭我三弟,手段之阴狠,实在不是一代高人前辈分所当为。”
段誉则怒道:
“三哥,你当时在灵鹫宫上和我们说,也只说之前受了伤,不想竟然如此严重!”
段誉转向慕容博:
“你也太过分了吧,能让我三哥都这么生气!”
虚竹在一边表情严肃地重重点头。
江小飞这才发觉自己留给段誉和虚竹的印象,好像是个十分温和、从不生气的形象。
阿紫此时也在一旁,默默挽住他的衣袖。
江小飞低头看去时,发现她眼圈微红,带着仇恨的眼光看向慕容博。
显然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江小飞心中一动,忍不住想要去拉阿紫的手。
但是顾念到这是在众人眼前,他的手只是在袍袖里勾了一下。
江小飞环视群雄,发现有不少人现在都以鄙夷的目光望向慕容博父子。
江小飞之前突然朝着慕容复发难,其实就是为了让慕容博无路可退而现身。
他对慕容复出手的时候,看到慕容复的眼神,其实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但是,有和慕容博的恩怨在,别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目的已经达成,逼迫慕容博现身,该让萧大哥父子先算清楚他们的账。
江小飞对慕容博道:
“慕容博!你说,萧大哥的养父母、恩师玄苦大师、以及后来那么多人,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萧峰向前一步,虎目生威:
“不错!你是不是就是那大恶人?”
慕容博闻言,哈哈大笑,道:
“那可真是错怪老夫了,萧老英雄,你来说!”
“峰儿!你养父母和玄苦大师,以及后来的赵钱孙、谭公谭婆等人,是我杀的!”
萧远山说着,走到萧峰面前。
萧峰:“!”
萧远山忽然站出来承认,对于萧峰来说不啻于当头一棒。
他震惊到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那种心碎之感,仿佛已经无法容于天地之间:
“爹,你在说什么?我养父母和我恩师……”
所有人都和萧峰一样震惊。
段誉和虚竹在原地快要急得跳起来了。
阿朱的表情更是看起来快哭了。
这种好不容找到亲生父亲,但是亲生父亲是杀害自己昔日亲朋好友的凶手的事实,对于萧峰而言,震惊恐怖,犹如当初在杏子林时。
萧远山几步走到萧峰面前,双手揽住他肩膀,道:
“峰儿,这些中原人士都是世上最为奸诈之辈!当初我和你娘一同去你外公外婆家,半道上就被这些武林人士埋伏,他们将爹的家仆手下全部杀死,还杀了你那半分武功都不会的娘!你说,父母大仇,当不当报?”
萧峰上前一步,道:
“自然是应当为我娘报仇!但是,但是……”
萧远山:“当初你爹伤心自尽,为崖壁上树木拦住,留下一命,峰儿,你说,是不是老天要我们报这生死大仇!”
萧峰道:“不错!是老天要我们父子团聚!”
萧远山接着一指玄慈,道:
“这些卑鄙小人!我自尽不成,求死之心消退,便想找到你带走抚养,谁知,等我花了数年功夫,寻访到带头大哥其人时,他们早就将峰儿你交到不知道谁的手中!爹一直找不到你,又唯恐对他们出手,将你当做人质杀死你!”
萧峰虎目含泪:“爹!”
“这些汉人们处心积虑,不仅不告诉你真正的身世,还教你用一身本事屠杀同族,待到我知道你,乔峰的名字,知道你就是我那孩儿时,你已经靠杀死契丹人闻名中原武林,你自己身为契丹人,却对契丹人恨之入骨!我甚至……我甚至都不敢找你!你说,你的养父母、你的师父玄苦,是不是其心可诛,是不是该杀!”
萧峰倒退一步,表情极其痛苦,道:
“不,不,我养父母和恩师玄苦大师,他们都是大好人,他们待孩儿恩重如山……我是契丹人,但我恨契丹人,是因为我亲眼见到契丹人屠杀汉人!”
“不错!”江小飞马上高声道:
“萧大哥一向悲悯众生,心怀天下,他可怜的是成千上万的黎庶百姓。
“契丹士兵屠杀汉人,以杀死汉人为乐,那么杀人的契丹人该死,汉人士兵屠杀手无寸铁的契丹人百姓,那是汉人士兵该死。
“两国纷争,皆在食利一族手中。普通百姓,只想安稳度日。谁要做屠杀害人之举,谁眼中将他人的性命视若无物,谁才该死!”
阿朱、段誉、虚竹异口同声道:“不错!”
底下群雄许多人忍不住高声喝彩:
“说得对!”
“不错!”
“说得好!”
萧峰骤然清醒,道:“是这样的,爹!”
江小飞再上前一步,道:
“大哥为救我性命北上寻参之时,我们曾与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相处过一段时间,也借此机会查访过萧氏宗族,萧伯父,你挚爱的妻子,不也是汉人女子?你这一身武功,不也是源自汉人?当初的你,不也曾不惜族亲嘲讽,也要力谏皇帝不要南征、引起天下战事浩劫?萧伯父,问题不在乎契丹人还是宋人,而是在于,究竟为什么,玄慈大师,你来说,为什么你当初要带头去埋伏萧伯父一家?”
第一百二十三章 罪魁祸首
江小飞站出来的时机恰到好处。
他这一番慷慨陈词,充满英雄豪迈之气,话语之中,隐有金石之声,犹如当头棒喝一般,砸在当场每一个人头上。
——暂时抽离出其后的种种痛苦,去追溯问题的源头。
江小飞转向玄慈,问出最后一句话时,所有对这件事情有较深了解的人,都开始猜测这背后存在的阴谋。
萧峰神智清明,当即道:
“爹,孩儿听智光大师说过,当初雁门关之事,是他们误听消息,认为契丹武士是要去少林寺抢夺经书,带回去教授契丹武士,以图南下征宋!”
他望向玄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