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居士阴错阳差,习得了世间一门至为厉害的武学,这三者之间取长补短、去芜存菁、协调统一,实在是十分难得。”
江小飞闻言,心中顿时觉得更加松了一口气。
扫地僧又道:
“不过江居士现在所有的内功,应当已经接近人体所有内功的极限,接下来的修行路线,还是以炼化真气,熟练运用为主。”
其实江小飞自己也察觉到这一点了,那天吸收段延庆的内力时,就隐隐有种将要抵达上限的感觉。
江小飞点头,道:
“大师说的是,在下在熟练运用武学之道上,还远远比不上大师。”
扫地僧哈哈一笑,道:
“江居士悟性绝佳,如今又身兼多种外家功法,随便练上一二十年,天下间便再无对手。除非……”
江小飞:“除非?”
扫地僧道:“除非有十几个萧老居士、慕容老居士般的高手围攻、攻至你真气耗竭。”
“不止江居士,”扫地僧道:
“我看萧居士、虚竹、还有未跟随进来的大理世子段居士,来日的武学成就,都将震铄古今。是你们这样四个心性纯粹、宅心仁厚之人成就此等武功,真可谓是苍生之幸。老僧在此恳请几位,来日勿忘今日之仁心。”
萧峰、虚竹和江小飞都抱拳称是。
萧远山听闻扫地僧对萧峰的赞誉,一脸欣慰。
此时,慕容博又吐出一口鲜血。
他早在外面与江小飞对掌时就已经受了内伤,后来又中了萧峰全力一掌。
撑到此时,已经属于勉强,在亲眼见到扫地僧和江小飞武功之后,只觉得万念俱灰。
“孩儿,”慕容博对慕容复道:
“你要娶妻子,多生孩子,好好抚养他们成人,万万不可想着为你爹我报仇,你明白了吗?”
慕容复眼见父亲垂死,悲痛欲绝,大喊道:
“杀父之仇,岂可不报?孩儿便舍了这一身性命,又岂能容父亲惨死?”
慕容博厉声道:
“慕容复,我的话你听是不听?!如果你不肯听我的话,那么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你大可不必姓慕容!”
慕容复哭道:“爹!”
慕容博强撑着一口气,道:“我要你发誓!说!”
慕容复道:
“孩儿必定谨记父亲教诲,今生今世,绝不……绝不提为我爹慕容博报仇之事,孩儿当娶妻生子,抚养后人,传承先祖遗训,否则,便不再是慕容氏后人。”
慕容博道:“好,好,好!”
接着,慕容博转头向扫地僧道:
“恳请前辈慈悲,护佑我这无辜孩儿一命。”
扫地僧叹了口气,道:“善哉、善哉。”
于是点头示意答允。
慕容博就此脑袋一歪,溘然长逝。
慕容复伏尸恸哭。
大哭数声之后,也不再理会他人,抱起父亲尸身之后便即离去。
萧远山这一次没拦着。
而慕容复刚刚离开,一直没说话的鸠摩智忽然开口道:
“江飞,有一件事情小僧一直十分好奇,你是不是……”
鸠摩智说到一半,江小飞忽然警觉,因为感觉鸠摩智的语气之中,隐约有发觉某种真相的势头。
鸠摩智道:
“你是不是有过目不忘之能?”
江小飞一愣。
好险,差点以为你要说我未卜先知呢。
江小飞点头,道:
“不错!其实我似乎对天下武学有过目不忘的天赋。”
鸠摩智眉头紧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萧峰闻言,笑道:
“怪不得三弟学起他人诸多招式来,一见即会,当初还被他人误认作是慕容氏。”
江小飞见鸠摩智的目光一直在望向扫地僧归位的易筋经,则忍不住提醒道:
“大师,你和我的情况似乎并不太相同,你不问问你练习百家之长,又仔细偷学少林寺绝技,你的身体不会有什么异常吗?虽然你是一位舌灿莲花的有道高僧,但是那些佛学经义,似乎并未真正化用啊。”
鸠摩智冷冷道:
“小僧学得乃是天竺传至我吐蕃的绝技,源自达摩老祖,岂是偷学?”
