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的一举一动仿佛都有魔力，他银须飘飘、踱着步子，就像饭后散步一样走向湖边，而所有的人鱼立即停下了尖啸声，非常郑重地排出了整齐的队伍。
“虽然邓布利多教授很谦虚地说自己无权对人鱼们发号施令，但是人鱼也好、马人也好，黑湖和禁林中的所有生物，都对我们的校长非常尊敬。”斯普劳特教授钦佩地说，“所以卢卡斯，你不用太过担心，邓布利多教授一定会帮你争取到好的结果。”
卢卡斯举目望去，就见邓布利多站在了黑湖边，他好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话了。
尖利凄厉的语音响了起来，长长短短随风飘荡。原来邓布利多会人鱼语！
水面开始沸腾了，巨大的漩涡在湖面上旋转，浪花之中，人鱼首领默库斯升了起来。她游到岸边，向邓布利多行了一个人鱼的礼节，邓布利多也依样还礼。
两人就在岸边交谈起来，时不时向卢卡斯指指点点。人鱼语是如此尖利刺耳，好像两人正在激烈争吵，卢卡斯不免有些担心。
“没事的，你看他们的表情，这并不是在吵架。”斯普劳特教授轻拍卢卡斯的肩膀，“人鱼语是一种很有意思的语言。在岸上听就像是石头摩擦、女鬼尖啸，但是如果进入水下，那就会变成优美像歌声一样的语言。而且就算你没学人鱼语，在水下也能听懂大部分话语。”
“教授，您会人鱼语吗？”卢卡斯问。
斯普劳特教授笑了：“我不会，所以我现在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敢说除了我们的校长，整个英国魔法界就没几个人会人鱼语。特别是人鱼主动要求把自己分类进‘兽’，与人类魔法界几乎没交流之后，就更没人去学人鱼语了。”
在看完《神奇动物在哪里》和相关课外书籍之后，卢卡斯已经知道，在“兽”类之中，其实有不少是智慧种族，例如马人、人鱼、八眼巨蛛、斯芬克司、人头狮身龙尾兽......当然，他们被分类进“兽”的原因不尽相同。
虽然有着研究哪些神奇动物可以用于烹饪的计划，但这些智慧种族当然不在食材清单之上。卢卡斯正想就这个话题向斯普劳特教授继续请教，忽然就看见邓布利多抬起了魔杖。
一道巨大的银光闪耀起来，那是一只由灿烂银白亮光组成的凤凰！
从邓布利多魔杖尖端飞射而出，又轻又快，飞向黑漆漆一片的禁林方向。只不过它才扇了两下翅膀，就在半空中突然消失不见。
“那是守护神传音。”斯普劳特教授说，“这是非常高深的魔法，由守护神担任信使，可以跨越空间的阻隔，几乎瞬间出现在目标附近，传信完毕立即消散。”
“看方向是禁林，邓布利多教授要向谁传信呢？”
不等他们猜想，邓布利多已经向两人招了招手。
“好了，过来吧，卢卡斯，波莫娜。”
他的语气让卢卡斯心中一松，快步向前走到黑湖边，就见人鱼首领默库斯和上百名人鱼都在注视着自己。
卢卡斯学着邓布利多的动作，行了一个礼节。让他更加宽慰的是，默库斯轻轻还了一礼。
“卢卡斯，默库斯女士同意就协定进行修正和细化。”邓布利多笑呵呵地说，“现在我们已经达成了初步的意向，当然，这一切都要你本人同意。”
“默库斯女士认同我的观点，你的厨师工作不能影响你的学业和生活。所以，在校期间，你每个月为塞尔奇部落担任两次厨师，每次工作时长不得超过六小时。”
“每月具体工作的日期，一次由塞尔奇部落指定，并至少提前一周通知你。另一次则由你自己选择合适的时间去工作。”
“就全年来说，你在圣诞节、复活节所在的两个月，以及七八月暑假，六月期末考试月，这五个月放假。也就是说，总体上你一年工作七个月，一共为塞尔奇部落提供十四次烹饪服务。”
“至于报酬，在工作月你将享有月薪，休息月是没有薪水的。”
“你的月薪是——”邓布利多微笑起来，“一头格林迪洛。”
卢卡斯惊呆了，连嘴巴都合不拢。
“然后，这份协定暂时签订一年。等你二年级时，双方再次会商，决定续约、改约或者取消。”
“怎么样？对这样的协定有什么意见吗？”
卢卡斯废了好大力气，终于把嘴巴合上了。
