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逃过一劫了。”
就在这时,舰内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是奥克塔维乌斯伯爵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
“不惜一切代价,挡住敌人!”
“否则,等着和舰船一起陪葬吧!”
佩洛德呸了一口:“放屁,让我们送死,说的那么轻巧!”
“不行,继续待在这里肯定会死,我能躲到哪去……有了,机库!”
“那里有好几架阿维鲁斯驳船,如果真的不行,可以开着驳船跑路。”
尽管佩洛德并不喜欢这种外形简单的穿梭机,但阿维鲁斯驳船还是有着不可否认的魅力。
起码它那四四方方的外观……甚至可能足以让敌人的炮火远离它那公认的朴素装甲。
即使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叛徒也不能伤害这样一艘勇敢的船,对吧?
佩洛德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推开消防柜的门,转身就往三号机库的方向跑。什么战斗,什么荣誉,什么神皇,都不如自己的小命重要。
自己一个小兵凭什么留下来送死?
他跑过一个个拐角,躲过一片片交火区。
凭借着十五年老兵的直觉,专挑最偏僻、最狭窄的通道走。
路上他遇到了几个和他一样想逃跑的士兵,他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加快了脚步。
先到先得。
晚了,就没穿梭机的位置了。
拐过一个弯,他正好和那个怪物擦肩而过。
那个怪物浑身是血,左臂已经被爆弹炸断,耷拉在身侧,绿色的血液顺着胳膊往下滴。
但它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睛里的火焰烧得比任何炮弹都亮。
他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然后怪物转身,拖着断腿,一点点爬向了舰桥的方向。
佩洛德愣了一秒,然后继续跑向机库。
他不敢回头。
……
跳帮鱼雷内,五十号人挤在其中,连呼吸都要错开。
鱼雷里一片漆黑,只有引擎的低频震动和身边同伴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呼吸。
泽克蜷在舱壁上,指尖的利爪无意识地刮擦着冰冷的金属。
他选了最厚重的跳帮盾和一把锋利的链锯剑,盾牌内侧用利爪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死亡是回家的路”,那是母亲生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作为第四代混血中基因纯度最高的一个,代行者大人告诉他,他的命运就是为基因之父而死。
为主人而死,是他能获得的最高荣耀。
他唯一害怕的,是死得没有价值。
“还有三十秒撞击!”伺服颅骨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泽克第三只手握紧了手里的激光步枪。
剧烈的震动传来,整个鱼雷像被一只巨手狠狠砸在了钢板上。泽克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嘴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跳帮鱼雷的舱门向外炸开。
地狱降临了。
泽克第一个冲出了鱼雷。
迎面而来的是密集的子弹和激光。
他举起跳帮盾,挡住了擦着他耳朵飞过的一发爆弹。
盾牌上传来的巨大冲击力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身后跟着卡伦派来的机仆,它的光学镜头闪烁着红光,精准地计算着每一条通道的最短路线。
“左转,第三个通道。”机仆的电子音不带一丝感情。
泽克环顾四周。
狭窄的通道里,尸体已经堆到了膝盖高。
破碎的肢体和内脏挂满了舱壁,暗红色的血液在地板上汇成了小溪,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和烧焦的肉味。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配合。
所有人都在本能地射击、挥砍、嘶吼。
泽克看到不远处的墙壁里,嵌着半个身子的信徒。
那是传送失败的倒霉蛋,他的下半身和金属墙融为了一体,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眼睛圆睁,嘴里还在往外冒着血泡。
这也是泽克宁愿乘坐跳帮鱼雷的原因,起码死的时候能痛快点。
看到泽克,对方伸出颤抖的手,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泽克没有停,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任务大于一切。
他踩着满地的尸体往前冲。
激光步枪每一次闪烁,都有一个联军士兵倒下。
同伴的利爪撕开了一个士兵的喉咙,他手中的链锯剑砍断了另一个士兵的胳膊。
泽克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疲惫。
一个联军士兵举着热熔枪向他冲来。
炽热的光束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舱壁上烧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泽克侧身躲过,猛地扑了上去,利爪狠狠插进了他的胸膛。
绿色的血液喷了他一脸。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继续往前冲。
越来越多的联军士兵围了上来。
越来越多的同伴倒在了他的身边。
战况异常惨烈,几千人的敢死队,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野兽,嘶吼着,冲锋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联军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泽克的左臂被一发爆弹打中,骨头都露了出来。
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牙齿咬断了耷拉下来的皮肉,随手扔在地上。
他的胸口被链锯剑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液流了一地。
他扯下一块碎布,胡乱缠了缠,继续往前冲。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里面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快了。
就快到舰桥了。
通道越来越窄,战斗越来越惨烈。
每一寸地面都铺满了尸体。
有联军的,也有基贼的,有碎成肉块的,有还在抽搐的。
泽克的脚踩在黏糊糊的血肉上,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换弹夹了。
激光步枪的枪管烫得发红,链锯剑的链条早就崩断了,现在只是一把沉重的铁片。
他把剑插回腰间,从地上捡起一把联军的爆弹枪,继续往前冲。
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
不是被爆弹击中,就是被链锯剑砍翻,或者被热熔枪烧成一团焦炭。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停下。
他们踩着还在挣扎的伤兵往前冲。
有时候泽克分不清脚下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因为在这个距离,血肉之躯被撕裂之后,看起来都差不多。
拐过一个弯,他看到了舰桥通道的入口。
那里有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前堆着沙袋和金属栅栏,十几挺重爆弹枪从掩体后面伸出黑洞洞的枪口。
“这是最后一道防线。”机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冲过去,前面就是舰桥。”
泽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现在还站着的,不到三十人。
每个人都有伤,每个人都在流血,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决绝的狂热的信念。
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爆弹枪。
“为了代行者大人。”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身后的通道里,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嘶吼声。
重爆弹枪开火了。
子弹像金属风暴一样扫过通道,泽克感觉到盾牌上又多了十几个弹孔,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每前进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他的左臂已经断了,只能用肩膀顶着盾牌,一边开枪,一边往前推进。
身边又有同伴倒下。
一个,两个,三个。
绿色的血液在通道里飞溅,和联军的红色混在一起,在灯光的映照下,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轰!”
一发热熔弹在泽克身边炸开。
气浪把他掀翻在地,盾牌脱手飞出,砸在前方的尸体堆上。