“江居士说的不错,”扫地僧道:
“江居士习武之时,只学习他能运使的武功,自始至终都是随缘学习,随缘化用,大轮明王却是一味强行练习,意在全然达到形似效果。
“殊不知,你现在的内功体系和外家招式,实在相差甚远,真气实有逆行之风险。阿弥陀佛,大轮明王,你对武学之道过于贪多,此时已经为祸至深,需当早日化解,否则终有走火入魔之患。”
鸠摩智一挥袍袖,道:
“哼,什么为祸至深?你们宋人狡猾,不过是合起伙来诓骗我罢了!为什么江飞习武,便是阴错阳差走上正道,我学武就是强行练习、祸患日深?哼,我才不要受你们这奸诈宋人的欺骗。”
说着,一个翻身纵跃,跳出了藏经阁。
江小飞看得出来,他这是怕少林寺跟他清算偷学武功、上场踢馆的账,眼见战力悬殊,就直接找机会溜走了。
现场众人也没时间去管他的事了。
现在也还有许多事待了。
彼时萧远山出手攻向玄慈时,扫地僧出来接掌。
此刻,现场中,除了他自己有杀玄慈报仇之念外,其他人,甚至连萧峰在内,都是不想对玄慈出手的。
而见识过扫地僧和江小飞的对战之后,萧远山自然深知不是扫地僧等人的对手,报仇无望。
萧远山环视众人,长叹一口气,道:“峰儿,走吧!”
萧峰却还记得父亲的伤势,马上向扫地僧询问道:
“前辈,您刚才说,我爹身上的武学隐患,应当如何解除?”
萧远山看了一眼玄慈,低声道:“峰儿,我们不必求他们。”
萧远山的身形比之前所见更加佝偻,声音语调,隐有萧索凄凉之意。
这句话说是赌气,倒不如说,更像是心气已经没了。
扫地僧忽然道:
“萧老居士,你近来小腹上梁门穴、太乙穴,是不是在隐隐作痛?”
萧远山的脚步略停。
说时迟,那时快,扫地僧忽然跳到萧远山身后,连点萧远山背后两处大穴,萧远山哇的吐出一口血来,晕死过去。
萧峰大喊道:“爹!”
江小飞阻止道:“大哥稍等。”
扫地僧带起萧远山,跃至一处房间中。
萧峰和江小飞等一行人自然追了上去。
小屋之中,扫地僧双掌输在萧远山身后,萧远山头顶冒出一阵阵的白烟。
萧峰道:“前辈是在为我爹疗伤!”
接着,萧远山醒转过来。
扫地僧询问道:“死而复生,滋味如何?”
萧远山再次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同时充满震撼,仿佛短短一时片刻之间,已经经历了一轮人生走马光景。
扫地僧接着道:
“阿弥陀佛,萧老居士,如今你的伤,唯有佛法方能化解。如今,恩仇怨恨,都归尘土。”
萧远山长叹一声,道:“大师说的是。”
扫地僧叹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眼看一切恩怨都将归于平息,玄慈忽然道:
“萧施主,你说我的孩儿,是萧大侠结义兄弟中的哪一位?”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会收尾
众人全都沉默了。
玄慈道:“这的确是老僧所犯下的罪孽之一。惭愧,方才在群豪面前,为少林寺声誉计,老僧不肯承认,但是,这终究是犯戒,稍后老僧会告知戒律院玄寂师弟,秉公处理。”
扫地僧叹道:“善哉,善哉。”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江小飞和虚竹身上徘徊。
很多人可能在萧远山愤怒大吼的状态下,没听到那句“我将你的孩子扔在少林寺中”。
江小飞此时道:
“家父小时候带我去西边行商谋生……在下应当不是那孩子。”
江小飞说完,所有人都看虚竹。
虚竹看向玄慈。
玄慈看了一眼虚竹,又看了一眼萧远山。
萧远山无声点头。
玄慈的目光再望向虚竹的时候,就充满了感慨和慈爱。
虚竹难以置信,道:
“方丈,你,你真的,你真的是我……是我……?”
爹这一字,却迟迟叫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