“非常感谢，邓布利多教授！向您致敬，默库斯女士！”卢卡斯只觉得心中的雀跃都快溢出来了，他强忍着才没给邓布利多和默库斯分别来上一个拥抱。
“我没有任何意见。”
岂止是没有意见，简直是非常满意！
原本以为自己捅了个大篓子，眼看天都要塌了，没成想邓布利多教授一出手，不但把天补上了，还顺便造了个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穹顶。
这待遇也太好了吧，五个月的超长假期，一年只要工作七个月，每个月两次，一次六小时以内！
每个月获得一头格林迪洛！
这样一年下来，我就能获得七头格林迪洛！
“倒也不必特别感谢我。”邓布利多语气轻快，“能够达成这样的协定，根本还是在于卢卡斯你的厨艺足够高超，可以让人鱼们心甘情愿地接受条件。”
“那份生鱼片一定非常美味，让人鱼们一尝就再也忘不了。听默库斯的形容，我还以为她吃到了诸神的宴席呢。”
他眨眨眼：“有机会的时候，也让我尝尝吧。说起来我还没有尝过你的神奇手艺呢。”
卢卡斯满是感激地鞠了一躬：“教授，您谦虚了，如果不是您的话……总之，我随时都有时间为您做菜。”
邓布利多笑了起来，继续说：“至于格林迪洛，我认为是很不错的报酬。这种被驯服了的小水鬼，不但能在水下保护你的安全，还能为你搜寻各种水下的魔法材料。”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还可以直接出售它。但这就太可惜了，因为我们很难用加隆衡量格林迪洛的价值，只有人鱼能够驯服格林迪洛，也不是普通人能够从人鱼部落获得格林迪洛的。”
邓布利多笑眯眯的：“或许今后我们的魔药学教授，斯内普教授也会向你购买水生魔药原料呢。”
“真的非常感谢，教授！”卢卡斯握紧了那枚石头哨子，他也想到了组成团队的格林迪洛能有多么大的用处。
麦格教授忽然严肃地说：“麦格雷戈先生，我必须提醒你，格林迪洛是一种非常危险、很有攻击性的神奇动物。你必须把操控它们的道具随身带好，一旦发现道具遗失，就必须停止和它们接触，并立即报告教授处理。”
“其次，你必须保证，绝对不能用格林迪洛戏耍、甚至攻击他人——”她顿了一下，看向邓布利多，“邓布利多教授，我还是认为，在麦格雷戈先生如此年幼的情况下，不应该由他自行操控格林迪洛。或许我们应该先为他保管几年，至少等他四年级时......”
不是吧......卢卡斯眨巴着眼睛。
“噢不会的米勒娃。”斯普劳特教授连忙插了进来，“卢卡斯这孩子做事很有分寸，为人也成熟稳重，完全不像是十一岁孩子，不会发生你担心的那种事。”
“很有分寸、成熟稳重？”麦格教授盯着卢卡斯，用一种咄咄逼人的语气说，“如果真是如此，我们现在就不会站在湖边上。自暑假以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哪次不是——”
她突然停住了，紧紧抿着嘴唇。
“好了，米勒娃。”邓布利多教授轻轻移动脚步，隔开了她的视线，“我们可以相信卢卡斯，他会妥善用好这份力量的。而且，等他完全了解了魔法世界，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事情，我相信这样的意外会越来越少。”
正在此时，卢卡斯听见远远的，如同鼓点一样的声音从禁林中传了出来。
所有人都举目望去，就见月光之下，一位高大的马人从漆黑一片的禁林中奔腾而出。
卢卡斯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在月光之下，那银白毛发流淌着灿烂的光辉，那是费伦泽！
所以，邓布利多刚才的守护神传信，就是给马人的吗？
“这次补充协定、正式立约，人鱼部落提出，遵循古老的规矩，需要请第三方作为见证。我想，没有比这片土地上另一个原住民更适合的了。默库斯女士也欣然同意了这个观点。”邓布利多解释着，但他皱起了眉。
“我原本邀请了马人的首领马格瑞，但是现在，马格瑞没有赴约。反而是费伦泽来了......”
