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命换命,这是战锤世界最不值钱,也最常见的交易。
雷霆战机的第一轮导弹打空大半。
就在它们准备拉升装填的时候,地面上突然变天了。
覆盖在废墟上的伪装网被同时掀开,几十辆九头蛇防空坦克露出了狰狞的炮口。
自动装弹机发出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四联装自动炮同时旋转,对准了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雷霆战机。
下一秒,地狱降临了。
无数道橘红色的火线从地面升起,在天空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雷霆编队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最前排的三十多架战机当场被撕成了碎片,残骸像雨点一样砸向地面。
幸存的雷霆战机拼命拉高试图脱离,但九头蛇的火控系统死死咬住了它们的尾巴。
炮管追着战机的轨迹疯狂旋转,一梭子又一梭子的穿甲弹追着它们的屁股打,一架接一架的雷霆被凌空打爆。
这种九头蛇防空坦克是卡伦从铸造世界淘来的硬货,价格贵得离谱,一辆九头蛇的价格,足足是3辆黎曼鲁斯主战坦克的价格。
现在,这些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武器,正在用最惨烈的战果证明自己的价值。
某位伯爵大人永远不会知道,是他掏钱“资助”了傅皓然。
凯尔驾驶着他那架老闪电,从战场的侧后方绕了一个大圈,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切进了雷霆编队的尾部。
四十年的飞行经验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甚至不用看仪表盘,仅凭引擎的震动和气流的变化,就能知道战机的状态。
老闪电一个漂亮的桶滚,咬住了一架正在追击罗宁的雷霆。
“哒哒哒哒!”
数十发爆弹精准地命中了那架雷霆的驾驶舱。
整架战机立刻失去了控制,打着旋坠向了地面。
“把机腹里的备用导弹都打出去!别留着!”凯尔吼完,眼角的余光瞥见罗宁正驾驶着F-22雷鹰战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原地掉头的动作。
一架雷霆战机在他身后拼命拉杆,试图跟上他的转弯半径,但根本做不到。
雷霆战机就是典型的力大飞砖,装甲厚得能扛住小口径机炮,火力猛得能撕碎地面坦克,但气动外形烂得一塌糊涂,转弯半径大得像个操场。
而F-22雷鹰战机的矢量推力喷口,让它在狗斗中简直像开了挂。
罗宁轻松咬住了那架雷霆的六点钟方向,一梭子爆弹打过去,直接打爆了它的发动机。
两架。
他心里刚升起一丝庆幸,机翼就被一架失控的雷霆轻轻刮了一下。
“咔嚓!”
整架F-22雷鹰战机像被铁锤砸中一样剧烈震颤,左翼蒙皮被撕开了一道半米长的裂口,警报灯疯狂闪烁。
罗宁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F-22太快了,也太脆了。
快得像一把纸折的尖刀,锋利无比,但轻轻一碰就会碎。
反观那些雷霆战机,哪怕被爆弹打得满身是洞,只要发动机没炸,照样能歪歪扭扭地飞回去。
凯尔瞥了一眼罗宁机翼上的裂口,没有说话。
他太清楚了。
雷霆战机的飞行员死亡率常年维持在70%以上,联军根本舍不得把王牌派来干这种脏活。
对面天上飞的,全是和罗宁一样的菜鸟。
现在的天空,就是一场菜鸟互啄。
唯一的区别是,总督提供的战机比敌人的灵活太多。
就连他这架飞了四十年的老闪电,机动性都比不了。
至于这些新兵驾驶的F-22雷鹰战机,更是能把雷霆战机耍得团团转。
但这又怎么样呢?
敌人有一千二百架,他们只有三百架。
拼消耗,他们拼不起。
就在这时,韦德的尖叫声突然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总督大人!是利刃号专门改装的实验型新星炮!为了塞下这门炮,他们拆掉了一半的机库和弹药库,威力只有标准新星炮的三分之一!”
联军旗舰指挥舱里,奥克塔维乌斯伯爵的脸扭曲得像恶鬼。
两艘驱逐舰的损伤报告在他面前疯狂跳动,红色的警报灯闪得他眼睛生疼。
“伯爵大人!万万不可!”副官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新星炮还在实验阶段!在大气层内开火会产生巨大的冲击波!我们自己的战机和地面部队都会被卷进去的!”
