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你也被挖了?”
“什么叫也?你都在这儿了,我能不来?”
“年薪百万,真的假的?”
“猎头跟我说的时候,我直接挂了,以为是骗子。”
“我也是!第二次打过来我才接的。”
有人凑在一起嘀咕,有人翻着伴手礼盒子,有人摸着按摩座椅的皮面,啧啧称奇。
李建国粗略数了数,上百号人。
全是国内航空圈里有真本事、却在体制内郁郁不得志的技术骨干。
飞机起飞后,空姐推着餐车过来,牛排配红酒,餐后哈根达斯,全程中文服务。
李响吃得满嘴奶油,掌机搁在腿上,没再碰过。
孙晓梅捏着手里印着DYB标志的深蓝色伴手礼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冒出一句。
“这邀请你们的主办方……真大方。”
李建国攥着手里的伴手礼,没接话。
-……
飞机落地已经是当地时间下午。
出了航站楼,大巴车已经在等。
不是一辆,是八辆,一字排开,车身漆着DYB的标志。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机场。
车开了快2个小时,窗外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
又开了一个小时,农田变成了荒地。
车厢里开始有人嘀咕。
“这地方也太偏了吧?”
“不会拉我们去什么荒郊野岭吧?”
“这公司到底靠不靠谱?”
老张凑过来低声说:“老李,你说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包飞机、拆座椅、送耳机,钱跟大风刮来似的,现在又把我们往荒地里拉。”
李建国没接茬。
他心里也在打鼓。
大巴拐过一个山坳。
车里的声音,一瞬间全消失了。
一座巨大的工业园出现在视野里。
银灰色的厂房一眼望不到头,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
厂区里塔吊林立,管道纵横,楼顶的DYB标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不是荒地里的孤岛,是一座完整的城。
李响的脸贴着车窗玻璃,喃喃自语:“这个地方……也太大了吧。”
大巴开进园区,在一栋白色建筑前停下。
门口站着一排穿深蓝色工装的人,领头的开口,说着标准普通话。
“各位老师,欢迎来到DYB北美总部研发中心,我先带你们入住,这边请。”
刷卡开门,李建国一家进来后,看到的是极简风格的酒店式公寓。
一张大床,独立卫浴,落地窗正对着园区中央的人工湖。
全屋智能家居,电动窗帘,床头柜上放着一盆绿萝。
孙晓梅走进来,伸手摸了摸柔软的床单,又拉开衣柜看了看宽敞的储物空间,忽然鼻子一酸。
她跟着李建国苦了半辈子,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李响拉开冰箱,里面塞满了饮料和水果。
“爸,可乐要钱吗?”
李建国没理他。
在简单收拾一番后,一家子来到一楼餐厅。
十几个档口一字排开,完全是一家自助餐厅的风格,各种各样的口味都有,川菜、粤菜、东北菜、西北面食,每个档口都挂着牌子,师傅在玻璃后面颠勺。
一边是国内熟悉的菜:水煮鱼、回锅肉、酸菜鱼、大盘鸡、羊肉泡馍……
一边是国外常见的菜:煎牛排、生鱼片、帝王蟹……
儿子李响端着盘子,在十几个档口前来回转了两圈,回来时盘子堆得像是小山。
吃着吃着,儿子忽然开口:“爸,要是你在这里上班就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建国已经有了主意。
第二天,李建国等几十位航空工程师被单独带离队伍。
他们被带到了一间无人的厂房。
厂房里,有一条数百米长的生产线。
机身蒙皮加工设备、钛合金切削机床、航电装配工位、总装线架……
眼尖的李建国发现,这些设备不是新的。
有些表面的漆磨掉了,有些导轨上还残留着防锈油的痕迹,但都保养得很好。
李建国蹲下来,用手抹了抹设备的铭牌。
洛克希德·马丁!
他站起来,往前走。
老张已经蹲在另一台设备前,声音在发抖。
“老李……这是F-22的总装线。”
不是问句。
李建国没回答。
他搞了二十年航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不是配套设备,不是零部件生产线,而是F-22的完整总装线。
从蒙皮加工到航电装配到总装下线的全部工序。
他环顾四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有人蹲在蒙皮加工设备前,手指摸着导轨上的防锈油。
有人站在航电工位旁边,盯着那些封存的线缆接口,眼睛发直。
有人绕着总装型架走了好几圈,步子越来越慢。
沉默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没有人说话。
因为太震撼了,震撼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搞结构的李建国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三个核心难题。”
他站起来,指着机身的工位。
“第一,机身钛合金整体壁板的成型工艺。F-22的壁板是一体成型的,国内没有能匹配的加工设备。”
“第二,隐身涂层的配方和喷涂工艺,这是洛克希德的核心机密,配方不公开,喷涂厚度和层数也不公开。”
“第三,总装型架的精度校准,没有原厂图纸,误差控制不住。”
老张接话,声音也稳了下来。
“航电系统,F-22的航电架构是九十年代设计的,用的全是定制芯片。”
“另外,源代码也在洛克希德手里,没有源代码,没有芯片,飞控就是摆设。”
老王也开了口。
“F119发动机,核心机是普惠的,维护工艺和装配参数只有原厂工程师掌握。”
“没有他们,核心机拆都拆不开,翻修更是别想。”
问题一个接一个。
众人把能想到的难题全列了出来。
车间尽头的灯亮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看起来三十出头。
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到生产线中央,停下。
“各位。”
声音不大,但厂房太空,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叫傅皓然。”
“刚才各位说的这些,和洛克希德·马丁原厂工程师在生产线关停时提交的评估报告,一字不差。”
全场安静。
傅皓然自顾自继续说:“这条生产线,我花了18亿美金买下来,但他们只给了我一堆拆成零件的设备,连完整的原厂装配图纸都没给,更别说能把线转起来的工程师。”
“所以我把你们请来了,希望你们能加入到我的公司。”
有人开口了,是搞飞控的老赵:
“傅总……我们都是从国企出来的,复刻美军现役战机的生产线,这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不合规矩。
甚至可能违法。
傅皓然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这是阿美利肯人的生产线,帮一个商人造阿美利肯人的飞机,心里过不去。”
“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买这条生产线,不是为了给阿美利肯人做代工。”
“我是要让你们把它吃透。”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