他走上前去：“你好吗，费伦泽。很高兴见到你。”
费伦泽停下了脚步，与邓布利多互相行礼。
卢卡斯也快步走了上去：“晚上好，费伦泽。”
“你好，又相见了，卢卡斯·麦格雷戈。”费伦泽轻轻欠身。
卢卡斯本来想问问西娅的消息，但邓布利多已经问道：“费伦泽，发生了什么？我原本想邀请马格瑞的。”
费伦泽叹了口气，他抬起头来，用那双湛蓝的眼眸注视着天穹，仿佛所有星辰都被纳入眸中。
“邓布利多，我带来了马格瑞的口信。很抱歉，他拒绝了你的邀请，拒绝作为卢卡斯·麦格雷戈的见证人。”
卢卡斯、斯普劳特教授和麦格教授都吃了一惊，只有邓布利多依然平静。
“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星辰在运转，命运早就书写，一切都已注定。”费伦泽喃喃说，他忽然向卢卡斯看了过来，“但是，这孩子不一样。”
“他......”费伦泽似乎在思考着合适的表达，“卢卡斯没有属于自己的星辰。”
“那是什么意思？”邓布利多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有自己的星辰，也没有任何星轨显示他的命运，关于卢卡斯·麦格雷戈，我们能看到的只有一片空白。”费伦泽的语速越来越快。
“卢卡斯·麦格雷戈，他没有命运轨迹，他就像是个……不存在于此世之人！”
卢卡斯瞳孔放大了，心中一惊，手掌用力握紧了。
我......我？我并不存在？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身躯一阵发冷，许许多多猜疑和担忧浮上心头。
但是，忽然有人把手放上了他颤抖的肩膀。
那是严厉的、严肃的，对自己好像一直很有意见的麦格教授。
温暖的感觉从肩膀上，一直弥漫到心里。
“我无意质疑马人观测星辰和命运的技术。”麦格教授坚定地说，“但我知道，卢卡斯现在就站在这里。现在在，将来也会一直在。”
斯普劳特教授也走了上来，她挽住了卢卡斯的手臂。
“卢卡斯·麦格雷戈，已经成为霍格沃茨的学生，成为赫奇帕奇的学生。我会看护他，教导他，直到他长大成为一个优秀的巫师，就像他的前辈们一样。”
卢卡的斯身躯不再颤抖了，他心中的那些猜疑、那些担忧、那些畏惧，突然变作了无声的咆哮、无畏的狂吼。
他毫不犹豫地和费伦泽对视，又看向了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正注视着自己，目光仿佛想要把自己完全看透。
他慢慢地、轻轻地问道：“卢卡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卢卡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看不到我的命运，那就意味着......”
月光是这么明亮，将卢卡斯火焰一般的红发镀上了一层辉光。
“我的命运由我自己决定！”
? 第90章 发光的黑湖
“我的命运由我自己决定！”
卢卡斯的声音在黑湖之上回荡。
邓布利多笑了。
他转过头去，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说：“费伦泽，我不得不提醒你，正是你口中这个不存在于此世之人，救下了你的女儿西娅。”
费伦泽点点头：“这份恩情我会一直铭记，事实上，这也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因为卢卡斯的特殊性，我们的首领马格瑞和大部分马人都不愿意接触他。他们害怕未知，畏惧不确定的影响，甚至担心星轨出现不可预测的偏移。所以，他们拒绝担任卢卡斯和塞尔奇部落的见证人。”
“他们派遣我来，为他们传达这封拒绝的口信。现在，我把他们的意思带到了。”
费伦泽沉默了一下，然后抚胸低头，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
“但是，我愿意为卢卡斯做些什么。如果可以的话，就由我来担任见证人吧。”
……
明月高悬，繁星漫天。微风吹过，湖面一片碎银。
在费伦泽的见证下，卢卡斯和默库斯达成了内容更加完善的协定。
邓布利多担任翻译，协定的每一句内容都由他用人鱼语和英语重复一遍，经过卢卡斯和默库斯双方确认同意。
除了邓布利多刚才和卢卡斯讲的初步方案，现在又加了一条。塞尔奇部落如果有临时需求，需要卢卡斯提供每月两次之外的烹饪服务，则双方协商，报酬另付。
还有如果发生其他未经约定的事项，也由双方平等协商、共同解决。
“以上就是协定的全部内容，请双方最后确认，是否同意。”邓布利多的声音缓慢又有力，他的银白长须和深色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默库斯用人鱼语说了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