“滚开!”奥克塔维乌斯一把甩开他,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管不了那么多!这个实验炮威力没那么大!死几批人算什么!只要能赢,一切都值了!”
他指着屏幕,声嘶力竭地吼道:“开火!立刻开火!”
利刃号的舰艏,那门长达五十米的巨型炮管缓缓抬起。
炮口内部,一团暗红色的等离子球正在急速膨胀,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电离,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下一秒,新星炮开火了。
一道直径三十米的炽热等离子束划破天空,像上帝的鞭子一样抽向地面。
没有爆炸声。
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光。
白光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瞬间汽化。隐藏在废墟中的九头蛇坦克连炮管都没来得及转过来,就融化成了一滩铁水。
方圆五百米内的建筑、坦克、士兵,连带着地表的土壤,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光滑的半球形熔岩坑,岩浆还在冒着泡。
冲击波像海啸一样横扫天空,数十架来不及躲避的F-22雷鹰战机和雷霆战机同时被掀飞。
一架雷霆重型战机的控制系统直接被震碎,在空中解体成了无数碎片。
“他疯了!他连自己人都炸!”罗宁死死抓着操纵杆,看着下方那个还在冒烟的熔岩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亲眼看到三架雷霆战机被新星炮的余波扫中,连人带机变成了一团气体。
“贵族本来就没把任何人当人。”凯尔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他们眼里,我们都是数字。只要能赢,死多少人都无所谓。”
傅皓然在风暴鸟的指挥舱里,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门正在蓄能的新星炮。
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单位!目标利刃号舰艏新星炮!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它!”
“导弹用完了!我们都打空了!”罗宁绝望地大喊。
“机炮弹药也只剩三分之一了!”
“冲不过去,我被缠住了!”
通讯频道里似乎弥漫着绝望的气氛。
这次的新星炮对准了他们。
两侧的雷霆战机不要命地把他们往中间赶。
所有人都知道,第二发新星炮落下来,天上的战机至少也要折损一半。
到时候,他们就真的输了。
凯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弹药计数器。
还剩一枚。
这是他四十年的老习惯,永远给自己留最后一发子弹,最后一枚导弹。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射钮。
没有反应。
他又按了一次,发射架的指示灯依然是红色的故障灯。
老闪电,连最后一枚导弹都不肯给他了。
凯尔盯着那个闪烁的红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艘正在俯冲的利刃号,看向那门正在发光的新星炮,看向炮口那颗越来越亮的等离子球。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愤怒的笑,是一种平静的、释然的笑。
就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路的人,终于看到了家的大门。
他的手指按在了全频道通讯按钮上,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我先走一步。替我看看,新时代是什么样子。”
老闪电的引擎发出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它不再躲避,不再盘旋,不再做任何战术动作。
它像一支被拉了四十年的箭,终于松开了弓弦,朝着那艘钢铁巨舰的舰艏,笔直地冲了过去。
“凯尔教官!不要!”罗宁撕心裂肺地大喊。
但老闪电没有回头。
凯尔坐在座舱里,仪表盘上那十二张褪色的照片,在剧烈的震动中从面板上脱落,像一群被唤醒的幽灵,飘浮在半空中。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最左边那张照片,那是四十年前,他和整个中队的合影。
凯尔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颗越来越亮的等离子球,倒映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钢铁巨舰。
“老伙计,陪我跳最后一支舞吧。”
老闪电撞进了新星炮的炮口。
在等离子球即将喷射的最后0.1秒,凯尔的座驾连同那枚卡壳的导弹、连同那十二张照片,一同撞碎了炮口的磁约束装置。
然后,爆炸发生了。
失控的等离子球在炮管内部轰然引爆,连锁反应像一条火龙,从舰艏一路烧到了舰尾。
利刃号的整个舰艏被硬生生炸飞,火焰和熔融的金属从破口里喷涌而出。
紧接着,引擎殉爆、弹药库殉爆、反应堆殉爆。
一连串的巨响传遍了整个天空。
整艘驱逐舰被炸成了三截,燃烧的残骸拖着长长的黑烟,像三颗坠落的流星,砸向了下方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