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夫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其中一头怪物朝他扑过来。
张开的大嘴里,还有一张更小的嘴,满是利齿。
然后是剧痛。
什么都没有了。
管道更深处,废弃泵站。
整个空间都被树脂覆盖了。
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部裹在灰白色的分泌物里。
树脂层厚得看不出原本的混凝土结构,荧光从树脂内部透出来,把整个泵站照成一片诡异的蓝绿色。
一头体型比周围异形大了足足一圈的异形,把自己固定在泵站中央。
身躯超过四米五,产卵器从身体后部延伸出去,占据了泵站将近一半的空间。
产卵器不停收缩,每一次收缩,都有一枚新的卵滑出产卵道。
她的身边簇拥着工蜂,至少四十只。
它们把新的宿主拖进巢穴。
流浪汉,瘾君子,两个误入下水道的维修工人,一个在管道里迷路的少年。
宿主被固定在树脂壁上,四肢张开,胸口被破胸体从内部撕开。
破胸体已经蜕皮成了新的成体异形,正从宿主胸腔的裂口中爬出来。浑身沾满粘液,外骨骼还没有完全硬化。
它们爬到树脂巢的边缘,静静等待。
皇后产下第六十枚卵的时候,产卵器剧烈收缩了一下。
一枚卵滑出产卵道,落在树脂巢最中央。
比普通卵大了整整一圈,外壳不是暗褐色,是暗金色。
工蜂们同时转过头,面朝那枚卵。
然后自发围拢,形成了一道防护圈。没有任何东西发出指令。它们只是知道,这枚卵不一样。
皇后没有看它,产卵器继续收缩,下一枚普通的卵滑出产卵道。
一支工蜂队列从泵站入口爬了进来,每一只都拖着新的宿主。
今晚的收获格外丰厚,管道上游的流浪汉聚居点,三十多人,一个都没跑掉。
宿主被拖到皇后面前。
他们还活着,眼睛睁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有的在祈祷,有的在求饶,有的已经疯了,只会反复重复同一句话。
“好痛。”
皇后的扇形头部低下,凑近了这批新宿主。
产卵器最后一次收缩。
六枚新的卵滑出产卵道,落在宿主面前。
卵的顶端同时张开。
地面上的流浪狗突然集体狂吠起来。
它们朝着下水道的方向,夹着尾巴,浑身发抖。
叫了几声就缩回了角落里,把鼻子埋进前爪下面。
皇后抬起头,扇形盔甲对准了泵站顶部的管道口。管道口通往上层,通往地面,通往一座还在沉睡的城市。
喉部发出一声人类听不见的低频嘶吼。
泵站里所有工蜂同时停止了移动,嘶吼沿着管道传出去。
分支管道,主管道,支线管道。巢穴的每一个角落。
黑暗中,无数工蜂同时抬起头。
它们开始移动,朝上,朝城市的方向。
数量,超过两百只,并且还在增加。
……
阿巴拉契亚山脉。
坠机现场。
撞击坑边缘搭起了临时大棚。
探照灯把坑底照得亮如白昼。
三联公司的大部队已经撤了。
哈德森作为此次行动的负责人,带着样本和数据库走了,留下一个排的私人武装和一个工程队,负责把飞船残骸切割装车。
工头拉米雷斯,干了二十年重型吊装,什么大家伙都运过。
但这艘飞船,他运不走。
外壳的金属他从来没见过,等离子切割机切上去只留下一道浅痕,连变色都没有。
“法克。”拉米雷斯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材料。”
“头儿。”一个年轻工人凑过来,“要不先搭棚子,明天换激光切割?”
拉米雷斯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坑底的飞船。
舱壁的豁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半张的嘴。
“行,让兄弟们加把劲,天亮之前把大棚搭起来。”
“哈德森先生说了,三天后来接货。”
工人应了一声,转身去扛钢管。
树林里的风突然停了。
拉米雷斯的手刚摸到烟盒,动作僵住了。
不是听到了什么,是没听到。
鸟叫停了,虫鸣停了,连风穿过树梢的声音都停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种金属摩擦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像刀刃在石头上划过,又像某种东西在呼吸。
拉米雷斯的手电筒照向树林。
光柱扫过树干,扫过灌木,扫过一个透明的轮廓。
轮廓动了一下,光柱追过去,什么都没有。
“谁?!”他举起手电筒,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拉米雷斯猛地转身,一个守卫被举到了半空中,两根闪着冷光的利刃从他的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
利刃的尖端还在滴血。
守卫的嘴张着,发不出声音,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利刃缩回去,守卫的尸体摔在地上,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然后空气扭曲了一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透明中浮现。
身高接近两米五,暗银色的外骨骼装甲覆盖全身,胸甲上刻着拉米雷斯看不懂的纹路。
头盔不是普通的网眼造型,是鹰隼的轮廓,两侧展开的金属羽翼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红色目镜盯着拉米雷斯,像盯着一只虫子。
右手的腕刃还沾着血,刃面上倒映出大棚的灯光。
女铁血。
拉米雷斯的枪还没举起来,通讯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惨叫,然后依次中断,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外围的守卫,在十秒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声枪响能传出来。
大棚里的工人和守卫瞬间慌了神,举着枪对着漆黑的树林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空气里,溅起一片片蓝色的等离子护盾火花。
一个守卫转身朝树林外狂奔,跑出不到十步。
一支金属长矛从黑暗中射出,贯穿他的胸口,把他整个人钉在树干上。
猫脸铁血从树冠上倒挂下来,腕刃弹出,割断了另一个试图举枪的守卫的喉咙。
它的体型比女铁血小一圈。
大棚另一侧,一个守卫扛起火箭筒。
还没来得及瞄准,一道等离子炮从树林里轰出来。
守卫连人带火箭筒被炸成碎片。
冲击波掀翻了旁边的工程车。
象面铁血走出树林,身高超过三米,块头是猫脸的三倍。
头盔像厚重的象鼻,左肩扛着一门还在冒烟的等离子炮。
右手的重型爆能斧拖在地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沟。
拉米雷斯的腿软了。
他想跑,膝盖跪在了地上。
女铁血朝他走过来。
腕刃缩回臂甲,右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红色目镜距离他的脸不到二十厘米,呼吸声从头盔里传出来,低沉,缓慢,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黑暗中发出的呜咽。
她的左手按在飞船舱壁上,舱壁上的刻痕突然亮了一下,一道红光从头盔顶端扫过整艘飞船,黑匣子被激活了。
头盔内部的显示屏上,画面开始跳动。
坠毁前的最后记录。
舱内拘束装置全部锁死,虫后被固定在中央平台上。
然后飞船失控,坠入大气层。
拘束装置在撞击中损毁……虫后挣脱……舱门被从内部撞开。
数十只工蜂涌出飞船,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是虫后的特写。
扇形头部,巨大的产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